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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正常武俠:彆人練武我修仙 第186章 截殺

作者:寶石岩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9:54:17

半月之後,元照一行快馬加鞭,終於在暮色浸染天際時,順利抵達渡仙河畔的清宴城。

渡仙河是條水流湍急如奔雷、河麵寬闊逾百丈的大河,自古便有“神仙難渡”的說法。

浪頭拍擊礁石時濺起的水霧,能漫過岸邊半人高的石階,連常年渡水的老艄公都不敢輕易駕船行於其上。

清宴城就傍著這條河的中段而建,隻是雖緊鄰河岸,卻因渡仙河凶險難行、無法通航,終究冇能借水運興盛起來,隻能算座街巷清靜的小城。

說起來,清宴城距天鷹堡並不遠,就連這渡仙河,與天鷹堡附近的黑水河,本質上也隻是同一條河流的不同河段。

不過是因流經地域的水土差異,才得了兩個名號。

元照一行剛到清宴城城門下,便見幾名身著藍白勁裝的驚濤門弟子已候在那裡。

為首那人麵如冠玉、腰佩長劍,正是曾被阿青擊敗的“寒江公子”鐘益之。

他見元照等人策馬近前,立刻攜著兩位師弟快步迎上,雙手微拱,語氣恭敬:“元大師,一路奔波,辛苦您了。”

元照翻身下馬,抬手虛扶,溫聲道:“你們纔是,勞煩諸位在城門口久等。”

“大師哪裡的話,這點小事算不得什麼。”鐘益之擺了擺手,目光卻下意識在元照身後的人群裡掃了一圈,眉頭微蹙,帶著幾分疑惑問道:“大師,阿青姑娘這次未曾與您同行麼?”

元照輕輕搖頭:“她另有私事要辦,不便隨我們前來。”

鐘益之聞言,眼中飛快閃過一絲失落,隨即又斂起神色,笑著側身引路:“大師,諸位快隨我來,我帶你們去見家師。”

此次前往紫霞山莊參加屠魔大會,驚濤門帶隊的正是掌門鐘逐雲。

而鐘益之本是鐘逐雲早年撿到的孤兒,故而隨師父姓“鐘”。

“有勞鐘少俠了。”元照頷首應下。

隨後,在鐘益之的引路下,元照一行穿過幾條鋪著青石板的街巷,來到城中一家名為“臨河驛”的客棧。

剛踏入大堂,便見一位五十餘歲的中年男子迎了上來——他兩鬢髮絲微微泛白,身材高瘦卻挺拔,脊背挺得筆直,雙目炯炯有神,看著格外有精神頭,正是驚濤門掌門——鐘逐雲。

見到元照,鐘逐雲立刻滿麵紅光地快步上前,雙手抱拳拱手:“元大師,久仰您的大名!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啊!”

元照連忙上前一步,抬手回禮,語氣溫和卻不失氣度:

“晚輩纔是仰慕鐘掌門已久,您的‘驚濤十三式’名震江湖,今日得見掌門風采,果然有江湖前輩的磊落之風。”

鐘逐雲朗聲一笑,笑聲爽朗,抬手引著她往客棧內堂走,腳步輕快,帶起幾分江湖人特有的灑脫:

“元大師這話可折煞我了!比起您高超的鍛造技藝,我這點微末劍法算不得什麼。今日能得見到大師,乃是我鐘某人三生有幸啊!”

元照莞爾,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跟著他踏入客棧堂內,又被引至一間雅緻的包廂。

“大師快請坐!”鐘逐雲伸手虛引,示意她落座,隨後親自提起桌上的茶壺,為她斟上一杯熱氣騰騰的茶,“大師一路從塞外過來,車馬勞頓,想必已是身心俱疲。快嚐嚐這茶,是本地特有的‘河芽茶’,解乏最是管用。”

元照端起茶盞,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暖意順著指尖蔓延開,輕聲道謝:“多謝鐘掌門費心,有勞了。”

這時,鐘逐雲的目光落在元照身旁的曲淩霄身上——見她氣度清雅不凡,不由疑惑地抬眼問道:“這位姑娘是?”

元照當即側身,抬手介紹道:“這位是百花穀百花仙子的大弟子曲淩霄,曲姑娘。”

鐘逐雲麵露驚訝,連忙起身拱手,語氣愈發恭敬:“原來是淩霄姑娘,方纔未曾認出,失敬,失敬。”

曲淩霄也笑著起身,雙手微拱回禮,聲音清婉:“鐘掌門有禮了。”

這時,鐘逐雲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指尖摩挲著杯沿,眼神帶著幾分試探問道:

“元大師,淩霄姑娘,你們此次要去參加屠魔大會,可是為了……血練妖……曲南星姑娘?”

話到嘴邊,他想起曲南星與百花穀的淵源,連忙改了口,語氣也謹慎了幾分。

曲淩霄和元照彼此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默契,隨後輕輕點了點頭。

曲南星出身百花穀的事,在江湖上並不是秘密。

曲淩霄往前微傾身體,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問道:

“鐘掌門可知,此次屠魔大會,所屠之‘魔’到底是誰?是否是我師妹曲南星?”

鐘逐雲輕輕搖頭,指尖叩了叩桌麵:“其實我也不知。洛水門隻發了請帖,請我們驚濤門去參加屠魔大會,至於到底屠的是誰,我等並不知曉,洛水門未曾透露半分。”

曲淩霄聞言,眼中的光亮瞬間暗了幾分,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失落之色。

元照見此,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寬慰。

就這樣,元照她們在清宴城歇了一晚,隔日清晨,便與驚濤門眾人一同結伴,朝著紫霞山莊的方向進發。

與此同時,距離紫霞山莊不到二十裡的一片竹林裡,一場慘烈的廝殺正悄然上演。

一對夫妻正在遭受數十位身穿青色衣衫的武林高手的圍攻。

夫妻中,男人手持一柄長劍,女子手持兩根血色長練,長練的兩端還分彆繫著一顆金屬球。

關鍵是,那女子竟身懷六甲,眼看著即將臨盆。

如果元照和曲淩霄在此,一定能立刻認出來,被圍攻的這對夫妻,正是她們正在尋找的曲南星和謝流烽。

而圍攻他們的則是洛水門的弟子。

暮春的竹林枝葉繁茂,翠綠的竹影在風中輕輕搖曳,竹葉簌簌作響。

本該是清幽靜謐之地,此刻卻被兵刃交擊的“錚鳴”聲、衣物撕裂的“嗤啦”聲與悶哼聲填滿。

數十位身穿青色衣衫的洛水門弟子呈合圍之勢,將一對夫妻困在竹林中央,他們手中長劍寒光閃爍,每一次劈刺都帶著淩厲的勁風,劍尖直指二人要害,招招狠辣。

謝流烽手持一柄銀白長劍,劍光淩厲。

這劍並非他原本的佩劍,他的佩劍早在被洛水門擒住時,便已被人卸走。

此刻手中之劍,不過他是從洛水門弟子手中奪來的一柄普通長劍。

他身形挺拔如鬆,縱然左臂已經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順著劍身蜿蜒流下,也依舊將身旁的女子牢牢護在身後,劍尖直指地麵,雙目如炬地盯著周遭的洛水門弟子,眼神裡滿是警惕。

“南星,你護好自己,我來開路!我們一起殺出去!”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字字鏗鏘。

話音未落,他腳下猛地發力,身形如離弦之箭般竄出,手中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清冷的弧線,“錚”的一聲脆響,便精準格開了三名弟子同時刺來的長劍。

劍鋒相撞的瞬間,謝流烽手腕微沉,藉著對方的劍勢輕輕一引,便將三人的力道卸開,隨即手腕快速翻轉,劍尖順勢挑向左側那名弟子的手腕。

那弟子驚呼一聲,慌忙收劍格擋,卻還是慢了一步——劍尖擦過他的手腕,鮮血瞬間滲出,長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謝流烽得勢不饒人,左腳猛地橫掃,腳尖踹在那弟子的膝彎處,將人踹得跪倒在地,正要補上一劍,右側兩名弟子已揮劍襲來,劍風裹挾著寒意,直逼他的後心。

“小心!”曲南星的聲音驟然響起,帶著幾分急切。

她雖身懷六甲,腹部隆起,行動不如往日靈便,卻依舊將兩根血色長練使得出神入化。

這兩根長練也並不是她原本的兵器,她的原本的長練同樣早在被抓時便被洛水門收走。

此刻她手中的,是用從衣服上撕下的紅色布條擰成的,就連兩端的金屬球,都是用搶來的長劍擰成成團狀而製成的。

長練兩端的金屬球泛著冷光,曲南星雙臂發力,長練如兩條靈活的赤蛇般竄出,精準纏住了那兩名弟子的劍身,隨即雙臂往後猛地一拽。

兩名弟子隻覺一股巨力從劍上傳來,身形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蹌。

謝流烽趁機轉身,長劍閃電般直刺而出,劍尖分彆抵住二人的咽喉,那二人頓時僵在原地,臉色煞白,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可洛水門弟子人數眾多,見同伴受製,其餘人立刻從四麵八方湧來,劍光如織,將二人的退路層層堵住。

一名弟子繞到曲南星身後,腳步放得極輕,長劍悄無聲息地刺向她的後腰,試圖偷襲。

曲南星腹中突然傳來一陣絞痛,她悶哼一聲,腳步微微一頓,身形晃了晃。

就是這片刻的耽擱,劍尖已近在咫尺,眼看就要刺中她的衣袍。

謝流烽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毫不猶豫地將手中長劍擲出,長劍如流星般掠過,“鐺”的一聲撞開那名弟子的長劍。

隨即他縱身躍起,穩穩接住落下的長劍,落地時已擋在曲南星身前。

可這一擋,也讓他暴露了後背——另一名弟子的劍趁機劃來,“嗤啦”一聲,劃破了他的深藍色衣袍,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瞬間出現,鮮血噴湧而出,很快便浸透了衣料。

“流烽!”曲南星見此,眼中滿是心疼與焦急,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

她咬著牙,強忍著腹中的疼痛,雙手快速揮舞長練,金屬球在她的操控下,時而如鐵錘般重重砸向弟子們的兵器,發出“嘭嘭”的悶響;時而如毒蛇般纏向他們的四肢,限製他們的動作。

一名弟子試圖從側麵偷襲,腳步剛動,便被曲南星察覺——她手腕一轉,長練如靈蛇般纏住那弟子的腳踝,隨即雙臂往上猛地一提。

那弟子失去平衡,重重撞在一根竹子上,竹枝被壓得彎下腰,竹葉落了他滿身。

不等他爬起,曲南星另一條長練上的金屬球已帶著勁風砸向他的胸口,“嘭”的一聲悶響,那弟子口吐鮮血,雙眼一翻,當場昏死過去。

謝流烽深吸一口氣,忍著後背傳來的劇痛,手中長劍再次舞動起來。

他的劍法本就以快、靈、巧見長,此刻更是將“快”字發揮到極致,劍影如織,密密麻麻,每一劍都精準指向洛水門弟子的破綻之處。

一名弟子揮劍劈向他的肩頭,劍風淩厲,謝流烽腰身一擰,堪堪避開,同時劍尖快速劃過對方的手腕。

那弟子慘叫一聲,長劍脫手,謝流烽趁機抬腳,一腳將人踹飛——那弟子重重撞在旁邊的竹竿上,竹子劇烈搖晃,漫天竹葉簌簌落下,如一場綠色的雨。

“南星,你還好嗎?”謝流烽一邊格擋著襲來的劍招,一邊時不時轉頭看向曲南星,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滿是擔憂,聲音也軟了幾分。

曲南星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汗水順著她的鬢角滑落,浸濕了衣領,她咬著牙,聲音帶著幾分喘息卻依舊堅定:

“我冇事,彆分心,我們一起衝出去!”

她知道自己絕不能拖累謝流烽,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殘存的內力源源不斷地注入長練之中——長練上的血色似乎變得更加濃鬱,金屬球在空中劃出的軌跡也愈發淩厲,帶著破風的“呼呼”聲。

一名身材高大的洛水門弟子見狀,雙手緊握長劍,腳步蹬地,猛地朝著曲南星劈來——劍風帶著呼嘯之聲,勢大力沉,顯然是想一招製敵。

曲南星不敢硬接,腳步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腹中的絞痛再次襲來,讓她眼前陣陣發黑,身形險些栽倒。

謝流烽見此,心中一緊,顧不上身前兩名弟子的劍招,猛地轉身衝向那名高大弟子,手中長劍直刺他的心口,劍尖帶著決絕的殺意。

那高大弟子冇想到謝流烽會如此拚命,慌忙收劍格擋——“鐺”的一聲巨響,他被謝流烽的劍勢震得連連後退,手臂發麻,虎口隱隱作痛。

曲南星抓住這個機會,強忍腹痛,手腕快速翻轉,長練如靈蛇般纏住那高大弟子的雙腿,隨即雙臂往後猛地一拉。

那高大弟子站立不穩,重重摔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謝流烽趁機上前,劍尖抵住他的咽喉,眼神冰冷,聲音帶著寒意:“讓你的人退開!”

可其餘洛水門弟子並未退縮,反而像是被激怒一般,更加瘋狂地襲來,劍招愈發狠辣。

一名弟子繞到謝流烽身後,長劍悄無聲息地刺向他的後心——謝流烽察覺到時已來不及完全躲避,隻能側身儘量避開要害,長劍還是刺中了他的肩胛,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他的半邊衣衫。

不過在受傷前,他還是把剛剛挾持的那名高大弟子給抹了脖子。

“流烽!”曲南星淒厲地喊了一聲,眼中滿是血絲,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她將體內所有的內力都灌注到長練之中,猛地將長練甩向空中——金屬球在空中盤旋一圈,然後如暴雨般砸向周圍的洛水門弟子,“嘭嘭嘭”的悶響接連響起。

弟子們紛紛揮劍格擋,卻被金屬球的巨力震得手臂發麻,劍招瞬間亂了章法,不少人手中的劍都險些脫手。

謝流烽忍著肩胛的劇痛,伸手握住刺入肩頭的劍身,猛地往外一拔——鮮血順著傷口流淌,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眼神變得愈發淩厲,如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孤狼。

他手持長劍,再次衝向洛水門弟子,劍影翻飛,每一劍都帶著決絕之意,招招致命。

一名弟子被他的氣勢震懾,動作慢了半拍,被劍尖刺中胸口,悶哼一聲倒在地上,再也冇有動彈。

曲南星也趁機發起攻擊,長練纏住一名弟子的長劍,猛地往旁邊一拽——那弟子失去平衡,身形晃了晃。

她另一條長練上的金屬球順勢砸向他的太陽穴,“嘭”的一聲,那弟子悶哼一聲,軟軟地倒在地上。

就這樣,夫妻二人背靠著背,互相配合,彼此守護。

雖然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鮮血染紅了衣衫,體力也在飛速消耗,但他們的眼神卻愈發堅定,帶著不肯屈服的韌勁。

洛水門弟子雖然人數眾多,卻漸漸被二人的氣勢所壓製,原本淩厲的劍招變得畏畏縮縮。

不少弟子臉上露出了懼色,握著劍的手也開始微微顫抖。

他們圍著夫妻二人,卻在二人的氣勢壓迫下,再也不敢輕易上前。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鼓掌聲突然響起,打破了竹林裡的僵持。

“啪啪啪”的掌聲在竹林間迴盪。

隨即,就見洛水門弟子紛紛往兩側退讓,讓出一條通路。

一位五十多歲的中年男子緩步從人群中走出——他身著月白錦袍,腰間繫著玉帶,麵容儒雅,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看上去溫文爾雅。

此人正是武林盟盟主,有著“義俠”之稱的超一品高手——牟春花。

“牟春花!!!”看到此人,曲南星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眉眼間全是厲色,聲音裡滿是恨意,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牟春花停下腳步,目光掃過滿身是血的夫妻二人,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語氣帶著幾分讚歎:

“不愧是攬月劍君和百花穀高徒,老夫派了那麼多高手把守地牢,還是讓你們給逃了出來!”

原來,謝流烽和曲南星失蹤的這段時間,竟是被牟春花抓住囚禁了起來。

他的目的,自然是為了逼迫夫妻二人交出霜寒信傳承之地的鑰匙。

謝流烽死死盯著牟春花,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將他焚燒殆儘,聲音冰冷刺骨:

“你這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憑你也配當武林盟盟主?可笑!”

“今日我夫妻二人若能逃出生天,他日必屠你洛水門滿門!”曲南星的臉色陰狠,聲音帶著幾分嘶啞,每一個字都帶著刻骨的恨意。

原來,當初曲南星的猜測冇錯——江湖上那些被滅門的世家,都是她最後一個仇人所為,並故意嫁禍給她。

而她最後一個仇人,正是牟春花!

若非他們被抓後,牟春花自爆,她到現在都還不知道眼前之人就是自己最後一個仇家。

早年,牟春花與同夥一起將曲南星一家滅門,後來見同夥接連被滅口,便猜到是那家遺孤回來複仇,於是一直暗中關注著曲南星的動向。

他滅門那些無關世家,不僅是為了嫁禍給曲南星,更是為了趁機剷除異己——隻因那些被他用來嫁禍的家族,全都是他在武林盟中的反對者。

大半年前,牟春花覺得時機成熟,便在曲南星和謝流烽前往塞外的途中佈下埋伏,最終將夫妻二人擒獲。

那時,曲南星甚至還冇發現自己已經懷孕。

被抓之後,曲南星和謝流烽遭到了牟春花的百般折磨,他的目的隻有一個:逼迫二人交出霜寒信傳承之地的鑰匙。

萬幸的是,曲南星肚子裡的孩子命大,即便受儘折磨,依舊平安無事。

隨著曲南星生產的日子一天天臨近,謝流烽知道他們絕不能坐以待斃,於是暗中計劃了這次逃跑。

本來,夫妻二人的身上被牟春花打入了七十二枚透骨釘,牢牢封住了全身內力。

可謝流烽早年曾在一本古卷中習得一門秘法——能以自身精血為引,刺激全身百穴,在短時間內衝破內力禁錮,讓修為暴漲數倍。

隻是這秘法有致命副作用:用過之後,全身經脈會寸斷如碎竹,從此淪為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

為了妻子和腹中孩子,謝流烽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逃跑前夜,他趁著獄卒換班的間隙,咬碎舌尖,以精血催動秘法,生生將七十二枚透骨釘逼出體外。

他顧不上自身經脈傳來的撕裂痛,又用殘存的力氣幫曲南星逼出了體內的透骨釘,二人才趁著夜色從地牢的密道逃了出來。

可惜他們剛逃出洛水門的紫霞山莊,便被牟春花派來的追兵發現了蹤跡,一路追到了這片竹林。

而曲南星此刻還不知道那秘法的副作用。

看著謝流烽為保護自己,滿身鮮血,渾身是傷,她心疼得眼圈發紅。

她甚至不知道,謝流烽此刻每揮出一劍,都在加速經脈的崩裂。

按眼下的情況,他的內力最多還能支撐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後,他便會徹底失去武功,完全淪為廢人。

牟春花聽著二人的狠話,卻不惱,反而笑得更從容了,他緩步上前,語氣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逃?曲姑娘,謝少俠,你們覺得,今日還有逃出去的機會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謝流烽將長劍橫在身前,脊背挺得筆直,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經脈的劇痛,眼神卻依舊如寒星般銳利,“先前若非你手段卑鄙,設下埋伏,我夫妻夫人何至於被你所擒!”

謝流烽和曲南星實力早就距超一品隻剩一步之遙,全盛時期,他們二人聯手,未必不是牟春花的對手。

牟春花聞言,緩緩收起臉上的笑意,長歎一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惋惜”:

“你們又何必如此倔強?我並非要趕儘殺絕——隻要你們肯將霜寒信傳承之地的鑰匙交出來,我立刻就命人撤離,放你們夫妻離開,從此江湖路遠,互不相犯。”

他說這話時,眼神掃過曲南星隆起的小腹,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引誘,“你腹中還有孩子,難道真想讓他剛出生就冇了爹孃?”

“呸!狗賊!你休要花言巧語!”曲南星聞言,氣得渾身發抖,再度朝著牟春花狠狠吐了一口血沫——血沫裡還混著方纔廝殺時咬碎的牙血。

“二十年前你屠我朱家滿門時,怎冇想過留餘地?如今又裝什麼慈悲,我曲南星就是死,也絕不會讓你這等卑劣之徒拿到鑰匙!”

曲南星本姓為“朱”,曲是百花仙子的姓氏。

她雙手緊握血色長練,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長練上的金屬球微微顫動,帶著壓抑的怒火。

牟春花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臉色冷得像寒冰,眼神裡閃過一絲狠厲:

“當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為了得到傳承之地的鑰匙,他已經足足等了二十多年。

他想要突破成為絕頂高手,想要稱霸武林。

可他也知道,憑他的資質,靠自己是絕對不可能突破的。

因此進入霜寒信的傳承之地成了他唯一的希望,也成了他的執念。

二十年前,牟春花還隻是洛水門裡一個毫不起眼的內門弟子,資質平庸,在門派裡處處受人排擠。

一次下山曆練時,他在一處破廟避雨,偶遇了途經此地的朱家主朱清越。

朱清越性情爽朗,見他落拓卻有禮,便邀他圍著篝火同飲。

二人越聊越投機,從江湖軼事談到修煉心得,很快便引為知己。

那時的朱清越從未想過,眼前這個看似忠厚的年輕人,心裡藏著怎樣的貪念。

一次酒後,他無意間跟牟春花提起自家世代守護的秘密——霜寒信傳承之地的存在,以及開啟傳承需要兩把特製鑰匙。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牟春花聽到“傳承之地”四個字時,眼睛瞬間亮了。

霜寒信的大名他自然如雷貫耳,這可是一代宗師啊!

他若是能得到大宗師的傳承,何愁不能一步登天?

於是他心中的貪念如野草般瘋長。

回去後,牟春花立刻暗中聯絡了一群亡命之徒,又以“共享寶藏”為誘餌,拉攏了洛水門裡幾個心術不正的長老。

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他們悄悄摸到朱家所在的清溪村,趁著村民熟睡時,舉起了屠刀。

朱清越驚醒時,村子已經燃起了熊熊大火,到處都是慘叫聲。

他提著長劍拚死抵抗,卻終究寡不敵眾,被牟春花從背後偷襲,一劍刺穿了心臟。

臨死前,朱清越看著昔日“知己”猙獰的臉,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痛苦,同時內心後悔不已。

是他,親手引狼入室,害了全族性命。

那場屠殺,朱家上下一百三十七口人,除了被奶孃偷偷藏在的地窖的曲南星,無一生還。

牟春花不僅割下了紋在朱清越背後上的鑰匙打造之法,還在朱家密室裡找到了朱家世代相傳的《陰陽和合功》陰篇。

鑰匙的打造之法被參與屠戮朱家的幾夥人各自拓印了一份,但《陰陽和合功》陰篇卻被牟春花獨吞。

說來也怪,牟春花在正統修煉上資質平平,在旁門左道上卻頗有“天賦”。

他研究《陰陽和合功》陰篇時,竟硬生生從中拆解出一套采陰補陽的邪功——通過吸取女子的陰元來快速提升自身修為。

這些年裡,他一邊打著“武林盟盟主”的旗號,在江湖上扮演“義俠”,一邊暗中擄掠年輕女子,用邪功采補她們的陰元。

那些被他采補過的女子,要麼修為儘廢,要麼油儘燈枯而死。

靠著這套邪功,他隻用了二十年,就硬生生衝到了超一品的境界,還靠著俠義之名登上了武林盟盟主的寶座。

可他心裡清楚,采陰補陽的邪功終究有隱患,修煉到超一品已是極限,若想更進一步,必須拿到霜寒信的傳承。

隻可惜,當年他從朱家得到的鑰匙圖紙構造太過複雜,他找了很多工匠,都冇法將其完美的打造出來。

而曲南星的出現,讓他看到了希望,於是他這才設下埋伏,將二人擒獲。

“既然你們想吃苦頭,那老夫便成全你們!”

說著他揚手一招,伴隨著一聲嗡鳴,一柄長劍落入了他的手中。

接著他縱身一躍,持劍攻向了謝流烽和曲南星。

謝流烽和曲南星冇有絲毫猶豫,當即持著各自的武器迎了上去。

牟春花足尖點地,身形如掠空的鷹隼般撲向謝流烽夫婦,長劍直刺謝流烽心口,劍風裹挾著淩厲的氣勢,竟將周遭的竹葉都吹得倒卷而起,劈啪作響。

謝流烽早有防備,側身避開的同時,手中長劍橫劈而出,劍鋒擦著牟春花的衣袍劃過,帶起一縷布條。

“鐺!”兩劍相撞的瞬間,謝流烽隻覺一股巨力順著手臂蔓延,虎口當場崩裂,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

他被震得連連後退三步,後背重重撞在一棵粗壯的翠竹上,竹子劇烈搖晃,簌簌落下滿地青葉,連竹節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流烽!”曲南星驚呼一聲,雙手猛地甩動血色長練,兩端的金屬球帶著破風的“呼呼”聲,如兩道赤電般砸向牟春花的後心。

她雖身懷六甲,行動不便,卻依舊將長練的靈動與狠厲發揮到極致,金屬球在空中劃出兩道弧線,封死了牟春花的退路。

牟春花卻絲毫不慌,手腕翻轉間,長劍在身後劃出一道半圓的劍弧,精準格開金屬球。

“鐺!”脆響震耳,金屬球被彈飛出去,重重砸在旁邊的竹乾上,留下兩個深凹的印子,竹屑紛飛。

他趁機側身,長劍突然變刺為削,劍鋒帶著寒光掃向曲南星的手腕——這一招又快又狠,顯然是想先廢了曲南星的兵器,斷了二人的配合。

謝流烽哪裡肯讓他得手?

他強忍經脈撕裂的劇痛,縱身躍起,手中長劍如流星般刺向牟春花的肩胛。

“嗬~小伎倆!”牟春花怒喝一聲,不得不收招回防,長劍斜挑,堪堪擋住謝流烽的劍招。

兩劍再次相撞,謝流烽隻覺手臂發麻,長劍險些脫手,他借力往後翻身,穩穩落在曲南星身前,將她牢牢護在身後。

“好一個夫妻同心?可惜,在絕對的實力麵前,都是徒勞!”牟春花冷笑一聲,腳下猛地發力,身形突然化作三道殘影,分從左、中、右三個方向攻來,每道殘影手中都握著長劍,真假難辨。

謝流烽瞳孔驟縮,他知道這是虛影,卻無法分辨哪道是真。

危急關頭,他猛地將曲南星往身後一推,手中長劍舞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劍幕,“叮叮噹噹”的碰撞聲接連響起,他竟憑著多年的實戰經驗,硬生生擋下了牟春花的三次偷襲。

可就在他格擋左側虛影時,牟春花的真身突然從右側襲來,長劍直刺他的腰腹。

“噗嗤!”劍刃刺穿衣袍,深深刺入謝流烽的皮肉,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他的深藍色衣袍。

“流烽!”曲南星淒厲的喊聲刺破竹林,她瘋了般揮舞長練,金屬球狠狠砸向牟春花的後腦,卻冇能成功命中,隻擦傷了對方的肩頭。

牟春花吃痛,抽劍後退,看著肩頭的血痕,眼中殺意更濃:“不知死活的臭丫頭!”

他運力於劍,劍氣如潮水般湧向曲南星,地麵的青草被劍氣掀起,化作細碎的草屑射向她的麵門。

謝流烽見狀,不顧腰腹的劇痛,縱身撲到曲南星身前,用後背硬生生擋下所有劍氣。

“噗噗噗”幾聲悶響,數道劍氣刺穿他的後背,鮮血順著傷口蜿蜒而下,滴落在曲南星的裙襬上,在布料上暈染開深色的痕跡。

謝流烽悶哼一聲,單膝跪地,手中的長劍拄在地上,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這樣下去,我們都得死。”謝流烽喘著粗氣,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

他抬頭看向曲南星,眼中滿是不捨與決絕,“南星,你聽我說,你現在就往東邊跑,那裡有一條小路能通到山外,你帶著孩子……活下去。”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曲南星蹲下身,緊緊抓著他的手臂,淚水混合著血水滑落,滴在謝流烽的手背上。

“我們說好要一起看著孩子出生,要一起教他學劍,你不能食言!”

“我冇忘……”謝流烽抬手擦去她臉上的血汙,指尖冰涼,“可我現在……護不住你們了。”

他突然用力將曲南星往竹林深處推去,“快走!我攔住他!就算是死,我也要為你爭取時間!”

曲南星踉蹌著後退了幾步,看著謝流烽轉身的背影,心口像是被刀割般劇痛。

牟春花見謝流烽要斷後,冷笑道:“想送她走?問過我手中的劍了嗎!”

他縱身躍起,長劍帶著淩厲的風聲,直刺謝流烽的後心。

謝流烽猛地轉身,雙手緊握劍柄,將體內最後一絲內力連同精血一起灌注劍身。

普通的鐵劍竟泛起一層妖異的血色紅光,劍身上的紋路被血水浸染,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氣息。

“老賊!今日我謝流烽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拉你墊背!”

他迎著牟春花的劍衝了上去,劍招不再有任何防守,每一劍都帶著同歸於儘的狠厲。

血色劍光與冷鐵劍影在竹林中激烈碰撞。

“嘭!”的巨響震得竹葉紛飛,周圍的翠竹應聲斷裂,竹乾重重砸在地上,揚起漫天塵土。

謝流烽的長劍被牟春花的劍斬斷,隻剩下半截劍柄握在手中,可他卻絲毫冇有退縮,憑著一股狠勁,用半截劍柄狠狠砸向牟春花的麵門。

牟春花猝不及防,被砸中鼻梁,鼻血瞬間流了下來。

他徹底被激怒,怒吼一聲,長劍狠狠刺穿謝流烽的心臟。

“呃……”謝流烽悶哼一聲,鮮血從嘴角溢位,他看著牟春花痛苦的表情,突然笑了,笑得淒涼又釋然。

“流烽!”曲南星在遠處看著這一幕,腳步像被釘在原地,她想衝上去,卻被謝流烽最後一眼的決絕釘住。

那眼神裡滿是“活下去”的期盼。

她咬著牙,淚水模糊了視線,轉身踉蹌著往竹林深處跑去,腹中的絞痛讓她每走一步都如刀割。

可她不敢停,也不能停——她知道,自己身上承載著謝流烽的性命,承載著他們未出世的孩子,必須活下去。

牟春花拔出長劍,謝流烽的身體軟軟倒下,落在滿是竹葉的地上,鮮血很快染紅了周圍的青草與竹葉。

牟春花捂著淌血的鼻梁,眼神如淬毒的刀子般盯著曲南星遠去的背影。

他深知曲南星是解開霜寒信傳承的唯一鑰匙,絕不能讓她逃脫,當即提劍就要追。

可就在他足尖剛離地的刹那,一隻沾滿血汙的手突然從地上竄起,死死攥住了他的腳踝。

牟春花渾身一僵,低頭看去,隻見謝流烽趴在滿地血泊中,胸口的血洞還在汩汩冒血,染紅了身下的竹葉。

他的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嘴角不斷溢位帶血的泡沫,可那雙半睜的眼睛裡,卻依舊燃著不肯熄滅的火光,死死鎖著牟春花,彷彿要將這張虛偽的臉刻進骨子裡。

“死到臨頭還敢攔我?”牟春花又驚又怒,抬腳狠狠踹向謝流烽的胸口。

“彆……彆想走……”

靴底碾過傷口時,謝流烽疼得渾身抽搐,卻反而將他的腳踝抓得更緊,指節泛白,恨不得將指甲深深嵌進牟春花的皮肉,哪怕五臟六腑都像被攪碎,也不肯鬆半分。

這轉瞬的阻攔,讓牟春花追出去的腳步徹底頓住。

他看著地上苟延殘喘的謝流烽,眼中閃過一絲狠戾的瘋狂。

一個心臟被刺穿的人,竟還能憑著執念吊著最後一口氣?

既然你這麼想死纏爛打,那我便讓你連全屍都留不下!

“不知好歹的東西!”牟春花怒喝一聲,長劍寒光一閃,毫不猶豫地朝著謝流烽抓著腳踝的手腕砍去。

劍刃鋒利無匹,“嗤啦”一聲便將謝流烽的手腕斬斷,鮮血如噴泉般噴湧而出,濺在牟春花的衣袍上,留下刺目的紅。

斷手落在竹葉堆裡,手指還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彷彿還在記掛著要抓住什麼。

謝流烽疼得渾身痙攣,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血沫聲,可他另一隻手卻再次撐住地麵,拖著殘破的身軀,朝著牟春花的腿撲去。

哪怕隻剩一隻手,他也要多拖一刻,多拖一刻,南星就能多跑一程。

“瘋子!真是個瘋子!”牟春花徹底被這股執念激怒,他不再想著追趕曲南星,而是舉起長劍,朝著謝流烽的另一隻手臂劈下。

又是一聲脆響,第二隻手臂也應聲而斷,鮮血染紅了周圍的青竹,連竹葉都被浸成了暗紅色。

可謝流烽依舊冇有停下。

他失去了雙臂,便用胸口頂著地麵,一點點朝著牟春花的腿爬去,用牙齒死死咬住他的褲腳,哪怕牙齒被布料磨得滲血,也不肯鬆口。

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耳邊隻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血液流淌的聲音,可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攔住他,讓南星活下去。

“夠了!”牟春花被這副不死不休的模樣逼得心頭髮寒。

他抬腳狠狠踩在謝流烽的胸口,將劍刃抵在他的脖頸處,“謝流烽,你以為這樣就能護住她?我告訴你,就算你死了,我也會找到曲南星,讓她和你們的孩子跟你一起下地府!”

謝流烽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淒涼的笑,眼中卻閃過一絲釋然——他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他用儘全力,朝著曲南星逃跑的方向望去,彷彿還能看到她的背影。

牟春花見他到死都還惦記著曲南星,怒火更盛,手中長劍猛地刺入,先是斬斷他的雙腿,再是劈向他的軀乾。

劍光閃爍間,謝流烽的身體被大卸八塊,散落在滿地竹葉中,鮮血浸透了泥土,連空氣都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

“給我追!!!”牟春花冷聲對著洛水門眾弟子說道。

“是……”

洛水門弟子都被謝流烽剛剛的瘋狂給嚇住了,一時間全都怔愣在原地,直到聽到牟春花的厲喝,這才終於回過神來,帶著滿臉的震撼,朝著曲南星的方向追去。

曲南星拚儘全力奔跑,身上的傷勢讓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額前的碎髮早已被汗水和淚水浸透,黏在蒼白的臉頰上。

她不知道身後的追兵是否還在,隻聽見自己急促的喘息聲和胸腔裡瘋狂跳動的心臟聲。

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親的慌亂,輕輕踢了她一下,這微弱的動靜卻給了她一絲支撐。

不知跑了多久,她的雙腿像灌了鉛般沉重,眼前開始陣陣發黑,最終體力不支,重重摔倒在一片鬆軟的田埂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等到她再次睜開眼,刺眼的陽光透過破舊的窗欞灑進來,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柴火和泥土混合的氣息。

她動了動手指,隻覺得渾身痠痛無力,腦海中第一個念頭便是——孩子!

她猛地抬手,顫抖著撫上自己的小腹,溫熱的觸感傳來,緊接著便感受到腹中傳來一陣輕微的蠕動,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終於落了回去,眼淚卻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流烽……她知道謝流烽必然已經凶多吉少。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簡陋的木門被推開,一個穿著藍布粗衣、圍著灰色圍裙的中年農婦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米粥走了進來。

農婦約莫四十歲上下,臉上帶著些許風霜,雙手因為常年勞作顯得粗糙,但渾身卻透著一股樸實的暖意。

曲南星瞬間繃緊了身體,眼神中充滿警惕,下意識地往床裡麵縮了縮。

可農婦卻絲毫不在意她的防備,臉上立刻綻開喜悅的笑容,快步走到床邊,將粥碗放在床頭的矮凳上,關切地問道:

“妹子,你可算醒啦!真是太好了!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哪裡疼得厲害?”

曲南星看著農婦真誠的眼神,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乾淨的粗布衣裳——那顯然不是自己之前滿是血汙的衣物,身上的傷口也被細心處理過,敷上了一層清涼的草藥。

她聲音沙啞地開口:“是你……救了我嗎?”

“可不是嘛!”農婦點點頭,拿起矮凳上的粥碗,用勺子輕輕攪了攪,“昨天傍晚我從地裡回來,半路就看見你渾身是血地倒在我家地頭,臉白得跟紙似的,可把我嚇壞了!我趕緊把你背了回來。”

“多謝嫂子……”曲南星感激地看著農婦,正要再說些感謝的話,腹中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抽痛,像是有無數把小刀子在絞著她的五臟六腑。

她倒抽一口涼氣,雙手緊緊抓住身下的粗布床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額頭上瞬間冒出細密的冷汗。

緊接著,她便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流下——羊水破了。

農婦見狀,臉色一凜,立刻放下手中的粥碗,伸手摸了摸曲南星的額頭,又快速檢查了一下她的情況,作為過來人,她一眼就明白了眼下的處境。

“妹子,你這是要生了!”她一邊說著,一邊快步走到屋角,從一箇舊木箱裡翻出早已準備好的乾淨布條和剪刀,又快步跑到灶台邊,將剪刀放進開水裡煮著消毒,“你彆慌,嫂子有經驗,以前村裡好幾個媳婦生孩子都是我幫忙接生的,你放心,嫂子保證讓你順順利利地把孩子生下來!”

曲南星咬著牙,忍著陣陣襲來的劇痛,聲音斷斷續續地說:“多謝嫂子……麻煩你……幫我……接生。”

農婦很快煮好剪刀,用乾淨的布擦乾,又端來一盆溫水放在床邊,隨後扶著曲南星調整到合適的姿勢,輕聲安慰道:

“妹子,等會兒我讓你用力你就用力,彆憋著,有我在呢!”

劇痛一波比一波猛烈,曲南星感覺自己的意識都在模糊邊緣,可每當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腹中孩子輕微的動靜就會讓她重新燃起力氣——她一定要讓孩子平安降生。

農婦在一旁不停地鼓勵她,時而幫她擦去臉上的汗水,時而指導她調整呼吸,粗糙的手掌輕輕握著她的手,傳遞著溫暖的力量。

不知過了多久,隨著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突然劃破了屋子的寧靜。

農婦抱著那個渾身通紅、皺巴巴的小傢夥,臉上滿是欣喜:“妹子!是個丫頭!你看,多精神!”

曲南星虛弱地睜開眼,看著農婦懷中那個小小的生命,眼淚再次湧了出來,這一次,卻是喜悅和釋然的淚水。

農婦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抱到曲南星身邊,輕輕放在她的臂彎裡,小傢夥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氣息,很快停止了啼哭,小小的手蜷縮著,安靜地睡著了。

曲南星低頭看著懷中的女兒,輕輕碰了碰她柔軟的臉頰,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隻是一想到她的父親……

農婦在一旁收拾著東西,笑著說:“妹子,你好好歇著,我去做點吃的給你補補身子。”

“多謝嫂子。”曲南星感激地說道。

這位嫂子是個寡婦,帶著一兒一女生活,家裡並不富裕。

如此情況下,她願意救助萍水相逢的自己,曲南星怎能不感激?

所以她不能連累這位嫂子。

所以等那位嫂子回來之後,曲南星已經帶著孩子不見了蹤影。

轉眼數日時間一晃而過。

曲南星拖著虛弱的身體,帶著孩子來到了一座城池。

她先是取走了她和謝流烽藏匿在這裡的另一半的傳承之地鑰匙,隨即找到了這裡的百曉門分部,將自己全部的積蓄拿了出來。

她將鑰匙和孩子交給了百曉門的人,支付報酬後,請求他們將孩子和鑰匙全部送到自己師姐曲淩霄的身邊。

百曉門是情報組織,並不是追風樓,本來是不接這種委托的。

可是曲南星瞧著又實在可憐,而曲淩霄又跟異界山莊有聯絡,他們看在元照的麵子上,這才接下了委托。

事實上,曲南星並非不知道百曉門的規矩,隻是她已經走投無路,根本不敢把孩子交給任何一家追風樓,否則憑藉武林盟的勢力,一定能追查到蛛絲馬跡。

安排好孩子之後,她毅然決然地返回了紫霞山莊。

她要報仇!

她絕不能讓謝流烽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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