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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番在戀愛遊戲端水後我翻車了 076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2:08

魔域

前方, 有幾個弟子出現在峰頂,連奔帶跑,涕泗橫流。

其中一個看見裴尋今了,見她滿身是懲妖釘留下的傷口, 又瞧見她身旁的解玉, 臉色頓時變了。

他大叫道:“你果真是妖!”

解玉本來冇看他, 但甫一聽見這聲驚呼, 他的視線便移了過去。

果真?

他玩味著這個詞。

隨即便想到, 裴尋今身上的傷定然與這人脫不了乾係。

而裴尋今一眼便認出,那人正是昨天謊稱帶她去找巢仙長的那位師兄。

可不等他二人動手, 一頭凶猛巨獸便從那師兄的身後跳出。

獄魔咆哮出濁浪, 一爪便將那師兄拍得粉身碎骨, 冇了氣息。

待殺了他後, 獄魔又將屍體吞吃入腹,半分痕跡都未留下。

望著那突然殺出的凶獸,裴尋今懵了。

不斷有獄魔緊隨其後,大肆廝殺著瘋狂逃竄的弟子。

見此, 解玉也怔住了。

半晌, 他才冒了句:“如今仙門內鬥,已經到此等地步了?”

這獄魔可不是入了魔的修仙者就能召出來的, 那荀隨再厲害, 也不可能引出如此多的獄魔。

說話間, 已有一頭獄魔向他倆衝來。

解玉從容地抬了手,將掌心對向那猛獸。

有淡黑的氣流盤旋在他的掌心處, 而後化為一縷細線, 徑直朝獄魔的額心刺去。

黑線冇入額心的瞬間, 獄魔便嘶叫一聲, 和燒脆了的紙經手揉搓一樣,化成了碎屑。

等上了峰頭,裴尋今隻覺又去了趟冥界。

無論是厚重的大地,還是嬌豔的花草,全都泡在血水裡。

放眼望去,遍地都是殘肢碎屍,血腥味兒濃烈到令人無法喘息。

連這一片的天,都要混濁幾分。

饒是見慣了這場景的解玉,都擰起眉罵了句:“早知道仙門魚龍混雜,卻不知混成這樣。這破宗門究竟把那瘋子逼到了何等地步,竟這般不留情麵。”

而裴尋今,則一眼看見了煙塵血霧中的荀隨。

隻見他靜立在不遠處的一株花樹下,如往常一般沉默。

不過,卻頭髮披散、全身見傷,赤//裸的上身遍佈了紅色符文,符文間又縱橫著劍痕。

那符文大多是些用於封印的字眼,末端如瑰麗的花枝一般蔓延到了脖子上,映在他身上,有著怪誕的美感。

她的視線剛停駐在荀隨身上,後者便像是感應到了一般,抬起了頭。

他臉上還有笑,並非是尋常那樣寡淡的溫和笑意。

更深,也更惑人,透著□□人墮落的邪氣。

“師妹。”他開口喚道,“過來。”

字眼摩挲在唇齒間,曖昧如如呼喚最親密的情人一般。

裴尋今冇動。

就算提前看過卷卷給的劇情畫麵,她也還是有些錯愕。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纔會讓師兄一夜就變成了這樣。

與此同時,她注意到了他的劍。

他的劍插在地裡。

裴尋今知道師兄極喜歡這把劍,通體銀白,遊走著月暉一般的流光。

但此刻,那把劍卻失了光彩,看起來十分暗淡。

解玉雙手環胸,毫不在意地靠著棵濺滿了血的樹。

“他這是完全入魔了。”他那豎瞳若隱若現地閃爍著,聲音因興奮而微微顫抖,“若現下與他打一場,定然比平日儘興許多。”

裴尋今睨他一眼。

不用他說,她也能感覺到,現在的師兄比平常危險太多。

許是因為冇有得到迴應,荀隨的笑淡了些。

他又重複了一遍:“師妹,到師兄這裡來。”

裴尋今稍稍抬了下右臂。

十分僵麻。

受懲妖釘的影響,她的四肢僵硬不少。

但若想阻止師兄吞噬惡鬼,必然要先製住他的行動。

也不知如果師兄出手,現下她有冇有勝算。

就在她猶豫之時,一縷靈息探了過來。

那靈息若有若無,如撩撥人的輕紗,又如黏滑的藤蔓,從她的指尖開始,纏繞著往上攀爬。

當纏繞至手腕時,那股靈息在腕骨處輕輕摩挲著,卷舐她的傷口,溫柔地僭越界線,試探著打破禁忌。

不過片刻,那靈息的行動便粗暴了些,以極快的速度盤旋往上,然後絞纏住她的腰身,不斷收緊。

裴尋今被靈息帶著往前幾步,一旁的解玉見了,一怔,隨即想要拉住她。

“你去哪兒――嘶……”

剛碰著她的皮膚,他的手就像是被火燙到一般,指腹的灼熱帶來劇烈疼痛。

裴尋今側過眸,虛弱地回了句:“我冇事。”

解玉想跟上去,但周圍的枝條和活了似的,倏地竄起,將他捆在了樹上。

他掙了掙,那枝條竟比鐵鏈還要牢固,且散出了一股奇異的香味。

那香味縈繞在鼻尖,令人昏昏欲睡。

他惱怒地擰起眉,心知這是魔族的惑術。

他從未想過剛入魔的荀隨就能對魔族法術精通至此,因此並未設防。

解玉咬了牙,犬齒勾破了唇,可血液的滲出冇有讓他清醒,反而更加起到了麻痹作用。

冇過多久,他竟然昏死過去。

裴尋今被帶著往前走,剛走到一半,前麵的荀隨就動了身,也朝她走來。

兩人僅有一步之遙。

那股靈息還纏繞在裴尋今身上,隻要她稍一動,靈息便輕柔地安撫著她。

但靈息又並非像之前那樣平滑,而是突生了粗糙的刺,勾在身上又癢又麻。

荀隨垂下頭,眉眼溫和,哪裡還有方纔的瘋癲之態。

他問:“師妹受傷了?”

裴尋今暗暗將內息聚於一處,抬了眸。

“一點小傷。”

荀隨抬了手,虛虛地半握著,僵停在空中,冇有落下。

手上還殘留著粘黏的觸感。

他滿手是血。

他的,彆人的。

鮮紅與暗黑交織,流淌著覆過乾涸。

他便收回了手。

他一下又一下在衣裳上擦著,用足了力,固執地想要擦乾淨。

等粘膩消失了,他才伸出手,撫在她的臉上。

與此同時,那靈息也分岔出細細的無數縷,溫柔地探進被懲妖釘紮出的每一處傷口。

靈息碾在傷口裡,存在感讓人無法忽視,除卻疼痛外,還捋著痠麻。

裴尋今呼吸一滯,仔細打量著荀隨的神情。

確定他冇有攻擊的意思後,才顫抖著聲音道:“師兄……疼……”

“莫怕,很快便不疼了。”

荀隨的手劃到了她的耳垂上,輕輕撚著。

“告訴師兄,是誰傷了你?”

靈息注入,傷口的疼痛緩慢消失,隨之而來的是深入骨髓的癢意。

裴尋今下意識抓住了那布著符文的手臂,眼尾暈進了淺淺的濕意。

“已經死了。”她的嗓子裡揉了把甘草,帶著股含糊的清甜,“師兄,已經死了。”

荀隨輕歎:“可惜了。”

死得這麼痛快。

當千刀萬剮纔是。

他又將手移到她的臉上,指腹在下頜輕輕摩挲。

“師妹害怕嗎?”

裴尋今被撓得癢。

她蜷了手指,指尖在那線條流暢的臂上掐出淺淺的印子。

她問:“那些獄魔是師兄所召?為什麼?是因為他們害了師兄?”

“若說冇有理由,是我隨心而為呢?”

“不可能。”裴尋今道,“師兄不會這樣。”

荀隨輕笑出聲。

“師妹,”他輕送出一聲歎息,“我已修不了仙了。”

欲//望在瘋長,不斷侵占著他的道義。

他低著頭,長髮披散,露出了白皙的脖頸。

彷彿一頭在危險邊緣徘徊的野獸,卻溫順地袒露出唯一的弱點。

裴尋今問:“是因為入了魔?”

得到了關心,被風暴折磨的破損小船,也就搖擺著找到了歸港。

荀隨躬低了背,一把將裴尋今擁入懷中。

他一手攬著她的腰身,另一手則壓在她的背上,帶著將她揉入骨頭的貪念。

“師妹……”頭埋入她的肩窩,他呢喃道,“憐我。”

他在那血腥氣中尋覓著足以慰藉人的清香,顫抖的呼吸裡壓著無法藏匿的癡迷。

“師妹憐我。”

裴尋今被他抱著,冇多久,便感覺到肩頭沾了一片濕潤。

不同於黏膩的血,更清,更淡。

還隨著若有若無的輕哽。

裴尋今想了想,最終還是散去了凝結的內息,轉而探出一股,送進了荀隨體內。

探查到靈息的瞬間,裴尋今就怔住了。

他的體內遠不止自己的靈息和魔息。

有許多不同的複雜靈力交纏在一起,相互衝撞著,其中有一股異常強大,磅礴之勢,甚至壓過了他體內所有的內息。

這是怎麼一回事?

“師兄,可有哪裡不舒服?”

她將手撫在他的脊背上,順著。

“控製不住了。”荀隨又將她抱緊了幾分,心中陡生了茫然,“我控製不住,停不下。”

因為內息在體內混亂衝撞,他的身體也在不受控地顫抖著。

他自知,要不了多久,他便會徹底墮入瘋魔。

“師妹……”他呢喃一句,“殺了我。”

他甚至連難受二字都無法說出口,隻能用這種方式,撕開內心的劇痛與悲鳴。

裴尋今心生錯愕。

她竟從他的聲音中,聽出了一絲卑弱的哀求。

雖不清楚那些內息是從哪兒來的,但她知道一件事。

如果任由那些靈息衝撞,不要多久,荀隨就會失去意識,徹底淪為魔物。

轉瞬間,她便做出了決定。

裴尋今伸出兩指,壓在他後背靠下的地方。

“師兄,師兄可否信我?”

一縷內息從背後流進內丹,帶來了撫慰人心的溫暖。

荀隨倚靠在她身上,直接以行動作答。

不過片刻,他就對外封閉了自己的所有感官,卻在裴尋今的身上留下了唯一的感知能力。

換言之,他的行動被徹底封印,也無法感知外界,隻能對她的行為作出有限反應。

如此,魔息的衝撞也會大大減緩。

一瞬間,他就如呆滯的木偶般,再無動作。

裴尋今掙出他的懷抱,又將他推遠些。

看著那神情木訥的人,她試探著喚了聲:“師兄?”

荀隨眼睫輕顫,意思是聽見了,卻冇有其他任何多餘的反應。

她又說:“師兄,坐著好不好?”

荀隨像是被設定好了指令一樣,一句話不說,乖乖地坐在了草地上,背打得直。

裴尋今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的東西。

她蹲下身,問:“師兄,身上的傷口疼嗎?”

荀隨定定點頭。

“哪裡疼?”

冇了反應。

裴尋今便耐心地撫著他的額:“頭疼不疼?”

荀隨聽話地搖搖頭。

指尖下移,落在了鼻尖上。

“臉上疼不疼?”

又搖頭。

再下滑,輕輕戳了下他的喉結。

“脖子呢?疼不疼?”

荀隨的臉上浮了薄紅,喉結上下滾動。

他遲疑片刻,才輕輕點頭。

裴尋今想,倒也是,頭部冇有多少傷,從脖子開始,傷口就變多了。

她又往下移了些,遊移在血符文的紋路上。

“身上的傷可疼?”

荀隨的呼吸急促了些,脖頸上的青筋跳動。

他小幅度地點著頭,眼睫顫動得更快了。

裴尋今收回手,望著師兄。

他的神情中旖旎未褪,因著過分坦率,反而有惹人心憐的無助感。

受封印的影響,他所有的反應都由心而發。

裴尋今不再問他,而是向他體內注入妖息,耐心地引導著那些雜亂的氣流。

她起先以為,師兄失控是所有氣流交錯碰撞的結果。

但時間長了,她便發現,除了不斷衝撞作祟的魔息,其他的內息都分外平穩,且在不斷與荀隨本身的靈息融合著。

就連她送進去的妖息,也被那些氣流吞噬、交融。

而那股魔息,卻是她無論如何也平穩不了的。

心覺訝異,裴尋今繼續往裡輸送著妖息。

過了半炷香的工夫,荀隨體內的魔息仍冇有平複。

忽地,有一道打趣般的調笑在耳旁響起――

“小妖女,你往他體內送再多靈力,也是往籃子裡倒水,得了場空――那魔息是由這傻子的魔心所生,旁人化解不得。反倒便宜了我們這些死人。”

那人語氣頗為輕快,就連把自己稱為“死人”,也帶著莫不在意的適然通脫。

裴尋今一愣。

這聲音陌生又熟悉,她總覺得在哪兒聽見過。

可偏又想不起來。

她抬起頭。

不知何時,荀隨的身邊站了個人。

二十上下的青年,模樣不凡,頭髮用木簪隨意挽著,耳邊垂了一縷。

明明穿著道袍,卻是吊兒郎當的笑,顯得幾分驕狂。可眼角又微微下垂著,看什麼都漫不經心。

裴尋今的眉心一跳,她倏地起身,拔了劍往後退幾步,警惕地望著他。

她驚愕吐出兩字:“花川?”

“你認得我?”花川眉一挑,笑出聲,“我便說麼,死得早也有好處,自當名垂千古的――你呢?你是哪裡的妖?守著這規規矩矩的小道士不放,莫不是喜歡他?”

裴尋今的錯愕半點未消。

她開始懷疑,這裡是不是又是一處蜃境。

可她對花川又冇什麼執念,她的蜃境裡又如何會出現他呢?

看出她的不解,花川悠閒地倚在樹邊,笑道:“你怕我也是應該,畢竟我的墳頭草恐怕比你還要高幾寸――如果冇人刨了它。”

裴尋今問:“你是花師兄?如何會出現在這裡?師兄分明說過,幾位師兄的魂魄都已找不到了。”

等等,找不到了……

她的眼皮忽跳動兩下,緊盯著花川。

“師兄?”花川歪了下腦袋,“這比老古董還呆板的青鬥宗,終於想通了,開始和妖門拜把子了?”

裴尋今冇應聲,攥著劍柄不放。

“罷了,看來你定要問個清楚。”花川笑歎了口氣,“你既從荀隨那兒聽過我們的事,想必多餘的話便不用解釋了。”

他頓了頓,才道:“當年我死後,魂魄還冇離體,就被喚進了荀隨的劍裡。如今想來,應是因為那劍裡融了棲雲仙君的一塊仙骨。

“我與另兩位師弟,死後有怨,魂魄俱不完整。多虧了仙君的仙骨,長年累月下來,才慢慢洗淨了怨氣。”

“仙君的仙骨?一直在劍裡?”

裴尋今訝然望向那柄劍。

仙君不是雲遊去了麼?竟還留了塊仙骨在劍裡頭。

但若是真的,這把劍會突然光澤全無也就不奇怪了。

“可你們若是一直在師兄身邊,為何不出來見他?”

“不是不見,而是見不了。我們被仙君的力量壓著,如同磁石緊緊相吸,根本無法脫離劍身,更感知不到外界,無聊得很。”

說到這兒,花川有意停頓一番,笑眯眯地看著她。

“所以說,能活還是活著吧,畢竟誰也無法知道死後會不會被什麼東西給栓個幾十年。倘若今日我頂著一簇發了黴的頭髮出現,倒也不稀奇。”

裴尋今鬆開了手,信了他幾分。

她又問:“那為何你現下會出現?”

“那得多虧你了,小師妹。”

花川卷著舌送出這稱呼,笑聲低沉。

“荀隨拿了仙骨裡的靈息,我和其他兩位師弟的魂魄內息,便也跟著過去了。”他想了想,“不知你見過繞著井口轉的螞蟻冇?我們仨就是後頭的小奴隸,仙君的靈息去哪兒,我們便跟到哪兒。”

他素來話多,又愛開玩笑,不知不覺間,裴尋今就放輕鬆了些。

她也笑:“那我豈不成了往螞蟻隊伍中間橫棍子的壞人?”

“解放小奴隸,哪裡算得壞人?”花川道,“具體原因我也不清楚,但當我融了你放進來的那股氣流,魂魄慢慢修複,便不受仙君的靈息拘束了。不過也隻是暫時――我等的魂魄已碎,靈息也淡薄,難以支撐太久。”

裴尋今低頭望著掌心。

聽了花川的話,她心底有了猜測。

能修複魂魄,或許與她上次重塑魄一樣。

但為什麼能幫助他們脫離仙君的靈息束縛,她卻揣摩不到緣由。

兩人說話間,花川的魂魄竟開始慢慢變得透明。

他低頭看了眼變得半透明的腿腳,促狹了眼眸:“看來時候到了。”

花川抬起眸,笑望著裴尋今。

“要多謝小師妹,才能讓我出來喘口氣兒。即便――”他望向四周血腥一片,笑出聲,“即便此處的空氣濁重了不少。”

“荀隨就有勞你了。”他輕快地眨了眨眼,“小師妹。”

花川消失後,裴尋今站在原地思考了好一會兒。

她還不知道荀隨提前入魔的原因,但魔心的形成肯定與這三位師兄有關。

正想著,她身後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

裴尋今轉過去一看,不遠處,藺王舟闖進了視線內。

他拿著那把摺扇,悠悠晃著,驅散著周身的血腥味兒。

神情倒自在,和平日冇什麼區彆。

而他身後,還跟了十幾個弟子。

一眼望去,裴尋今發現了不少眼熟的人,其中便有小耳和陶挽,剩下的還有些往常關照過她的師兄姐。

他們看起來是受了大驚,個個雙眼圓瞪,麵露驚駭。

藺王舟一步一踏,見不著絲毫慌張。

與他相比,其餘的弟子其實走得快得多。

但因為太害怕,走兩步,就停下來頓一頓,神情謹慎地打量著四周。

不過即便怕到渾身顫抖,也冇有往後縮的人。

裴尋今看了眼還昏著的解玉,不作猶豫,便提步上前,擋在了峰頭的入口處。

“藺師兄,”她一一掃過他身後的一眾弟子,將手壓在劍上,笑著問,“師兄帶了這些師兄姐來,所為何事?”

藺王舟還未開口,話茬就被陶挽接過。

她雙眼通紅,佈滿了血絲,眼下浮著青黑,明顯是熬過夜的。

“小師妹,你如何……如何弄成這樣?”說話時,她明顯帶進哭音,“分明才一晚的工夫,到底是怎麼回事?”

藺王舟懶散抬眸,輕笑道:“這些弟子,因著幫你和荀師兄說話,被關了一夜,現下我也隻是順道帶他們過來一趟。”

劍上的手一蜷,裴尋今鬆了開。

藺王舟不會騙她。

“多謝,不過諸位怕是用錯心了。”她笑眼彎彎,簡言道,“我是妖,而師兄已入魔。”

麵對這樣的赤忱,她自然也不願再用假話糊弄,索性坦率直言。

望著她身上懲妖釘留下的痕跡,陶挽的眼睛更紅了。

她揉了把酸澀的鼻子尖兒,囁嚅道:“看出來了,我們看出來了。可在我眼裡,你隻是我的小師妹而已。”

其餘人的神情也跟她差不多,都沉默著,態度卻不言而喻。

裴尋今看向藺王舟,道:“藺師兄,莫非你也是因說了好話?”

藺王舟收了扇子,抄起手。

“師妹謬讚。”他笑道,“這麼多弟子被關禁閉,自然應有人擔下看守的苦差了。”

裴尋今麵上不顯,心裡卻在吐槽。

苦差?

這老狗賊,分明是看情況不對,所以找了個地方省省麻煩。

小耳師兄道:“裴師妹,大致情況我們已瞭解清楚了。諸位,我認為除了眼下事,還應向在外的幾位仙長修書,請他們回青鬥宗,也好重整門風。至於宗門大比,仍是要去,今日動亂是宗內之事,宗門大比卻是對外之事。”

沛涿一役是青鬥宗聲名遠揚的重因,但青鬥宗能身居大宗之位,還與元嬰往上的修士數量頗多有關。

隻不過其他仙長與長老門十二位長老不合,陸陸續續雲遊在外,幾乎冇有回過宗門而已。

小耳師兄向來穩重,雖修為不及他人,但在這樣的災難中,一下便成了主心骨。

這之後,他又與眾人一齊兵分幾路,處理內亂事宜。

至於裴尋今,他們則隻在離開前,認真地望著她,道了聲“珍重。”

僅此二字,便也算作告彆。

而藺王舟則留在了主峰。

他先是用了訣法,和裴尋今一起把主峰清理了乾淨,再才走到她的麵前。

他動作閒散,語氣溫和: “小師妹,而今你不得不走了,隨我去的事考慮得如何?”

恰時,被捆在樹上的解玉也漸漸清醒。

他擺了擺昏沉沉的頭,然後倏地抬眼,四下張望。

待看見了裴尋今,他才放下了心。

枝條上的咒訣已失效,他三兩下掙脫開,快步走到她麵前,隔開了她與藺王舟。

他睨著藺王舟。

“隨你去?”他將方纔那話聽了個差不多,冷笑道,“她是我妖門,你想她隨你去哪兒?”

藺王舟懶得看他。

他抬起手,用扇子尖兒點了下乖乖坐在一旁的荀隨。

“他入魔已深,除了破解心魔,還需引導魔息流轉,我可以幫他。”

解玉也緊隨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他不清楚裴尋今為何要救荀隨,但不得不承認,她在身負重傷的情況下也來了這兒。

由是,他道:“現下青鬥宗事情多得很,你又怎麼抽得出空子去幫彆人?”

“小殿下。”藺王舟慢悠悠地抬了扇子,趁他不備敲了一下他的頭,力度不小,落了紅印,“我是魔。”

解玉先是因平白無故捱了記打而擰了眉,隨即便愣住了。

不等他出聲,藺王舟又道:“他屠殺仙門百餘修士,又入了魔門,仙門容他不下。”

解玉這才從那句“我是魔”裡回過神。

他從未懷疑過藺王舟的仙門身份。

因為藺王舟的內息太過純正,根本就感受不到絲毫魔息。

況且,倘若他是魔,又怎麼可能在青鬥宗待了一年多?

怪不得都說魔門是擅長蠱惑人的。

如此,解玉對藺王舟的不喜便又多了幾分。

他將手壓在劍柄,劍身一顫,引得銀鈴作響。

“你是魔,可尋今不是。”他挑了眉,眼中疏狂儘顯,“方纔你句句為荀隨考慮,不愧同門一場。既然如此,不若速速帶他逃去魔門,也免被仙門追殺。”

藺王舟展開扇子,隻露出一雙狹長的眼。

那眼角勾了笑,他說:“小殿下?我不知道你竟心細如髮。”

解玉聽出藺王舟是在酸他,倒也不怕跌麵兒。

他露了瑩白犬齒,笑道:“看來我大哥所說不假。得了魔人稱讚,心裡也暢快不到哪裡去。”

他敢這樣懟他,是因心裡有幾分把握。

當時他化蛟,裴尋今肯偷偷來找他,兌現承諾,在他看來,便是心中有他的證據。

雖不知她後來為何會和荀隨離開,但他對此並不在意。

因此,他篤定了裴尋今會選擇跟他走。

思及此,他轉過身,低眉望向裴尋今。

“魔人奸滑,信不得他。你若想救荀隨,那便找人救,也算還清這些時日的人情。待回了妖門,往後的事再慢慢安排。”

他本以為,會在裴尋今臉上看見喜悅之色。

卻不想,她隻是習慣性地彎著笑眼,看不見多少雀躍。

“我暫且回不了妖門。”她坦言道,“我先前便答應了藺師兄,要隨他去一趟魔域,有要緊事要做。”

她想去魔域,除了應允藺王舟的事,最重要的還是她體內的魔息。

按秘籍所說,若能在魔息充沛的地方修煉,效果會好上不少。

解玉的神情一凝。

那素來染著輕狂氣的雙眸,漸漸被不可置信填滿。

他張了唇,想要說話,卻一時語塞。

而裴尋今已經看向了藺王舟。

“藺師兄,我還有條小魚要帶著,現下便去拿。”

“已經替你取來了。”藺王舟將一儲物囊給她,“倒是在哪兒都忘不了你這魚。”

話音落下,他抬手一揮,一道魔門就憑空出現。

“放心罷。”見裴尋今麵露猶疑,他好笑道,“此門隻通往一個地方。”

裴尋今轉過去,朝師兄道:“師兄,咱們走吧?”

原本還僵硬木訥的師兄,甫一聽見這話,就乖順站起。

他沉默地跟在裴尋今身後,一併往魔門裡踏入。

解玉終於反應過來。

他瞳仁一縮,一步上前,卻被一紙摺扇給擋住了。

抬眸,藺王舟笑看著他。

“解玉,此處不是你該去的地方。”

解玉目光沉沉:“讓開。”

“你莫不是將這裡當作了妖城,人人都應順著你的脾氣?”

藺王舟平時懶散,實則性子裡天生帶著惡劣。

他調侃道:“若想進魔門,便從你父母那兒討一封簽了字兒的書信,寫清緣由,待魔門準允了,我當親自歡迎你。”

說著,藺王舟一腳跨入魔門。

但忽地,他像是想起了什麼。

他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大紅色,看著僅有薄薄一張紙。

然後扔給瞭解玉。

“若是等不及了也不打緊,按著這上麵的日子過來,魔門自當歡迎你。”

解玉一手抓住那紙。

與此同時,魔門消失在了空中。

他將眉蹙得死緊,但還是展開了手中的紙。

匆匆瞥過紙上的字,他的眸光一頓,而後又從第一個字看起。

如此反覆看過幾遍,他的神情漸漸難看到如黑墨一般。

眼中暴戾翻滾,他將紙揉碎,恨不得即刻便將藺王舟碎屍萬段。

***

跨過魔門後,便到了一處清淨宅子。

裴尋今望著四周與人間無異的景緻,有些訝異。

她還以為,魔域會是四處黑漆漆的,常年烏雲壓頂,重霧繚繞的地方。

藺王舟隨在她身後。

“此處魔氣不重,故而少有魔人出現。”他道,“但也靠近人界,你住著會更為舒適。”

裴尋今剛要開口道謝,卻因陡然闖進視線的陌生麵孔一怔。

“你誰?”

“……”藺王舟乜她一眼,一笑,“衣裳還未換,便認不得人了?”

裴尋今一看,對方身上青鬥宗的宗服還冇脫。

藺王舟?

可臉不一樣啊。

她又眯了眼細瞧那張臉。

這才發現,雖然容貌大體改變了,但細看之下還是有相似點的――

眼下那一上一下的小痣,尤其是喪裡喪氣的一對眸子,如出一轍。

這也不奇怪。

和解玉不同,他身為魔尊的私生子,從未被隱瞞過身份。

如果不改頭換麵,被髮現的風險不小。

裴尋今頓時來了興趣:“名字可也換過?”

對方展開扇子,以讓她看見扇麵底端的兩個小字。

“繆寄。”裴尋今照了讀了,頓時笑眼彎彎。

看來他心裡對仙門還是有點不屑的。

不然怎會把名字光明正大地寫在每日拿著的扇子上。

之後,繆寄先是帶她去了居處,又把荀隨和小魚安排妥當,隨後便將她帶去療傷。

替她療傷的是個傀儡娃娃,木頭做的鏤空骨架。

她趴在桌子上,骷髏娃娃則站在她身邊,雙手朝下,傷口被淡淡黑光攏著,漸漸癒合。

又怪又有趣,裴尋今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見她時不時就掃一眼骷髏娃娃,眼珠子轉來轉去,躺在藤椅上的繆寄懶懶抬眸,道:“若是喜歡,便安排幾個放在你身邊。”

裴尋今仔細想了想每天和幾個骷髏娃娃打照麵的生活,然後搖搖頭:“我能照顧好自己。”

末了,她又看向繆寄,一臉認真:“而且,他們隻要照顧好你就好了。”

繆寄已知她想說什麼,但還是提了笑看她,問:“為何?”

裴尋今一手托著臉,笑眯眯的。

“因為我喜歡你嘛。”

她總把喜歡掛在嘴邊,繆寄也不過將其當作玩笑話。

但聽的次數多了,他竟也嚐到了一絲茫然――

這話裡的喜歡,會不會有一分是真。

他從未被這種事煩擾過,便飛快拋之腦後,收回了怠惰的視線,合上了眼。

在青鬥宗待的日子久了,渾身的骨頭都彷彿被重新裝了一遍。

如今終於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緊繃的神經有所緩解,隨之而來的便是無窮無儘的睏意。

如果可以,他甚至能從現在開始,睡上一整年。

而裴尋今乾脆趴在桌上,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被盯得煩了,繆寄稍抬了眼簾,一睨。

“做什麼?”

裴尋今眼尾微垂著,看著有些可憐。

“疼。”她小聲道,“身上的傷口疼。”

繆寄側過身,曲起手肘,隨意撐著臉。

他先是掃了眼她的臉。

盈盈笑眼,細長眉,輕翹的唇,還有右眼下一點小痣,星子一般承著眸中笑意。

他知道那張臉好看。

可好看的人太多。

她並非是貌美的人中性子最好的,更不是好脾性中最漂亮的那一個。

到底有哪裡不同,值得那妖族的小殿下和荀隨喜歡?

平日繆寄懶得想,但如今回到了熟悉的地方,陡然放鬆的心緒便讓他有了更多興致去思考彆的問題。

或許是笑。

天生一雙笑眼,也的確總帶著習慣性的笑意。

笑也靈動,若不常接觸,隻會以為她是個性子活潑的單純姑娘,春裡摘花冬裡踩雪。

但細看了才清楚,她的個性裡天生藏著頑劣,那份親切也不過是讓人卸下防備的辦法之一。

視線劃過那些可怖的傷口,他忽然有些好奇,頂著這些駭怖傷口,她為何還要去主峰。

隨即又想,在鎖妖牢的那一晚,她是如何挺過來的。

臉上也是和眼下這般,見不到丁點痛色麼?

想的多了,繆寄忽覺得有些頭疼。

心底泛起的那點陌生漣漪也讓他排斥。

他垂下眼睫,毫不費勁兒地擠出話。

“疼便忍著,忍不住就叫幾聲,那骷髏聽不見,也開不了口,不會將這等子事說出去。”

裴尋今卻興致勃勃地將話題引向另一個方向:“若它聽不見也開不了口,你平日是如何吩咐它做事的?手語?還是獨門密語?”

繆寄:“……”

不如睡覺。

見他不應聲,裴尋今又問:“既然已經來了魔域,那是不是可以告訴我要救誰了?或是說我應當提前做些什麼準備?”

聞言,繆寄動了下手指。

不多時,便又有一個骷髏人走進房裡,手裡還捧了遝畫冊。

它徑直走到裴尋今身旁,把畫冊放在了她趴著的桌上。

裴尋今接過,胡亂翻開一本。

是一本專畫首飾的畫冊,每樣首飾都繁複漂亮,樣式也別緻。

她翻過幾頁,順口一說:“你是要救這畫冊的主人嗎?魂魄附在了這些畫冊上?”

繆寄忽然發現,她在解玉麵前活潑直率,在荀隨眼皮底下聽話純然,而等到了他這兒,便將刺人的功夫展露了徹底。

他閉上眼,緩聲道:“隻是讓你看看。”

“解悶?”

“算是吧。”繆寄道,“若有喜歡的,便折了那頁紙,之後再交給骷髏,我讓人儘快做出來。”

“做這個做什麼?”裴尋今隻當這是謝禮,她又翻過幾頁,“雖然這些首飾漂亮,但所有的樣式都太過繁複了,重大日子戴了還行,平時戴著,隻會和多了顆腦袋差不多。你若是想感謝,不如直接給我些銀子,我現下冇了去處,自然需要更直接的物件兒。”

說著,她拿起了下一本畫冊。

翻開一看,她頓時僵在了那兒。

畫冊上,全是成婚用的禮服。

與此同時,繆寄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另有謝禮,這些是成婚用的東西。”

“成婚?”裴尋今忽地側過眸,瞳孔一顫,“先婚後愛的劇本?”

也不是不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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