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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黑化仙尊 006

作者:佚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3:32

年齡 論相對年齡和絕對年齡。

東方漓出入都有專舟接送,牧雲歸卻要搭乘公共飛舟。她家住得遠,飛舟上人越來越少,最後隻剩她一個人。

牧雲歸兩天內接連得知重大打擊,她坐在窗邊,看著腳下雲蒸霞蔚的海麵,頗有些低落。入眼總是一成不變的藍,看久了無聊,漸漸一處蔥鬱寧靜的山坡出現在視線中,牧雲歸看到,情緒慢慢振奮起來。

是啊,她並不是孤軍奮戰,家裡還有一個人需要她,她怎麼可以消沉呢?

飛舟到站,停泊在岸邊。牧雲歸奔下樓梯,飛快越過漫山遍野的花叢,往山坡上奔去。

天絕島呈環形,從遠處看形似銀勾,正東、正南、正西、正北分佈著四大家族,西南方向有一條海峽,和外麵的海域相通,牧雲歸家就在海峽對岸,銀勾柄處的位置。

環島結界圍繞天絕島外緣而立,理論上可以護住海峽,但實際上海洋浩瀚,水下的世界根本防不住。內海時不時就會遊進來魔獸,幸而有結界和海峽兩重過濾,遊進來的都是小型海獸。一來結界確實擋不住,而增強結界的耗費又太大,二來島內年輕人也需要磨礪,長老們便默認了這個漏鬥。

而天絕島西南方勾柄處又遠又偏,三麵都和外海接壤,結界非常薄弱,無疑是島上最危險的地方,根本冇有人願意住在這裡。所以當初牧雲歸的母親牧笳提出在這裡安家時,長老很順暢地同意了。他們家隻占了小小一處山坡,但基本上,整個半島的實際使用權都歸牧雲歸。

幸而天絕島是環形,飛舟和船每日繞著內海運行,牧雲歸即便住得遠都能搭到交通工具。隻不過到達這個碼頭的船隻少,牧雲歸每次上學、出海,都必須計算好乘船時間。

牧家坐落於半山坡,前麵是草地和海岸,後方是蔥蔥鬱鬱的森林,遠處是一望無際的海麵,風景極好。如今正值三月,陽光明媚,藍天海岸,山坡上野花遍地,白衣少女提著衣襬從花叢中穿過,美好的像是畫卷。

一個簡單古樸的木製小院坐落在前方,還冇靠近,牧雲歸的聲音就傳來了:“我回來了。”

江少辭坐在二樓閣間裡翻書,聽到聲音,他回頭看了眼時間,驚訝地挑眉:“還不到申時,她這就回來了?”

一萬年後教育未免太潦草了,牧雲歸辰時一刻出門,申時回來,除去趕路的時間,在學堂滿打滿算三個時辰。

起點本來就低,他們還隻上半天學,江少辭放下書,覺得修真界的未來已經不必期待了。

牧雲歸家的院子非常簡單,正麵是一座帶閣樓的三間正房,中堂和東間打通,用作客廳,西間是牧笳的臥房,有一道樓梯直通二層閣樓。牧笳在閣樓裡放了很多書架,既是書房,也是儲物間。

正房東邊有一座兩開間的廂房,是牧雲歸的住所。正房西麵是一個單獨的小屋,應當是廚房,西南角有一個亭子,大約是夏夜乘涼之所。院子三麵環樹,一開窗就是林海濤聲,牧雲歸的房間前,還種了一棵粉色的花樹。

房屋很簡單,但是裡麵的佈置舒適整潔,處處可見溫馨。江少辭如今住著牧笳的房屋,屋裡冇有牧笳的畫像,但是江少辭猜測,這應當是一位知書達理、溫柔美麗的母親。

因為牧笳在閣樓裡整整齊齊放了牧雲歸從小到大所有書本、玩具,連小時候的木劍都收著。難怪牧雲歸在物質稀缺的海島都能被養成傻白甜,看得出來,她應當在一個充滿愛的環境中長大。

江少辭心裡歎了一聲,不知道羨慕還是感慨。他放下書,從閣樓上走下來。

托了牧雲歸有一位溫柔細心的母親的福,江少辭輕而易舉在閣樓裡找到了牧雲歸長大以來所有課本。牧雲歸出去後,江少辭就坐在閣樓裡,從最初級的課本看起,一點一點瞭解這個世界。這時候他才知道,原來她的姓氏是這個“牧”字。

結果他還冇看完呢,牧雲歸就回來了。江少辭走入客廳,正好牧雲歸開門。牧雲歸拉開院門,隔著半開的窗戶,看到江少辭在房間裡熟練地調出八卦盤,在霜箱裡取了盒吃的出來,一時有些錯亂。

他昨夜看起來還對這些東西一知半解,僅是半天,他就連霜箱都會用了嗎?

牧雲歸把筆墨放回自己屋子,隔著窗戶,好奇地問江少辭:“你怎麼知道霜箱裡有食物?”

江少辭挖了勺甜品,慢悠悠含到嘴裡:“很難嗎?”

牧雲歸一時梗塞,無話可說。她笑了笑,欣慰道:“果然曬太陽是有好處的。你想起來就好,我今天上課的時候還擔心你自己在家有危險呢。”

江少辭輕輕嗤了一聲,他有危險?相比之下,牧雲歸擔心自己家有危險比較實際。

幾句話的功夫,江少辭就把甜品吃完了。他意猶未儘地放下銀匙,心想這個時代什麼都廢,食物倒做的不錯。

牧雲歸整理好書本後,又跑去廚房打水,她一個人生活,無論做什麼都要親力親為。江少辭看了一會,問:“你們在海島上,飲水怎麼來?”

昨天傀儡人提過,天絕島有自己種植的紅米,想來還有其他作物。食物可以自給自足,但水怎麼辦?

牧雲歸在廚房裡,揚高了聲音和江少辭對話:“天絕島有淨水陣法,據說是仙人賜下的。以前仙路冇有斷絕的時候,仙人來天絕島時,會順便檢查島上結界和陣法,有時還會帶來一些新的法物。可惜,自從一千年前起,天絕島就被遺忘了。這些年再冇有仙人來過,島上的陣法也一千年冇有更換過了。”

江少辭心知肚明,天絕島民口中的“仙人”,多半就是他那些老相識的弟子或後輩。他們將他封印在孤島上,出於害怕或其他原因,每隔一段時間就要來天絕島檢查。為了控製島上的獄卒,他們自稱世外仙人,以賜福等名義不斷愚化島民,直到把他們洗腦成狂熱的信徒。所謂“仙人”檢查陣法、結界也不是為了島民好,而是怕江少辭掙脫封印。

為此,他們自然要不遺餘力地保護天絕島,給這裡提供淨水、食物、技術、錢財,隻為了讓島民年複一年看守封印,維護陣法。

這樣就說得通了,昨日江少辭就在奇怪,看這個島的狀況,不像是能研究出會說話的傀儡人這等高級技術的地方。原來,這些並不是島民研製出來的,而是遙遠的仙界大陸湧現出一波新術士,不斷改進各類雜術,後來又經看守人的手將成品傳到天絕島。天絕島的人隻會使用,卻不知所以。

江少辭問:“你們學堂有陣法課嗎?”

“冇有。”牧雲歸的聲音從廚房中傳來,模模糊糊的,“陣道早就斷絕了,隻有仙人才知道如何擺設陣法。”

江少辭輕笑一聲,果然,他的猜測冇錯。看島上巨大的結界,日夜不停的船舟,可以預見陣道根本冇有斷絕,反而日新月異。隻是,那些人不想讓島民學會而已。

難怪牧雲歸他們一天隻需要上半天課,因為他們不需要人生和理想,隻要能在海獸口中活著,兢兢業業維護島上鎮壓陣法運行就夠了。獄卒和維修工而已,能需要多少腦子。

但是一千年前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那些人不再來“牢獄”檢查犯人了。為什麼呢?若江少辭已經失去價值,直接殺了就是,何必又延續一千年。是他們另有安排,還是說仙界大陸上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自顧不暇,無法顧及海島了?

江少辭身體後仰,頭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想事情。無論大陸發生了什麼,他的當務之急都是趕快恢複實力。今天牧雲歸不在,江少辭終於能好好檢查自己的身體。他自視經脈丹田,發現情況比他預料的還要糟糕。

劍骨被挖,識海重創,但這些都可以想辦法解決,真正嚴重的是他的入星脈被抽了。江少辭從未覺得自己有什麼特殊,入星脈隻是幫助他更快凝聚靈氣而已,但是在那些人眼裡,就成了罪。經脈最是嬌貴,普通修者修煉時稍不小心衝撞到經脈都可能走火入魔,而江少辭的入星脈被生生抽出來。他體內血肉因此受到重創,不光修為儘毀,甚至連靈力都不能容納了。

這纔是最致命的一點。體內無法留住靈氣,他就冇有辦法修煉;而修為低下,他就冇有辦法找東西修複識海和劍骨,這便成了一個死循環。江少辭閉著眼睛,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細密的陰影,安靜的像是睡著了。他靠了一會,決定先把身體裡的暗傷養好,靈氣的事,日後慢慢解決。

雖然他現在冇有修為,但曾經由靈氣滋養出來的身體強度不會退回去。隻要江少辭修複內傷,他的身體就是最好的法器,天底下少有妖獸能傷得了他。

要不然,當年桓致遠也不會挖了他的劍骨。

牧雲歸把家務打理好,快步跑出來,輕快道:“讓你久等了,我剛剛把飯準備好,已經設定了時間,回來就能吃。現在我們先去辦你的事情吧。”

江少辭睜開眼睛,詫異地抬了下眉梢:“我?”

他怎麼不知道他有事情。

“你的身份令牌啊。”牧雲歸說道,“冇有身份令牌在島上寸步難行,你不能總待在家裡,日後免不了有獨自出門的時候。今日我們先去辦身份令牌,順便我帶你認島上的路。”

江少辭轉念一想,在他找到出去的路前,少不得要在天絕島住下,島上多出一個人瞞不了多久,他總是要過明路。於是江少辭冇有反對,默認了牧雲歸的安排。

牧雲歸帶著江少辭登船,去往祈仙島領事堂。天絕島有四大家族,除了南宮和東方家結為同盟,其他家族互不服氣,所有和天絕島有關的事務都設在中心祈仙島上,要不然落在哪一家族的領地,其他人都不肯依。

這倒也方便了牧雲歸。牧雲歸帶著江少辭站在領事堂中,說:“我昨日掉下海岸,意外在暗礁中發現了他。他是被海浪衝過來的,我發現他的時候他已失去了記憶,隻記得自己姓甚名誰,除此之外一問三不知。他隻是一個凡人,身上冇有修煉的痕跡,我見他可憐,就把他留下來了。”

領事堂的人目露懷疑,上上下下打量江少辭:“真的?若隻是一介凡人,怎麼能活著到天絕島?”

牧雲歸微微側過身,擋住江少辭,耐心說道:“天絕島外暗流多,指不定連接著哪片海域。當年我母親不也是這樣登島的嗎?”

領事堂的人目光依舊非常不善,江少辭眼眸眯了眯,眼神逐漸變得危險。牧雲歸藉著身姿遮擋握住江少辭的手,暗暗用力,提醒他不要輕舉妄動。

領事堂的人最終退了一步,居高臨下說:“行吧,但是隻能辦臨時令牌。姓甚名誰,家世來曆,都報上來。”

江少辭看著那個趾高氣揚的辦事人員,眼神幽暗深沉。牧雲歸見狀,趕緊搶著說道:“他叫江少辭。他登岸時不慎撞上了礁石,神誌不太好。”

牧雲歸悄悄將江少辭的不配合解釋為腦子不好,他們總不能和一個腦子有問題的病人較真。領事堂的人將名字記下,又問:“年齡。”

這個牧雲歸也不清楚,她看向江少辭,輕聲提醒:“你的年齡。”

江少辭眼睛動了下,停了很久。牧雲歸眼巴巴盯著他,連領事堂的人也抬頭,奇怪地看向江少辭。

牧雲歸尷尬,委婉問:“需要想這麼久嗎?”

並非江少辭不配合,而是他在猶豫,他沉睡的一萬年,到底算不算在年齡裡?

他考慮良久,覺得他都冇有印象的日子,憑什麼算他度過的?於是,江少辭咬字從容,不緊不慢,說道:“二十。”

領事堂人員對這個數字毫無反應,冷冰冰道:“生辰。”

“十月三十。”

領事堂的人頭也不抬,漠然說:“哦,十九。行了,辦好了,去門口傳送處等,半炷香後按號碼取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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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事堂的人說完後,都不等牧雲歸回話,就冷著臉走開了。牧雲歸“謝謝”兩字含在口中,她無奈地歎了口氣,回頭對江少辭說:“他們就是這樣。走吧,我們去拿令牌。”

半刻鐘後,領事堂的機關自動吐出新令牌。令牌在天絕島是身份的象征,像是四大家族的人,每個家族有不同的顏色,家族內根據血緣優劣,又有不同的深淺區分。而牧雲歸是外人,無家無族,是玄鐵本身的顏色,江少辭更慘,連正式的島民都不是,隻有一枚銅牌。

最重要的事情已經辦完,牧雲歸在自助陣盤上轉移了一部分自己的積分給江少辭,然後就和他走出大殿,搭船回家。今日他們換了飛舟,無論舒適度還是速度都遠勝船隻。牧雲歸家遠在天絕島邊緣,很快,飛舟上就隻剩他們兩人。

江少辭手裡捏著銅牌,反覆檢視。他手指修長,搭在冷硬的金屬上,尤顯漂亮。飛舟上隻有傀儡,冇有管事人,倒比外界更安全。江少辭問道:“積分是如何計算的?”

牧雲歸伸手,指向內海兩邊隱約可見的人影,說道:“巡邏結界,捕捉海獸,種植稻米,都能換取積分。同樣,購買船票、食物、武器,也都需要扣除積分。”

“這些收入歸誰?”

“歸相應的家族。比如船運是東方家和南宮家聯合運營,北郭家有最大的農田牧場,西門家擅長製作武器。而結界巡邏、祈仙島祭祀等事則由四大家族共同參與。”

江少辭點頭,他今天看了牧雲歸的啟蒙課本,已經不會再問出“令牌丟了裡麵的積分怎麼辦”這種問題了。江少辭環臂靠在椅背上,他看了一會,突然問:“結界靠什麼維持?”

這麼大的環島結界,每日要耗費的能量恐怕不小吧。

牧雲歸也順著江少辭的視線往外看去,安靜道:“結界靠靈石供應,每日由四大家族共同維護。”

江少辭挑眉:“原來島上還有靈石啊。他們將靈石握在自己手中,卻讓你們用積分?”

牧雲歸點頭:“靈氣有限,靈石早已成了稀世珍寶。聽說天罰降臨前,外界的人都用靈石結算,靈石普遍的像是路邊的石頭一般,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江少辭頷首,低低應了一聲:“真的。”

牧雲歸回頭,驚訝地看著他:“天罰前的事,你怎麼知道?”

江少辭靠在座椅上,眼睛都不眨,隨口道:“我猜的。”

牧雲歸鬆了口氣,不由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不知道就彆亂說,嚇我一跳。”

江少辭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修長的腿隨意搭著,看向下方銀光粼粼的海麵,說道:“用積分取代靈石確實方便很多,但是這樣一來,錢就完全失去實用價值了。島上人終其一生都在供養一個虛幻的符號,而這種符號值多少錢,完全由製定規則的人說了算。”

“是啊。”牧雲歸極力望向北方,那裡有一大片平地,許多人站在那裡,日複一日低頭插秧、除草、收割,他們辛苦一整年,隻能掙取一丁點積分。然後,他們用這些積分,換取剛好夠吃一年的口糧。

他們看似一輩子都在辛苦奮鬥,可是臨終結算時,又會發現自己什麼都冇攢下。牧雲歸長歎:“可是,能有什麼辦法呢。”

兩人靜靜看著海麵。過了一會,江少辭的聲音低低響起:“你們口中的‘仙人’已有一千年未曾登島。島上的靈石應當是他們留下的吧,等靈石用完了,你們怎麼辦?”

飛舟之下,一隻巨型海魚躍起,卻隻咬到了飛舟的影子。牧雲歸垂眸看著這一切,良久,長歎道:“我也不知道。”

·

南宮家。

老仆送前來探病的少爺小姐們離開。南宮玄是南宮家主的庶子,生母在生他時難產死了,多年來南宮玄不得看重,身邊唯有一個老仆。現在南宮玄一躍成為新生代第一個打通天樞星脈的人,地位大漲,但南宮玄多疑,並冇有在身邊多留人。故而現在南宮玄生病,守在他身邊的,唯有一個年老體弱的忠仆。

那群少爺小姐鬨出很大動靜,宅子外麵吵嚷了很久。南宮玄獨自一人躺在病床上,眉頭緊緊皺著,忽然他渾身劇烈痙攣了一下,乍然睜開眼睛。

南宮玄盯著簡陋的屋子,恍神良久,才認出來這是許多年前,他在天絕島南宮家時的住所。

南宮玄長鬆一口氣,死而後生,金蟬脫殼,他終於成功了。

身上還有些暈眩發熱,南宮玄知道這是回溯禁術的後遺症。他靠在床柱上,盯著自己的手,陷入長久的沉默。

他不明白,明明他打通了七星瑤光脈,獨步天下,後宮如雲,稱王稱霸,一切蒸蒸日上,形勢大好。最後,他為什麼會落得那副場景。

他原本隻是一個小島上不受寵的庶子,生母早逝,父親不喜,從小像條狗一樣活在南宮家。在他二十歲那年,未婚妻打上門來退婚,他屈辱地接受了東方家的補償,撕毀了婚書。後麵有東方漓的追求者嘲笑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南宮玄心裡的弦繃到極致,他將那兩人引到一個僻靜無人的海域,借海獸之口殺了他們。

但是在打鬥中,南宮玄也掉下山崖,被捲入湍流。他醒來時發現自己在一處溶洞,溶洞裡麵冇有靈氣,南宮玄出於謹慎,冇有深入,隻是在洞口烤乾了衣服就出來了。

烘衣服時,他坐在僻靜處,無意發現一枚玉佩。玉佩上的絲絛已經被風化成粉末,但玉卻晶瑩剔透,流光內斂。南宮玄覺得這枚玉不是凡物,便將它戴在身上。後來他回到島上,偽裝成什麼都冇發生過的樣子。東方家少了兩個人,對方查了很久,還是不了了之。再後來,外界的修真者來了,並將他們帶入仙界大陸。

在那裡,南宮玄才真正開始自己的逆襲人生。他加入劍修無極派,接受師門任務,去殷城探險。殷城曾經是一座修仙大城,可惜整片大陸淹冇,殷城沉冇於海下,徹底成為一座死亡之城。殷城危險重重,九死一生,就連牧雲歸都在這次任務中喪命。南宮玄本以為自己也要死了,可是危急關頭,他冥冥中感受到玉佩的指引,驚險活了下來,並在廢墟之中,找到了天大的機緣。

九節涅槃劍骨,和一本淩虛劍訣。南宮玄見到這兩樣東西才終於明白,為什麼修仙界人手緊缺,無極派依然年複一年派大量精英弟子來殷城探險。

天罰爆發時,各地驚變,殷城隨著整片大陸驟然沉入海底,眾多長老弟子喪生,桓家的兩樣鎮派之寶也隨之埋入海下。多年來無極派掌門一直想要找回來,可惜弟子死了一茬又一茬,無人找到劍骨和劍訣。

南宮玄拿到了,當他卻靜悄悄的,冇有聲張,更冇有告知掌門。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九節劍骨融入自己體內,從此他的修為一日千裡,與配套的淩虛劍訣練起來更是同階之中無敵手。有了劍骨和淩虛劍訣,後來南宮玄又找到一些機緣法寶,修行之路像是突然打通了關竅一般一帆風順。他修為越來越高,能接觸的資訊也越來越多,這時候他才知道,原來,他所得到的機緣,背後都有同一個人的名字。

江子諭。

——那個一萬年前,因叛魔而被誅殺的天縱奇才。

江子諭代表著修仙界最絢爛輝煌的時代,他墜落後,仙道也迅速衰退。江子諭死後兩千年,靈氣日漸稀少,但誰都冇有當回事。靈氣天生地養,自天地誕生起就充盈在山林間,就像耕田會有大小年,靈氣也是如此,總會再生的。

可是,靈氣冇有再生,相反,又過了兩千年,靈氣驟然枯竭,取而代之的是魔氣興盛。魔氣率先在仙道聖地崑崙宗爆發,隨即迅速蔓延到各地,全天下修士都在毫無防備中被捲入浩劫。

從此,開啟了暗無天日的末法時代。

但是這些南宮玄並不關心,他修行一帆風順,劍法獨一無二,還有眾多機緣法寶加身,人類的浩劫和他有什麼關係?又過了許多年,南宮玄打通了七星脈,成為自江子諭以來,唯一一個接觸到瑤光境的人。

不,他的成就甚至超過了江子諭。江子諭修煉到六星時年僅十九歲,所有人都說,再給他最多十年,江子諭必能成為大陸上第一位七星修者。可是江子諭冇有如果,他被誅於屠魔台,修仙界有史以來最明亮的一顆星就此墜落。但南宮玄卻成功了,他意氣風發,內心頗不以為意地想,小時了了大未必佳,所謂天纔不過如此,論機緣實力,江子諭根本比不過南宮玄。冇有江子諭留下的劍訣、心術、法寶,南宮玄一樣可以成為大陸巔峰。

南宮玄躊躇滿誌,他創立了自己的帝國,正打算揮斥方遒、指點江山時,他的修煉卻陷入瓶頸。

江子諭死時十九,他留下的劍訣、功法,也隻留在開陽境。

南宮玄再也無法進益,這時候外界也不平靜,魔氣越來越濃鬱,人類在和魔獸的對抗中節節敗退。最後,災難波及到南宮玄,他的王都在獸潮中淪陷了。

靈氣本就所剩無幾,南宮玄和他的後宮美人還在肆意揮霍,人心早已渙散。等王都城破後,南宮玄想要聚集人手東山再起,但是根本冇有人追隨他。他引以為豪的帝國,就這樣轟然倒塌。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人都冇了,哪裡來的皇帝。

南宮玄隻好放棄家國大業,他心想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身在末世中,還是先保護好自身家人要緊,拯救世界就算了吧。他帶著眾多後宮出逃,他本以為這些女子會對他感恩戴德,然而冇想到,一路上他不斷被人欺騙、背叛、拋棄。

他輝煌時,無數美人不記名分跟著他,為他爭風吃醋,明爭暗鬥。一旦他不能給她們提供珠寶華服,她們立刻棄他而去。

他受重傷時,他最信任、跟他時間最久的大老婆從背後給了他一刀,吸走了他全部功力。南宮玄也是這時候才知道,他並不是這些年仙界大陸唯一打通七星脈的人,南宮玄能靠著江子諭留下來的功法練到開陽,江子諭曾經的同門、好友分到的江子諭身家更多,自然也能練到六星。但是再往上,他們就陷入困境。

他,他們,打通的都不是真正的七星脈。他們隻是偽瑤光境。

可憐南宮玄那麼信任大老婆,他曾自信地認為無論發生什麼,他賢惠溫柔的大老婆都不會背叛他。結果,現實卻給了他狠狠一巴掌。

大老婆吸取了功力還不止,甚至想要剝奪南宮玄其他機緣。一代叱吒風雲的強者,如今卻成了任人宰割的老鼠,那個時候,南宮玄想到了牧雲歸。

如果牧雲歸在,她絕不會如此。

如果牧雲歸在……

南宮玄耗儘全身氣血,發動秘術,回溯時光。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南宮玄畢竟蒐羅了那麼多寶物,身上怎麼可能冇有保命底牌。這就是他最後的底牌。

他要帶著記憶,回到年少時光,重新再走一遍長生路。

老仆終於伺候走了那些大少爺大小姐,他蹣跚地回到屋內,發現南宮玄已經醒來,靠著床柱怔怔發呆。老仆驚愕片刻,手裡東西猛地墜地。

“三少爺,你醒了?你身體還有哪裡不舒服嗎?我這就去請東方大小姐和郎中回來。”

南宮玄皺眉,立即叫住老仆:“不用了,我身體很好,休息一會就冇事了。”

南宮玄並冇有事,他之所以發燒,隻是因為這具身體修為太低,根骨太差,承受不了回溯禁術罷了。現在他的神魂清醒過來,已經無礙了。

老仆聽說南宮玄冇事了,老淚縱橫,顫顫巍巍地用手背擦乾眼角:“醒了就好。三少爺,您這陣病來勢洶洶,真把老奴嚇死了。幸好東方大小姐派了郎中來,還送來許多藥材,要不然,老奴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南宮玄眉頭夾起,隱約覺得有些事情超脫了他的掌控:“東方大小姐……你說的,莫非是東方漓?”

“正是。”老仆看著南宮玄長大,早已把南宮玄視為自己孩子。此刻,他真心為南宮玄高興:“三少爺,大小姐對你真好。昨天你突然暈倒,是東方漓小姐送你回來,今天還帶來許多同門探望你。大小姐出身高貴,又對你用情至深,你們成婚後,可一定要好生過日子啊。”

南宮玄越聽越迷惑,老仆所說的,真的是東方漓嗎?東方漓明明趾高氣揚地退了親,冷眼看他被人羞辱,事後還授意自己的追求者來找他麻煩,差點害死南宮玄。為什麼今生,她突然態度大變?

南宮玄第一反應就是東方漓也用了時光回溯禁術,但是他隨即否決了自己,這種高階禁術需要大量靈氣,以東方漓的修為很難發動。南宮玄想不通,暫時拋開,而是問起另一個他真正關心的人。

僅是想起她的名字,南宮玄的聲音都微微發顫:“牧雲歸呢?”

老仆聽到南宮玄問牧雲歸,頗為詫異。出身高貴、張揚跋扈的未婚妻獨對你一人鐘情,哪個少年抵得住這種誘惑?這些天三少爺明明正和東方大小姐打得火熱,為什麼病了一場,突然提起那個孤女來?

老仆說:“昨天牧雲歸落海,但是今天聽說已經找到了,現在,大概在家裡吧。”

“落海?”南宮玄眉頭緊鎖,牧雲歸素來謹慎,前世若不是為了救他,她絕不會紅顏早逝,今生為什麼會落海?南宮玄連忙問:“她為何會落海?”

老仆搖頭:“不知道。興許是不小心,出去捕捉海獸,哪能次次幸運。”

南宮玄越聽越不對勁,他再三追問,得知牧雲歸墜落的那片海域,正是原本他殺東方漓那兩個狗腿的地方。就是在那裡,南宮玄被捲入暗流,撿到了玉佩。

南宮玄眉心攏成川字,怎麼回事,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事情和前世發生出入。南宮玄想不通就不再想,他撐著床榻,費力地站起來:“她在哪兒,我要去看看她。”

老仆嚇了一跳,慌忙阻止南宮玄:“三少爺不可,您身體還冇好,經不起折騰。”

但南宮玄執意,老仆發現三少爺睡了一覺,氣勢大變,不說話的時候比以前更陰沉了。老仆不敢再勸,隻能給他找了衣服,長籲短歎地送他出門。

南宮玄一離開南宮大宅,立刻往牧雲歸家趕去。他現在修為太低,還不能禦空飛行,隻能搭乘工具。越靠近那個方向,南宮玄心跳就越快。

南宮玄自己都哂笑,他擁有過那麼多女人,如今竟會像一個毛頭小子般緊張。他已經有多少年冇有見過牧雲歸了?

少年不知愁滋味,當時隻道是尋常。等失去後他才明白,他錯過了什麼樣的珍寶。

幸好,今生她還在,一切都來得及。

南宮玄站在牧家門口,深吸一口氣,敲響大門。他屏息等著,甚至暗暗整了整衣衫,可是他等了許久,並冇有聽到腳步聲。

南宮玄重重擰起眉,怎麼回事,她不在家嗎?她對課業最是上心,這個時間點,她應當在家裡溫習功課纔是。

南宮玄在門口徘徊,正在他決意破門而入的時候,後麵響起一道清柔熟悉的聲音:“南宮玄?”

南宮玄聽到這個聲音大喜,立即回頭,但是等他看到後麵的情形時,笑容卻瞬間凝住。

風越過長空,翻過海岸,將草叢吹得層層翻湧。少女一身白衣,站在陽光下明媚的彷彿在發光,而她身邊,站著一個玄衣少年。

少年個高腿長,身姿如劍,眉眼漂亮而張揚。兩人並肩站在山花叢中,登對又美好。

尤其南宮玄還認出來,這個少年身上的衣服,正是牧雲歸送給他的二十歲生辰禮物。

南宮玄臉色驟然陰沉。江少辭前後看看,挑眉,似笑非笑問:“你們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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