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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黑化仙尊 080

作者:佚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3:32

解毒 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於飛……

所有景象都消失了,肮臟的街道、破敗的城池、堆積的屍體,包括不斷攛掇牧雲歸動手的言適、言語嘉,都是假象。江少辭用力圈住牧雲歸,臉頰埋在牧雲歸脖頸,問:“你就不怕我會殺了你?”

他手臂上力氣太大,牧雲歸都不得不踮起腳尖。她輕輕歎了一聲,說:“不會,我相信你不會做這種事。”

言適說過,萬象鏡自成乾坤,連施法之人都不能控製。牧雲歸剛剛進入這裡時,確實懷疑過這是否是她的心魔。可是她看了半晌,始終堅信,她心目中的江少辭不會做這種事。

既然她自己都不相信,萬象鏡為什麼要創造出這樣一個幻境?這不是牧雲歸的心魔,便隻能是他的。

幸好她冇有認錯。牧雲歸覺得鮫毒大概發作了,她暈乎乎抵住江少辭的肩膀,問:“你就不怕我是幻境虛構出來的人物嗎?”

江少辭緊緊箍著牧雲歸的腰,心想他自然是怕的。他站在血泊中,自己都在懷疑自己的時候,牧雲歸突然像縷光一樣出現。那時候江少辭無比佩服萬象鏡,它對人心的把握委實太精準了。

他明知道這很可能是幻境幻化出來的人物,先給他希望,然後再給他致命一擊。可是他看到牧雲歸,實在忍不住靠近。他走過來的時候就想,如果牧雲歸攻擊他,他也認了。這是他無法迴避的弱點。

在牧雲歸衝過來推他離開的時候,江少辭終於敢確定這是真的。隻有她纔會這麼傻,她這樣容易輕信人的性格,他怎麼能放心讓她一個人走?

江少辭用儘全身力氣抱著她,低聲道:“我不該讓你一個人來這裡的。”

江少辭一隻手覆在牧雲歸後腰,另一隻手圈著她的背,牧雲歸被勒的都有些疼,隻能不斷靠近,最後兩個人身體緊緊貼著,冇有一絲縫隙。牧雲歸默然片刻,緩緩伸手,輕輕環住江少辭的腰。

他們兩人不久前纔不歡而散,江少辭氣她偏向親人,牧雲歸惱怒他咄咄逼人。他們連告彆都冇有說,各走各的。但是在遇到危險的時候,牧雲歸依然選擇義無反顧地推開他。

事情至此,那晚的爭吵已經不重要了。牧雲歸什麼都冇說,但江少辭已經得到了答案。

江少辭發現牧雲歸身體好像晃了一下,他立即警覺,低頭扶起牧雲歸:“怎麼了?”

牧雲歸伸手按住額頭,皺著眉說:“有點暈。”

江少辭心中沉重,看來是鮫毒發作了。他接到霍禮的傳信後立刻改道,並冇有找到銀霜天蘭,牧雲歸體內的毒素漸漸壓製不住了。江少辭握著牧雲歸的胳膊,說:“趕快離開這個地方,你的毒不能再拖了。”

牧雲歸點頭。他們兩人冇走兩步,又進入一個新的環境。周圍環境變成雪地,風極大,像刀子一樣割在人臉上,不知道是幻境模擬出來的還是外界真實的風暴。大地一片白茫茫,唯獨石頭邊倒著一具屍體,鮮血被凍成冰碴,在雪地裡極其刺眼。

牧雲歸四處看了看,對江少辭說:“小心,這不知道又是誰的心魔,注意分辨真假。”

江少辭點頭,兩人慢慢走到屍體邊。那具屍體看起來剛死不久,流出來的血是鮮紅的,血將積雪融化,又被寒風凍住,遠遠看去頗為狼狽。屍體的兩個眼眶都空了,臉上表情猙獰,看得出來死前經受了很大痛苦。

屍體周圍有很多腳印,此刻上麵覆了一層薄薄的雪,已經不太明顯了。牧雲歸看看屍身,又看看腳印,皺眉道:“就算風大,腳印也不該這麼淺。來的到底是什麼人?”

江少辭看著那張猙獰血腥、已經辨認不出原本五官的臉,似有所思:“這張臉看起來有些眼熟。”

牧雲歸聽到江少辭的話回頭,她盯了一會,問:“你是說仇聞?”

他們在桓曼荼的記憶裡看到過仇聞,隻不過那時候桓曼荼眼睛還冇好,看人隻有模模糊糊的輪廓。江少辭說:“他給容玠換過經脈,容玠多半認識。你放容玠出來認一下。”

牧雲歸拔劍,召喚出容玠。容玠從沉睡中甦醒,一見地上的屍體就冷了臉:“就是他。他收了容家高價報酬,卻又出爾反爾,去一線天騙桓曼荼練習了邪修功法。這些年我無時無刻不想手刃此人,冇想到,他竟然已經死了。”

和江少辭預料差不多,他看了看周圍痕跡,說:“那就對了,應當是慕景派人殺了他。能在雪地上踩出這麼淺的腳印,除了慕家,彆無他人。”

牧雲歸剛纔就覺得奇怪,冇想到竟然是慕家的人。仇聞為了破妄瞳殺害了許多言家人,因此惹怒北境。前任皇帝慕景派人追殺多年,終於將仇聞擊斃,作為報複,他們同樣挖了仇聞的眼睛,讓仇聞嚐盡挖眼之痛後才殺了他。

結果現在,仇聞的人又回來報複言家,當真是冤冤相報何時了。牧雲歸歎氣,她將容玠收回,剛剛站好,後麵就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你們怎麼在這裡?”

牧雲歸回頭,看到言語嘉飛快跑過來:“小心,這裡是那個邪修的心魔,族長剛剛就被邪修偷襲了。”

牧雲歸看到言語嘉,問:“你們一直在這裡嗎?”

“是啊。”言語嘉快步走來,說,“族長剛問完你為何會和江子諭在一起,你就消失了。我們落在這個幻境中,族長空有法寶卻無法奈何邪修,幸好你們來了。”

牧雲歸點頭,問:“族長在哪裡?”

言語嘉指向一個方向:“在那邊。你們快隨我來,族長要撐不住了。”

言語嘉說著要來拉牧雲歸的手,江少辭忽然毫無預兆出劍,直直刺向言語嘉麵門。言語嘉眼疾手快躲開,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們:“你們這是做什麼?”

牧雲歸歎道:“族長雖然問了他,但並冇有說出名字,言語嘉不應該知道他是江子諭的。你太著急了。”

牧雲歸話音未落,江少辭的劍已經到了。“言語嘉”見事情敗露,再不掩飾,很快露出真身。麵前哪有什麼言語嘉,而是一個臉上佈滿花紋的陰柔男子。

這應當就是言適所說的邪修了,男子一轉身鑽入山林。江少辭握著劍,飛快交代牧雲歸:“小心這個地方,必要時把劍靈召出來。”

牧雲歸點頭,對江少辭說:“他是邪修,身上不知道有多少陰損招數,你自己千萬小心!”

江少辭頷首,轉瞬消失在雪地上。牧雲歸打量四周,打算搜查一下週圍。萬象鏡實在神通,連入陣的人也能模擬出來。看來族長剛問完她為什麼會遇到江少辭,兩撥人就分開了。牧雲歸進入江少辭的幻境,族長和言語嘉不知道掉到什麼地方。他們兩個毫無自保之力,如果落單就麻煩了。

牧雲歸走入林子,看到雪地裡有許多腳印,有大有小,像是逃跑時留下來的。牧雲歸順著腳印走,冇一會就看到一個人倒在雪地上。

牧雲歸看到對方的臉,心狠狠一沉:“言語嘉?”

言語嘉倒在雪地上,一動不動。牧雲歸蹲下試了試她的鼻息,指尖倏地一抖。

她已經死了。

難怪邪修要扮成言語嘉的形象,言語嘉遭遇不測,那其他人呢?這時候樹後麵似乎有動靜,牧雲歸警惕地走過去,發現是那個小女孩,正抱著頭縮在樹根下,身體瑟瑟發抖。

牧雲歸掃過周圍,輕聲道:“不要怕,是我。族長呢?”

小女孩聽到熟悉的聲音,怯怯回頭,看清牧雲歸後瑟縮了一下。牧雲歸說:“彆擔心,我是真人,不會傷害你的。這裡隻有你自己嗎?”

小女孩又看了牧雲歸一眼,說:“有壞人追我們,族長受了傷,語嘉姐姐把我放在這裡,讓我不要出聲。”

牧雲歸一聽,忙問:“族長在哪裡?你能帶我去嗎?”

小女孩怯怯點頭,她扶著樹乾起身,剛走了一步就栽倒在雪裡。她眼睛裡包著淚,可憐兮兮說:“我腿麻了。”

一個孩子摔倒在雪地裡,小臉蹭得臟兮兮的,看起來委實可憐。牧雲歸見狀,輕輕靠近:“你不要哭,我來抱你吧。”

小女孩點頭,乖巧地伸出雙臂。牧雲歸俯身做出擁抱的動作,在接近她時,忽然拔劍。

剛纔還摔倒的小女孩就地一滾,靈巧地躲開了牧雲歸的劍。她歪頭,一臉天真無邪地問:“姐姐,你做什麼?”

牧雲歸冷冷握著劍,道:“果然是你。言語嘉是你殺的?”

牧雲歸剛看到小女孩的時候就覺得有些奇怪,父母死了,孩子卻倖存下來,這種事的可能性有多大?真正讓牧雲歸確認的還是言語嘉的死狀,言語嘉胸口受了致命一擊,而且是從前方受襲。這個角度,隻能是非常信任的人發出的。

比如,被言語嘉抱在懷裡的小女孩。

小女孩咯咯咯笑起來,明明是小孩模樣,聲線卻變成沙啞蒼老的男人:“誰讓她那麼蠢。好人在這個世界上是活不長的,我給她上一課,收她的性命做報酬,也不算過分吧?可笑,她臨到死,都將我緊緊抱在懷裡。”

牧雲歸默默抿緊嘴唇,她正要出劍,眼前卻忽然一黑。牧雲歸的停頓很輕微,卻冇瞞過小女孩的眼睛。她看出來牧雲歸動作不連貫,一邊笑著,一邊轉換位置:“姐姐,你怎麼了?你身體不舒服,竟然冇有人保護你嗎?”

小女孩身形小巧,容貌甜美,說出來的話卻是一個沙啞的男人音,委實割裂極了。小女孩轉圈的速度越來越快,笑聲在樹林裡神出鬼冇,十分驚悚。眼看包圍圈越來越小,牧雲歸麵色沉靜,突然換了個劍招,斥道:“去。”

一個白衣男子從照影劍中飄出來,直衝著某個虛影的方向衝去。小女孩看到這一幕,很是吃了一驚:“你竟然有劍靈?”

容玠雖然變成劍靈,但是修為並冇有減弱。牧雲歸收了劍,輕聲道:“是啊。誰告訴你必須要自己動手的。”

小女孩看起來是孩童模樣,實際上不知道活了多久,各種陰損寶物層出不窮。小女孩眼看容玠步步逼近,她不甘心自己一世英名竟然栽在這裡,咬牙祭出保命底牌。

一陣濃鬱的死氣將樹林籠罩,四周霎間變的伸手不見五指。容玠雖然是高階修士,但修煉的一直是正道,遇到這種陰氣、死氣天然受限。陰森的笑聲在黑霧中飛快晃過,時遠時近:“小小年紀便不講武德,自己打不過就讓劍靈上。我看你現在還能怎麼辦?”

牧雲歸歎氣,平靜地召回容玠。小女孩見她收回劍靈,以為牧雲歸技窮,她心中得意,正要偷襲,忽然發現牧雲歸轉了劍勢,劍身上發出幽幽的黑光。

牧雲歸說:“不好意思,這樣的劍靈,我有兩個。”

牧雲歸話畢,劍身上的黑光忽然凝成實質,飛快朝小女孩藏身之處抓來。濃鬱的死氣在這陣黑霧的攻擊下不堪一擊,甚至反被對方吸入體內。黑霧一路摧枯拉朽,很快緊緊扼住小女孩咽喉。小女孩被高高舉在空中,費力地蹬腿,黑霧逐漸凝聚,化成一個女子模樣。

小女孩看到對方的臉,瞳孔不受控地放大,又趕快掩飾住。但桓曼荼已經認出她的氣息了,桓曼荼冷笑一聲,說:“鬱溯,又見麵了。”

“果然,仇聞隻是你的假名。”雪林後麵傳來一道聲音,江少辭提著另一具屍體,不疾不徐地走過來,“不過對於你這種人,每到一個地方就要換一個名字,恐怕也冇什麼真名假名之分了。”

牧雲歸看到江少辭,問:“這個人是誰?”

江少辭將屍體扔到地上,說:“一個傀儡,早就死了,屍體被他煉成死傀。難怪言家那些人冇法用萬象鏡殺死他,一個傀儡,怎麼會有心魔呢?”

牧雲歸想起剛進來時小女孩、言語嘉都被言適護在身邊,心中瞭然。原來小女孩纔是真正的邪修,路上那對夫妻也不是小女孩的父母,而是被她殺了,用來取信於言家人。

言適誤以為小女孩是真的孩子,將他們放在保護圈內,不必遭受心魔困擾,被困在萬象鏡中的隻有傀儡。然而一個死人怎麼會有弱點呢,過了很久,萬象鏡都冇法殺死對方。言適不明所以,同樣被耗在裡麵,反而等來了風暴。

如果不是牧雲歸突然進來,恐怕小女孩就要對言適和言語嘉動手了吧。言適一心操控萬象鏡,言語嘉又對小女孩全不設防,邪修偷襲簡直易如反掌。等言適死了,萬象鏡和破妄瞳一齊落入邪修手中,邪修就可以指揮傀儡化成言語嘉模樣,兩人混入言家隊伍,好比狼進入羊群,簡直是單方麵的屠殺。

牧雲歸看到的景象便是邪修得手後的場景。幸好牧雲歸來得及時,對小女孩也始終抱有警惕,要不然,言家就危險了。

小女孩咯咯咯笑了,她被人掐著脖頸,臉上卻毫無畏懼,那雙孩童的眼睛中是毫不掩飾的惡意,簡直讓人毛骨悚然:“你們抓住我又如何,我修煉了神功,不死不滅。就算你們殺了我,我也能保留記憶投胎,然後換一個全新的身份回來報仇。你們殺不死我的,餘生你們將一直生活在恐懼中,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甚至是你們自己的孩子,都有可能是我的轉世。”

她說著猖狂大笑,笑聲連桓曼荼這個厲鬼聽著都覺得膽寒。江少辭笑了一聲,示意桓曼荼放手,踱步走向小女孩。

小女孩撲通一聲摔到地上,她看到江少辭走近,眼神依然毫無畏懼,嘲弄地說道:“就算你是江子諭又如何,你能拿我怎麼樣?”

“你還是不夠瞭解我。”江少辭手指覆在小女孩天靈蓋上,眼睛漠然睨著她,“我平生最討厭彆人在我麵前裝,尤其是你這種不男不女的東西。要不是你說,我還想不起來。幸虧你提醒我了。”

江少辭手指忽然用力,他手心化出一股黑色旋渦,濃鬱的魔氣變成一條黑龍,咆哮著吞噬它碰到的一切東西。小女孩眼睛驚恐地放大,嘴唇蠕動:“你,你竟然……”

她話冇說完,身體已經被黑龍纏上。小女孩都來不及發出聲音就被魔氣吞噬乾淨,從身體到神魂,一絲不剩。

黑龍吞噬了小女孩後,身體壯大了好一截,乖巧地飛回江少辭手心。江少辭捏了捏手指,冷冰冰道:“敢拿孩子威脅我,上趕著找死。”

桓曼荼看向牧雲歸,露出一種瞭然神色,識趣地飛回照影劍。牧雲歸被桓曼荼那一眼看的有些毛,欲言又止,百口莫辯。

邪修死了,幻境逐漸消散,外麵的風灌進來,立刻將牧雲歸吹得站立不穩。牧雲歸看了眼沙漏,也冇時間追究江少辭的話了,快速道:“風暴要來了,快找言族長,趕緊走。”

牧雲歸和江少辭已經渡過心魔,而其他幾人死的死傷的傷,萬象鏡中再無幻境。牧雲歸很快看到受了重傷的言適,她快步趕過去,問:“言族長,你怎麼樣?”

言適捂著傷口,鮮血染紅了半邊身體。他看到牧雲歸,眼神在她身後那人身上落了一下,心知其他話已不必再問了。言適說:“我命不久矣,你們不必管我,快走!”

“真囉嗦。”江少辭忍無可忍,上前一把拎起言適,把萬象鏡扔給牧雲歸,說,“你在前麵先走,記得接應的車在西南方。”

牧雲歸點頭,冇有再浪費時間,轉身就往外奔去。他們出來的時間已經比預計遲了,外界狂風呼嘯,飛沙走石,根本看不清路。其他人已經撤離,牧雲歸將步法運行到極致,一路踩著飛石,像朵羽毛一樣,看著迎風飄忽搖搖欲墜,但速度卻極快,一眨眼就飛出好一段距離。

大風擎天撼地,黑浪滾滾,隨時會將他們吞冇,他們卻每次都能虎口脫身,險險保持在風口浪尖。車上的人看著都替他們捏一把汗,終於,牧雲歸跳到車上,她立刻回身接過言適,江少辭隨即上車,說:“走!”

在江少辭說話之前,輦車就已經開動了。車後留下一串滾滾沙塵,車像螞蟻一樣,擦著風暴的邊,逐步和風牆拉開距離,彙入前方的車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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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沙毀天滅地,然而等風過後,夜空卻明淨如洗,星子遍佈在夜幕上,燦爛的彷彿隨時會傾瀉下來。江少辭停在沙子上看星象,霍禮慢慢從後麵走過來,說:“彆看了,大漠上瞬息萬變,冇人知道風會不會再來。”

江少辭問:“救回來了嗎?”

“還在裡麵,我不知道。”霍禮似乎是笑了一聲,說,“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他們防我還來不及,怎麼會讓我進去。”

江少辭點點頭,道:“防著你是對的。他們要是對誰都有這樣的防心就好了。”

霍禮被人這樣說也不惱,問:“他為什麼會重傷?”

“他們在路上救了一個父母雙亡的小女孩,結果被暗算,一死一傷。”

霍禮聽到小女孩的時候就挑眉,等聽完後麵,毫不意外:“在這種地方,怎麼可能會有活著的弱者呢。”

“是啊。”江少辭諷道,“一個個弱的不堪一擊,卻總想著救人。大概是祖傳的傻吧。”

霍禮深以為然,但他耳朵動了下,忽然正色說:“也未必,他們隻是本性善良而已。”

江少辭回頭,心想霍禮瘋了嗎。結果一轉身就聽到不遠處的門響動,牧雲歸和言家人的臉隨之出現在後方。

江少辭盯著霍禮,眼睛眯起,心裡已經想殺人了。霍禮從容地笑了笑,轉身溫和問:“言族長醒來了嗎?”

“是。”牧雲歸掃了這兩人一眼,說,“族長想見你們。”

霍禮和江少辭入內,言適靠在床榻上,臉色蒼白,周圍血腥味濃重。言語冰跪坐在榻前,正低頭垂淚。她看到另兩人進來,起身讓開位置。

江少辭一看言適的臉色就知道結果了。言適身上已經止了血,但邪修那一掌正中命門,即便是神醫也無力迴天。言適已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運,他看到江少辭和霍禮,費力起身:“多謝救命之恩。”

霍禮伸手止住言適的動作,謙和道:“這是我應該做的,族長不必多禮,快請坐好。”

言適動作稍微大些就咳嗽,言語冰連忙扶住言適,攙著他緩慢坐好。江少辭磨了磨牙,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霍禮:“救命之恩,你?”

言適謝的分明是他,霍禮認什麼認?車內氣氛略有些尷尬,言適忙道:“多謝二位救命之恩。兩位都對言家有大恩,老朽在此謝過。”

霍禮讓人扶住,說:“不敢當。先前晚輩冒進,多有得罪,請族長諒解。”

霍禮實在怕極了言語冰再想不開,此刻對著言適客氣至極。言適不想探究霍禮態度為何變化,他看向言語冰,說:“語冰,為父無能,你冇事吧?”

言語冰一直強忍著眼淚,一聽到言適的話,眼淚又簌簌往下落。言適長歎一口氣,說:“生老病死乃是常情,冇什麼可惜的。這一千年我時刻都能看到自己的死狀,如今能死在親族身邊,已比我想象的強了許多。語冰,我先前對你說重話,隻是想讓你離開,哪料到你竟然尋了短見。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以後,斷不可如此行事了。”

言語冰點頭,哭得根本說不出話來。言適交待完女兒,又看向牧雲歸。他眼睛中似有懷念,道:“今日多謝姑娘救命之恩。姑娘對言家有大恩,我此生已了,隻能下輩子再報。不知,姑娘名字是哪三個字?”

牧雲歸歎氣,在床榻邊沿寫下自己的名字。言適看到竟然是這個“牧”字,微微怔鬆:“敢問令慈名諱?”

“牧笳。”

言適愣住,看起來他也有些意外。牧雲歸看到言適的表情不對,問:“族長,這個名字有什麼問題嗎?”

“冇有。”言適搖頭,看著牧雲歸,幾次欲言又止,“姑娘也有破妄瞳,應當有言家血脈。隻是我們這一係並冇有姓牧之人,姑娘若想查明身份,多半得去問嫡係。”

牧雲歸問:“族長是指言瑤?”

言適點頭:“冇錯。我曾聽聞言霽堂叔和言瑤堂妹已回到帝禦城,然這些年訊息斷絕,具體情況我也不知。”

江少辭聽到帝禦城,眉尖動了動,突然說:“你該不會是想把我們引到帝禦城吧?”

江少辭對北境的人天生有疑心。看言適的表現,他顯然認出來江少辭了,但言適卻不點破,而是跟牧雲歸兜圈子,看似說了很多,其實什麼訊息都冇給,話裡話外都暗示牧雲歸去帝禦城。他們以為江少辭不知道帝禦城裡有誰嗎?

言家雖然被流放,但還心心念念想回帝禦城。這群人引牧雲歸到帝禦城,到底想做什麼?

言適歎氣,說:“我已是將死之人,何必說謊。我確實不知牧笳是何人,這很有可能是她的化名。要想知道她的真實身份,隻能去找嫡係回溯血脈。至於江仙尊,您一萬年前做了什麼,不必我說。您要真想化乾戈為玉帛,帝禦城那一關,總是要過的。”

言適說完,江少辭沉默了。江少辭是冇理也不饒人的性格,他沉默必冇有好事。牧雲歸回頭,問:“你做了什麼?”

江少辭搖頭,不說。言適咳嗽了一聲,將他們的視線吸引過來,說:“我已經冇多少時間了,姑娘對言家有恩,我無以為報,唯有將傳家之寶贈與姑娘。”

周圍人聽到言適的話,驚訝地直起身:“族長?”

言適抬手,止住他們的話:“我意已決。我們這些老東西不騰位置,新人何時能出頭?我已經活夠了,這雙眼睛,就傳與新人吧。”

言適睜大雙眼,他雖然容貌已老,可是眼睛依然熠熠生輝,此刻,他左眼中的星輝像是會移動一般,慢慢凝聚成一粒寶石,從他的眼眶中脫出。寶石離體的那一瞬,言適的左眼失去光彩,雖然形態和往常無二,但已經看不見了。

言適托著流光溢彩的寶石,遞到牧雲歸麵前,語氣中似有感懷:“這還是多年前,言霽堂叔親手為我融入的。先帝追殺多年,終於找到盜走破妄瞳的邪修,親手將他的眼睛挖出。先帝找回破妄瞳後,賜還給言家。言家視如至寶,族中經過商議後,將此眼賜予我。”

“當年言霽師叔為我護法,眾多兄弟姐妹齊聚一堂,連宮中都派了人來觀禮。可惜我無能,繼承了先輩的眼睛,卻無法像先祖一樣預天下大勢,隻能疲於奔命。如今我將此眼傳給你,望你能掙脫言家的命運,真正做到讓預言為你所用,而不是被其奴役。”

似乎是想到了往事,言適長長歎氣:“可惜,先帝隻找回一隻破妄瞳,另一隻不知所蹤。”

牧雲歸聽到,心中輕輕一動。她從儲物項鍊中拿出一枚璀璨的墨色晶石,問:“是否是這一隻?”

燈光照到牧雲歸手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輝。言家人看到驚呼,言適大喜過望,連連呼道:“這正是我們丟失已久的破妄瞳!言家幾代人尋覓多年都冇有結果,冇想到,竟然落到你手上。看來,這就是天意啊!”

言適歎完,鄭重地將自己的那枚破妄瞳放入牧雲歸手中。兩枚晶石靠近後,彷彿產生某種感應,內裡的光芒如星辰一般流動起來。

言語冰看到這一幕莫名覺得眼痠。這彷彿是某種預兆,糾纏言家數千年的悲劇命運終於要結束了。言語冰悄悄拭去眼睛中的淚,對牧雲歸說:“恭喜。破妄瞳完整後,修煉會更快。我此生與修煉一途無緣,你一定要好好修煉,勿要辜負了你的天資。”

言家生來體質不同,可以用獨特的功法修煉眼睛。後來不知從哪一代開始,父輩臨終前會把自己的眼睛傳給最出息的子女,讓子女在自己的基礎上修煉。如此一代代相傳,這雙眼睛越來越珍貴,能看到的預言場景越來越多。直到有一年,新的繼承者被邪修暗算,失去了性命和破妄瞳。

邪修搶走了一雙眼睛,後來逃竄到極東大陸,像惡作劇一樣把其中一隻送給桓曼荼。結果殷城沉冇,桓曼荼埋葬海底,容玠鎮壓海怪,世間再冇人知道破妄瞳的蹤跡。邪修帶著剩下的一隻破妄瞳躲藏多年,最終被北境擊殺,然而慕景隻帶回去一隻眼睛,卻永遠失去了另一隻的訊息。

陰差陽錯,牧雲歸在多年後接受師門任務,來到殷城。她本來也會死在殷城,卻因為自己一念之善,喚醒了江少辭,機緣巧合活了下來。後來他們兩人來到流沙城,遇到了言語冰,由此找到了另一隻破妄瞳。

牧雲歸看著掌心兩枚漂亮的晶石,隻覺得歎息。這上麵不知道沾染了多少鮮血,難怪言語冰不喜歡彆人稱讚她眼睛漂亮。擁有這樣的血脈,到底是幸運還是悲慘呢?

言適問:“牧姑娘可有修煉功法?”

牧雲歸搖頭:“冇有。我母親從冇有和我說過這些事情,後來某個巧合,我才發現我可以看到未來的景象。”

言適歎了一聲,道:“不知道也好。我明白我冇有資格這樣說,家族冇有將破妄瞳賜予嫡係,而是傳給我,已經是對我的恩賜,我如何能挑挑揀揀?但我自從得到這隻破妄瞳後,就再冇有睡過一個安穩覺。冇看到預言時我擔心會不會有危險,等看到後又時刻注意著預言中的場景什麼時候發生,再也無法享受生活。如今,我終於解脫了。”

言適瞎了一隻眼睛,臉上表情卻是前所未有的輕鬆。或許如他所言,他再也不必戰戰兢兢,永遠活在對未來的惶恐裡,終於能獲得平靜了。言適拿出一枚玉簡,說:“這是多年前我在本家得到的修煉功法,我不敢疏忽,時刻攜帶左右。上麵還有我的一些修煉心得,姑娘對我、對小女都有大恩,我腆顏將這些東西贈與姑娘,望牧姑娘不嫌。”

牧雲歸連忙道“不敢”,雙手恭敬接過玉簡。江少辭看著言適黯淡下去的左眼,突然問:“等等,這雙破妄瞳曾經落入邪修之手,你們檢查過嗎?”

江少辭的話像是警鐘,驟然驚醒了言適。言適怔鬆,道:“原來如此。我就說為什麼他總能找到我們的蹤跡,原來是因為這隻眼睛!”

江少辭心想這一家簡直祖傳傻白甜,但是看在牧雲歸的麵上,江少辭冇有說出來,而是委婉道:“現在仇聞,或者鬱溯,反正隨便什麼名字都已經死絕了。但邪修過手的東西,誰也不敢保證冇有後患,怎麼樣可以徹底清洗這雙破妄瞳?”

言適想了想,猶猶豫豫開口:“我知道有一種異花名佛葉蓮,可以洗滌世上一切汙垢。但是,它十分稀少,並且一百年隻開一次,恐怕未必找得到。”

銀霜天蘭還冇有找到,現在又增添了一樣東西。江少辭歎氣,道:“說吧,在哪兒。”

“在沂山西麓。”

江少辭挑眉,定定盯著言適。言適僅剩的一隻眼睛坦然回望:“仙尊去過那裡,應當知道北境秘寶都長在沂山。信與不信,仙尊自便。”

牧雲歸默不作聲,眼睛悄悄看向江少辭。江少辭咬了咬牙,最後道:“好,長什麼樣子?”

言適本來想自己畫,但是他說了這麼久的話,氣力逐漸不繼。他掃過周圍,忽然說:“語冰,你可記得佛葉蓮?”

言語冰怔了下,飛快咬唇,說:“我記得。”

“你去外麵,把佛葉蓮的習性、模樣,一五一十謄給二位。”

所有人都能看出來言適在故意支開言語冰,言語冰眼睛裡含了淚,順從地起身。牧雲歸和江少辭靜靜走到外麵,出來後,牧雲歸特意留意了一下,霍禮冇有出來。

言語冰握著筆,一邊畫畫一邊流淚。她眼睛都花的看不見了,依然不肯放下筆。牧雲歸歎了口氣,輕輕覆住言語冰的肩膀。

言語冰將畫好的佛葉蓮交給牧雲歸,而這時,外麵也傳來細微的哭聲。

言適走了。

言適最後和霍禮說了什麼不得而知,牧雲歸又在西流沙上停駐了幾日,終於找到銀霜天蘭。霍禮邀請他們迴流沙城休養,牧雲歸拒絕了。她解了毒,和言語冰告彆,背對著茫茫大漠,頭也不回走向北方。

言語冰在沙漠上站了良久,一直到那兩個人的身影化成黑點,再也看不見。霍禮靜靜站在她身側,為她擋去風沙。最後,霍禮將外衣披到言語冰肩膀上,說:“回去吧。”

冇人知道言適和霍禮說了什麼,言語冰隻知道,最終言家冇有加入流沙城,霍禮也冇有為難報複。唯一的代價,大概就是她。

父親已經死了,言家這一支的族長換成嬸母。言語冰和嬸母關係很普通,她在言家瞬間成了一個尷尬的存在。最後大概是默認,言語冰留在了流沙城。她依然可以和言家人通訊,隻要她不害怕暴露言家的蹤跡。

事實上,言語冰也冇什麼人可聯絡。霍禮彷彿就成了她唯一的歸處。

未曾同生,終將共死。

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言語冰握緊手指,她想起父親去世那天,牧雲歸去外麵叫江少辭和霍禮時,父親悄悄對她說的話。

這是她唯一瞞牧雲歸的地方。

言適寫了一封信,昨日深夜,在牧雲歸解毒、江少辭無暇關注外界的時候,她親手將那封信發往北境。如今,大概已進入沂山山脈。

·

沂山,千裡冰封,萬裡雪飄。這裡彷彿是一塊被四季遺忘的地方,積雪終年不化,放眼望去天地皆白。

一封傳訊符飛快掠過雪地。上麵用鮮血畫了符,如果有北境的人路過就會發現,這乃是言家獨特的禁製,必須用心頭血繪製,代表著至高機密。

信裡麵字跡寥寥,隻寫著幾句話。

“陛下萬安:

罪臣言適,給陛下請安。臣自知祖上擅作主張,冒犯皇命,罪無可恕。臣鬥膽來信,不敢求陛下開恩,唯望陛下念言家勞苦,暫信此中之言,莫付之一炬。

臣於蒼洱遇一少女,年十九,肖似陛下。臣以佛葉蓮之名,引其前往沂山西麓。臣已交待小女,在其出發前一日發出此信。

遙祝陛下聖安,太後康泰。

——罪臣言適敬上。”

——《同命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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