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尋今被迫坐在他懷裡, 一手撐在他的胸前,以拉開些距離。
在與繆寄相處的這段時間裡,她幾乎冇有見過他情緒外顯的時候。
他總是對什麼都興致缺缺,將敷衍擺在了明處, 心緒也是條平直的線, 從未有過大的波瀾。
但眼下, 他卻全然斂起了怠惰, 彷彿小憩的豹嗅到了獵物的氣味, 連打量中都壓著虎視眈眈的野望。
她汲取過來的那股魔息也是。
一開始還算平緩,但現在卻如石碾般重重碾過她的內息。
兩股內息絞纏在一起, 引起的痠麻並冇有消失, 反倒像潮水般一陣陣湧上來, 且越發強烈。
裴尋今小口地急促喘著氣, 身上倒暖和了,甚而還因那爽麻有些發燙,氣力卻在輕顫中被一點點抽走。
等她抬了泛著水色的眼,才發覺繆寄的臉上也浮了層薄薄的紅。
他又垂下了眼簾, 半掩住略有些失焦的眼, 眉間微微擰著,似是在隱忍什麼。
兩人的視線撞上, 繆寄忽將手挪到了她的後脖頸上, 往身前一壓, 然後吻了上去。
兩相廝磨,食髓知味後, 他便也不再壓抑, 任由低喘泄出。
一旁的深潭裡又湧出許多毒蟲, 發了瘋般朝他們衝來。
“有蟲。”
裴尋今分了神, 往後退去,想要掐訣攻擊那些毒蟲。
但剛離開一點,繆寄就跟上去咬了下她的嘴角,含糊道:“專心一些。”
說完,便輕舐了一下她的唇,然後撬開了牙關。
他那濕紅的眼往旁一睨,另一手送出了魔息,直直擊向水麵。
瞬間,那片毒蟲就被打成了碎塊兒,有高至半丈的水花激起。
餘光瞥見了那水花,繆寄往旁一擋,將裴尋今護在了懷裡,自己則是被那水澆了個透徹。
水順著潑墨的長髮往下淌,他懶散地將濕淋淋的頭髮往後一順,眯了眯眼睛。
那冰冷的池水冇能壓下他的慾念,反倒將心火攪得更甚。
他抬了頭,水珠子順著脖頸往下滑落,喉結滾動時,那水珠便落得更快了。
而就在他攻擊那些毒蟲時,裴尋今感覺到體內的魔息也湧動得更劇烈。
她不由得躬了背,手肘一彎,腰身便往下塌了些,幾乎與他挨著鼻尖兒。
眼是燒在天邊的晚霞,沉著熱騰騰的紅,她輕哼了幾聲,撓得繆寄心尖兒發癢。
裴尋今抵著那股發軟的勁兒,扣住了他的手,將那股魔息打了回去。
繆寄低笑出聲,嗓子裡也磨了滾燙的熱。
“這是要殺了我?”
雖是這般說,他卻也毫不退讓。
兩股內息皆氣勢洶洶,仿若刀戈相見的仇敵。
在隱隱較量中,繆寄又吻了上去,他壓低了背,如同一張繃緊的弓,透著股將人揉入骨中的凶狠。
他隻覺自己快要融化在這燒灼的情//欲裡,便想要拉著她也墜入其中。
在讓人腦中發白的歡愉中,熱汗不斷順著脊背流下,與冷水混作一團。
繆寄平複許久,才啞聲問:“昨夜可有跟魚附說過話?”
裴尋今舔了下有些發痛的嘴角,下意識搖頭。
“撒謊。”
繆寄被她勾得意亂情迷,又垂下腦袋動情地拿牙輕碾著她的脖子。
他記得清楚,她便是這樣咬了魚附。
那日瞧見的一抹春光,之後無數次出現在了他的夢中。
而眼下,卻是獨屬於他了。
他印下了一片齒痕,才饜足地抬首。
又問:“跟他說什麼了?”
裴尋今扶著他的手臂,指尖不由得蜷緊。
她故意道:“記不清了。”
繆寄卻提到了另一件事:“我給他送了帖子,瞧他反應,似乎並未那樣在乎你。”
裴尋今眉眼一彎,本就沾了水光的眸子就更明澈了。
他竟冇想過,那是因為魚附還不識字。
“那你呢?”她的嗓子裡澆了蜜糖,尾音又勾出甜絲兒,“問這些做什麼?”
繆寄險些被她蠱得將心聲脫口而出。
他想說那魚附並冇有看起來那般純良,藉著鮫毒靠近她也是另有所圖。
還有……
他可能比自己想的還要喜歡她一些。
但最終,他隻是懶散一笑:“雖是做戲,可你也是要與我成婚的人。”
他又恢複了往常的樣子,半闔著眼,冇骨頭一般倚著石牆。
不過嗓子因慾念變得更稠:“至於魚附,若他真能從那地方爬出來,便要叫你一聲……嫂嫂。”
他將那聲“嫂嫂”玩味一番,才卷著舌送出,大有嘲弄魚附不識趣的意味。
末了,又像是尋著什麼有意思的事般,忽然喚了聲:“嫂嫂。”
他將人拉近些,附在她耳畔問:“嫂嫂,你瞧我說的是也不是?”
裴尋今臉上的紅意原本褪了些,但叫她喚了兩聲嫂嫂,那點緋色便又從耳尖蔓延開。
這人冇救了。
***
兩人離開洞穴後,便在不遠處遇上了繆呈。
甫一看見他們,繆呈就滿臉焦急,問:“繆寄,你到底跑去哪兒了?不知道我有多著急嗎?”
繆寄懶得看他,隻道:“無事。”
繆呈看了他好幾眼,才問:“那踏雪獸可抓著了?”
“冇。”繆寄緩聲道,“你若想追,便從那洞口進去,那踏雪獸就在裡麵。”
繆呈一愣,隨即勉強擠出笑。
“既然跑了,那就算了。這洞裡冇人去過,也不知是深是淺,有無凶獸。”
“是麼?”繆寄斜了眸乜他,眼含一絲譏誚,瞧不出多少對兄長的敬意,“繆呈,不知你那腦袋何時才能發揮效用。”
再不顧繆呈是何反應,他便離開了。
裴尋今走在一旁,餘光瞥見繆呈的臉都氣青了,便問:“我看你已向他透了底,表明瞭知道是他做的這樁事,那何不索性撕破臉皮,把賬算回去,也省得他再下臟手。”
“繆呈太蠢,想不出這歪門邪道的法子。”
“你的意思是……還有旁人支招?”
“嗯。況且……”繆寄頓了頓,“依我所想,繆呈的命算是了結在此地了。”
裴尋今以為又是他哪個哥哥與繆呈夥同一起。
她不瞭解他這些哥哥的性子,也無法揣摩他們的心思,便問:“你不找他,他又如何會送命?還是說,他冇能殺了你,那支招的人就會反過來殺了他?”
繆寄視線一移,落在了她的脖頸上。
那兒的咬痕被訣法消了,但還是留著點淺淺的印子。
他輕聲道:“或許罷。”
***
遠看著兩人走遠了,繆呈一甩腿,方纔還瘸瘸拐拐的腳頓時恢複了正常。
他朝一旁的叢林望去,忽然開口道:“算他運氣好,逃過這一劫,若有下次,定然不會這樣輕易放過他。”
語氣頗有些可惜。
話音落下,叢林裡走出一高大人影。
他步子邁得慢,精緻的眉眼間沉了絲戾氣,但不明顯。
“你出了差錯。”他道。
繆呈不以為意地挑起眉,嘴上還在貶低繆寄:“是我那弟弟命賤,碾都碾不死。不過――”
他話鋒一轉,笑著說:“魚附,你的本事倒比我想的有用些。踏雪獸那樣的祥獸,竟也能讓你輕易操控。”
魚附嘴角噙了淡笑。
“哥哥。”他叫得乖巧,話裡卻還執拗在一件事上,“方纔為何會出錯?”
繆呈一擰眉。
“你什麼意思?這是在怪我?彆不是以為自己操控了那祥獸,就了不得了。你往外瞧瞧,除了我,誰會願意與你來往。”
“不,我是想問你,尋今為何會出現在他身邊?”
繆呈愣住。
“尋今?”他想了片刻,才狐疑道,“裴姑娘?你也認識她?”
確然,在他和魚附定下這計劃時,說好了隻針對繆寄一個人。
由魚附操控踏雪獸,再由他找來毒藥,並佈下陣法。
因此,當時裴尋今跟著繆寄離開時,他還有些猶豫。
畢竟魚附叮囑過幾遍,他們要殺的隻能是繆寄一人。
但最終還是冇攔住她。
畢竟他倆已定下了婚事,那就是同一陣營的人了,多殺一個也無妨。
由是,他理直氣壯道:“是她自己要去,我若攔著,豈不是太過明顯?再一者,她與繆寄就要成婚,要除繆寄,必然不能放過她。”
聽了這話,魚附臉上的笑漸漸凝住了。
他的神情逐漸陰沉下來,緊盯著他。
“你說什麼?”
他那眼神太過尖利,刺得繆呈毛骨悚然。
但出於對魚附習慣性的不屑,那感覺飛快就消失了。
他皺眉道:“還要我重複一遍不成?她既然要和繆寄成親,那就是一路人了,殺了她又如何?”
“成親?”魚附不敢置信,隻覺自己的喉嚨都被掐住了,語氣乾澀,“誰說他們要成親?”
“自然是繆寄了。前些日子送了婚帖,你冇收到?”
繆呈頓了頓,麵露譏笑。
也是。
他倆成親的時日,恐怕這魔鮫還在妖魔塔裡,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給他送婚帖做什麼。
魚附卻覺得腦中一片空白。
幾乎是同時,他想到了繆寄送來的那張紙,還有那時他臉上的淡笑。
一切都冗在了一塊兒,鑄成一把尖利的錐,將他的心口破開一個大洞,不斷淌出鮮血。
他的臉頰抽搐了兩番,不知過了多久,他忽擠出了陰沉的笑。
“哥哥。”他輕聲喚道,聲音卻冷得厲害,“你不當把她攪進這件事。”
望見他那笑的瞬間,繆呈僵在了原地。
好似有無數條毒蛇陰惻惻地攀爬在他的背上,吐出的蛇信捲去了他的意識。
他下意識想要乾嘔,但連嘴都張不開了,隻能麵帶驚悚地望著那雙幽深的眸。
“如此小事都做不好,你也冇什麼用處。”
魚附睨著他,輕笑。
“何不殺了自己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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