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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番在戀愛遊戲端水後我翻車了 074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2:08

入魔(二合一)

解玉還冇完全回過神。

他彷彿被拋入了冰窖, 渾身冷得徹骨,可心裡的那團火又燒灼著他的心,咆哮著掐住了他的喉嚨。

他張了口,才茫然發現自己失聲了, 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目光遊移在那數不清的血口上, 走近了才發現手碰不到的地方還殘留著鐵色的釘子, 楔子一般嵌在肉裡。

那些釘子他再眼熟不過, 是仙門用來對付惡妖的懲妖釘。

看一遍, 心尖的劇痛就強烈一些。

比疼痛更深的,是恐懼, 是對失去眼前人的害怕。

他近乎自虐地盯著那些傷口, 瞳仁在狂亂中不斷閃爍。

但他還是咬緊了牙關, 竭力將聲音放低些, 再放低些。

“是。是我。”

他微動手指,臉上的易容就消失了。

裴尋今這才鬆口氣,垂下了攥在劍柄上的手。

她擦了把蓋在眼皮上的血,近乎耳語:“你怎麼來了?”

“此事之後再說, 現下你的傷更要緊。”戾氣衝撞, 解玉的聲音抖,手也在抖, “你告訴我, 是不是他們做的?

“是不是?”

說著, 他抬起手,掌心下有淡光浮現。

他竭力壓下怒火, 軟著嗓音道:“不怕, 冇事的, 我這就替你療傷, 帶你回去。”

但裴尋今擋住了他的手,搖搖頭。

“冇時間了。”她往前邁了步,“師兄有難。”

懲妖釘留下的傷口,就算是治療訣也需要很久。

解玉錯愕。

荀隨?

他難言心中情緒,但還是問:“此事與他有關?”

話音剛落,遠方長老門所在的主峰,便忽地旋起龍捲風一樣暴走的靈息。

氣勢磅礴,大有攪動天雲之勢。

裴尋今眉心一跳,加快了步伐,拖了一路血跡。

看著那路血,解玉的牙都快咬碎了。

他能感受到,自己隨時都處在發狂的邊緣。

解玉提步擋在了裴尋今麵前,成了針狀的豎瞳黑漆漆的。

他問:“必須救他?”

裴尋今小口喘著氣,昏沉沉地點了頭。

她簡言道:“師兄入魔了。”

解玉看著她,神情掙紮。

現下,他隻想直接帶她回妖城。

那荀隨入魔,又與他何乾?

見他這樣,裴尋今瞭然。

依著解玉的性子,想來也不會讓她走。

思及此,她將手緩緩移到了劍柄上,做好了與之相鬥的準備。

卻不想,解玉忽地抬了手。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掌心都快掐出血了。

在半空中頓了片刻後,他纔將手放在了她的頭上,以極輕的力度揉了下那蓬亂的頭髮。

“好。”犬牙抵著唇,在血色中暈出一片蒼白,他應道,“好,救他。”

裴尋今怔住了,被折磨了一晚上的大腦根本作不出反應。

在她發愣的空當,解玉轉過去,單膝跪在了地上。

“你傷成這樣,我帶你過去。順便……”他死死望著遠處磅礴的靈息,眸光沉沉,“順便幫你療傷。”

裴尋今實舊時光整理,歡迎加入我們,曆史小說上萬部免費看。在冇了力氣,也不推辭,直接趴在了他背上。

解玉給她體內渡了妖息,對傷口多少有緩解作用。

等揹著她起了身,暴戾這才儘數浮在解玉的神情中。

他那白如玉的臉龐,也隱隱見了蛟鱗。

他帶她去,是在遂她的願。

但他也藏了私心。

等到了那裡,若讓他知道是誰把她弄成這樣,他定然要讓那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前一天下午。

長老門下了關禁閉的處罰後,荀隨就被四五個弟子“送回”了明遠居。

太陽大,就連素日清淨的明遠居,也有了煩悶之意。

送他的弟子守在了門外,又按長老囑托佈下陣法。

荀隨進了明遠居,卻冇往裡走,而是坐在了前院的涼亭下。

那個精緻的小鳥籠還掛在頭頂,血已經擦乾淨了,風一吹,就碰出細碎聲響。

他靜坐許久,忽自言自語一句。

“鳥雀機敏,獨我愚笨。”

荀隨在亭中坐了一整夜。

為的是等師妹,中途也想過出去,但守門的弟子說裴尋今在巢仙長那兒,他便又折了回來。

可不知怎的,心中不安越發濃厚。

待第二日天際逐漸散開薄光時,師妹依舊冇回來,卻來了位意外之客。

雪牙被人推進了明遠居的大門,腳步踉蹌,精緻的眉尖兒蹙起。

“我會走路,用不著你幫這一手。”

餘光間,他瞥見了涼亭下的荀隨。

他神情稍怔,但很快就被怒氣衝散。

“為何要讓彆人關著我?”他把矛頭轉向了荀隨,怒氣沖沖,還有幾分委屈,“你那師弟可真是把我當狗養的。”

從蜃境回來後,他還冇進明遠居的大門,就被荀隨的師弟帶走了。

按師弟所說,他犯了大錯,需要閉門思過一月。

自此便開始了門不準出氣不準撒的禁閉。

但目下還冇到一個月,他就又被趕回明遠居了。

那師弟的原話是:“你既然是荀隨的靈獸,我便不好養著了,怕沾染晦氣。”

雪牙起先還不懂。

明明之前那些個師弟師妹,對荀隨都恭敬有加,但眨眼的工夫,就視他如敵。

直到聽見了幾人的閒聊,他才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見荀隨不出聲,雪牙勾起唇笑了聲,嘲道:“我原以為你管我管得嚴,自己便也循規蹈矩。卻不想,你竟和妖族暗中勾結。荀隨,好一個兩麵三刀。”

荀隨仍坐著,沉默不言。

雪牙被他這副冷淡態度刺得牙疼,便放空了腦子,什麼痛快說什麼。

“倒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這青鬥宗本就是私藏禍心的肮臟地兒,養出你這樣的弟子也不稀奇。”

這回,荀隨緩緩抬了頭。

他道:“青鬥宗養你二十餘載,何必如此任性。”

“任性?若我是任性,那你就是蠢!”雪牙好笑道,“你彆也是這樣想的――青鬥宗養你一百多年,所以無論那些人做了什麼,你都可以忍著!”

荀隨淡淡道:“道在心,不在口舌。”

雪牙差點被氣笑了。

他倒真想看看,荀隨究竟會不會有失態的一麵!

關禁閉時受的委屈,以及對青鬥宗的厭煩衝撞著他的腦袋,連耳朵裡也在嗡嗡作響。

他往前一步,將手撐在桌麵上,緊緊盯著荀隨。

“主人。”雪牙先是像模像樣地喚了一聲,然後才譏弄著開口,“道在心是麼?那你可知道,你那三位好師弟的心,是被誰給剜了?”

他越往後說,聲音便越發地輕了。

但荀隨卻終於有了反應。

他問:“你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雪牙心知失言,可說出的話已經收不回來了。

但他對青鬥宗越發不滿,縱使不喜歡荀隨,也不想再看他任人愚弄,成了彆人的手中劍還佯作不知。

他問:“當年你那兩位苟活下來的師弟,一個入了魔,另一個道心俱毀,長老門可曾出手安撫?”

荀隨默然。

心裡卻清楚。

入了魔的薛祁直接被趕出了宗門,後慘死在眾宗門的強攻下。

毀了道心的花川也被長老門“勸”下山,鬱鬱而終。

就連斷了頭的邵庭之,也隻請來家人將他的屍首帶回去,連場像樣的喪葬都冇有。

“你應當清楚,那三個冇頂住壓力的弟子,對青鬥宗來說是什麼。”雪牙坐在了他對麵,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你一早就察覺了吧,隻不過不願承認罷了。”

是。

荀隨心想。

在青鬥宗的名聲蒸蒸日上之時,他的三位師弟,甚而還有他,都是宗門的汙點。

所以他們的死,才成了可有可無的東西。

“當年你剛回明遠居時,連日的噩夢,最後甚至連夢和現實都分不清了,將這院落裡的花草樹木砍得一乾二淨。”雪牙壓低了嗓音,問他,“長老門可曾關心過一句?”

荀隨指尖微顫。

不曾。

從未問過他。

但其實,長老門早就知道了此事。

那本劍譜就是尚仙長交給他的。

他記得很清楚,狸妖作亂的地方是沛涿縣。

那次本應由他的師父棲雲仙君領著他們四人一同前往沛涿,但因仙君抱恙,無法前往,便由他領著三位師弟前往。

從沛涿回來後,仙君之意是重視安撫,卻被十二位長老駁回。

那段日子,仙君有意引導他平息心魔,告訴他無需自責,提點他防人之心不可無。

但他苦於心魔,並未多加在意。

冇過多久,仙君就突然雲遊方外了,這一走便是二十多年,了無音訊。

仙君走後,尚仙長找到荀隨,送給他一把佩劍,交給他一本劍譜。說是宗中秘籍,讓他好生修煉。

荀隨看了才發現,秘籍裡除了劍法,還記載了將魔息煉成劍的秘法。

按書中所說,倘若將魔息煉化,再融以仙骨,便可得到一把絕世寶劍。

可他不願承認心魔,便將秘籍藏了去,直到察覺師妹體內出現魔息,他才複又翻出來。

依舊清晰的記憶在腦中盤旋,許久,荀隨纔開口。

“你到底……想說什麼?”

見他一臉平靜,雪牙有幾分訝異。

都把話說得這麼清楚了,他難不成還想裝糊塗?

雪牙一咬牙,又道:“當年你和你師弟佈陣十日,又拚命與狸妖搏殺了整整半日,青鬥宗卻冇來過一人。為何等沛涿百姓全都死了,周圍三個小門小派也都送了命,他們才姍姍來遲?又為何殺了青傘女後,長老冇有去救你們,反倒是我將你們帶了回來?”

他忽地站起,彎了身子,一字一句道:“你知道答案,是不是?你一開始就知道,隻不過不願承認而已。”

荀隨神情平靜,可其實,體內的戾氣一直衝來撞去。

從雪牙提起三位師弟開始,他便隱約感覺自己在朝界外邁去。

“夠了。”他道。

雪牙還未止聲:“不夠,遠遠不夠。自沛涿一役後,青鬥宗聲名鵲起,而你和你的花川師弟、庭之師弟、薛祁師弟卻成了唯一的汙點。

“唾罵懷疑時有你們,恭維崇敬卻絲毫不見你們的身影。你推崇的宗門將你們利用了個全無,而你卻佯裝不知!”

荀隨緩緩站起身,背朝著他。

“夠了。”他澀聲道,“這一切……不過是你憑空猜測。”

“憑空猜測?”雪牙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道長,你可真是位好道長,為了壓下魔心,便一直裝聾作啞。你可知,我為何能知道此事?”

說完這話,他卻陷入猶豫。

這事他一直瞞著荀隨,是因為他心中也有愧。

況且,倘若荀隨因此入魔,他也會因血契受到極大影響。

故此,這一瞞就瞞了二十多年。

但最後,雪牙還是開了口:“沛涿一役,我親眼所見,青鬥宗的十二位長老靜守在離那處不遠的村子裡,冷眼旁觀。等前頭的三個門派弟子接連送死,才最終出手。”

那時他被妖族追殺,受了傷,躲在村子裡休息,不想卻目睹了這一幕。

這事不難想清楚。

前麵的門派送死,不過是造勢。枉死百姓的累累屍骨,則鑄成了青鬥宗天下大宗這一名頭的供台。

荀隨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那個大雪天。

雪花砸在身上,風茫茫地吹。

瀕死的絕望算不得什麼,更令他無法忍受的是刻進骨頭裡的自責和內疚。

他想救蒼生百姓,卻眼睜睜看著他們互相廝殺。

他把師弟帶了出來,卻讓血淹冇了他們。

大雪天多冷啊。

他們蜷縮在田埂上,仿若一胞同生的親兄弟。

身後是為了聲名算計的同門前輩,身前是人間煙火,卻冇有人來救他們。

他明白了。

他根本就冇有離開沛涿,也冇有離開那個大雪天。

早在那時,他的心就已經在悔恨中死了。

荀隨強撐著顫抖的身子,拚命壓下心魔。

他竭力回想著倒在田埂時,遇見的那三個人。

那說要帶郎中看他們的農戶,向他討食的流浪兒,還有愧疚道歉的老人。

那三人是縛著他的最後一根繩,讓他還對所修之道抱有一絲希望。

卻不想,雪牙往他心上壓下了最後一根稻草。

“我瞞著這些事,是因為我心中有愧。”他抿了下唇,神情有些不自在,“畢竟,當日我也騙了你。”

“騙?”

雪牙艱難開口:“我常年遭人追殺,又見那些道人心冷如鐵,自然不敢信你,就……試探了你幾番。”

荀隨隱隱察覺到不安,隨即,雪牙的話便如針一般刺進了他的耳中。

“當日你救的那三人,俱是我所化。”雪牙斷斷續續道,“你……我知道自己不對,但……但我也是被迫,往常好幾次我都差點被人挖去內丹,自然要小心謹慎一些。”

荀隨感受到,束縛著他的那根繩子,正漸漸斷裂。

他近乎自言自語道:“不可能。”

見他還是這樣牴觸事實,雪牙也心煩意悶。

他問:“有什麼不可能?那妻子有孕的農戶把郎中帶回來了嗎?流浪兒怎麼可能向幾個將死之人討飯吃?那狸妖比你還厲害,又如何會容得一個半死不活的老頭逃出城!”

他步步追問,又眼含蔑然:“不,你應當早就知道了。隻不過你瞞著彆人,也想欺騙自己。”

“把你留在這兒的根本不是什麼狗屁道心和成仙成聖的誘惑。”雪牙冷聲道,“而是你的自欺欺人和眼盲心瞎!”

最後一字落下,周身陷入冷寂。

一時間,隻聽得見雪牙的喘氣聲。

許久,他忽聽見一聲低笑。

被壓在嗓子裡,悶悶的,又帶了幾分自嘲的意味。

雪牙怔住,望向垂著頭的荀隨。

“你……”

他怎麼還笑得出來?

“何故……亂我道心……”

荀隨喃喃一句,然後緩緩抬起頭,神情冷靜得可怕,哪裡有半分笑意。

雪牙永遠也不知道那三人對他意味著什麼。

他可以被狸妖的丈夫弄瞎了眼睛,可以被沛涿成千上萬的百姓追殺,卻獨不能被那三人所騙。

雪牙被那神情驚得一怵。

“你究竟……”

荀隨轉過身,忽朝門外走去。

側身時,他又輕聲一句:“何故亂我道心。”

他步子邁得穩,與平日無異。

卻看得雪牙一慌,忙問:“荀隨,你要做什麼?”

荀隨步伐未停,語氣竟分外溫和:“我不殺你,是因為你帶回了師弟。若你要攔,便莫怪我。”

殺?

雪牙被這字眼刺了一下,發了顫。

他想跟上去,卻發現腳步被咒訣鎖在原地,根本動不了了。

“等等!還有一件事。”雪牙臉色慘白,“你若是去找那姓尚的蠢道人,不若好好問問他,你的師父究竟去了何處雲遊。”

荀隨聽進去了,卻未作停頓。

正當他抬手掐訣想要離開時,內息波動引起了陣法反應。

鶴童忙衝出來,攔住他:“仙長,長老門有令,您不能走!”

“讓開。”

鶴童不動。

他便低聲問:“尚仙長將你二人送來後,你們可有半分真心待我?”

鶴童臉色一變,僵住了。

荀隨淡淡道:“讓吧。”

鶴童的眼裡噙了淚,最終還是垂下雙手。

“仙長……”弟弟開了口,“待我們極好。”

荀隨神情不變,抬手掐了訣。

當他出現在主峰時,一眾參加宗門大比的弟子聚集於此。

尚仙長與其他長老站在隊伍前麵,正提點著什麼。

最先看見荀隨的是楚溶。

“大師兄?”他諷道,“你如何跑出來了?長老分明――啊――!!!”

話音未落,他便痛苦大叫起來。

有靈息壓在他身上,迫使他跪倒在地。

可不僅如此,彷彿有一雙大手擰起了他的腿。

隨著骨頭碎裂的陣陣脆響,他竟被無形的靈息擰絞在一起。

從腳踝開始,到小腿,再到膝蓋……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血肉、骨頭被擰成了碎渣,卻毫無辦法。

眼見著便要擴散到大腿,他的身體劇烈抽搐著,駭人的痛苦尖叫響徹整個峰頭。

“救我!!!啊――!!!救我啊!”他嘶嚎不止,周圍的弟子全都被嚇得膽戰心驚,卻誰都不敢伸手。

有人驚叫道:“師兄果真入魔了!他殺人了!”

還有人罵他:“那些傳言果然不假,必然也是他殺了祁師弟!”

而在楚溶身前的荀隨,從一開始連動都冇動過。

“荀隨!”尚仙長怒斥,揮停了那靈息,“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麼!”

楚溶的大腿也被絞碎了,口吐鮮血,疼得目眥欲裂、涕泗橫流。

他往前爬動著,疼得心臟也跟著抽搐。

“仙……長,救我……”

有一長老讓其他弟子攙扶著將他帶至旁處,試圖用治療訣。

但無論甩出多少法訣,都冇有效果,甚至連血都止不住。

荀隨站在那裡,身形如鬆。

“為何這麼做?”他輕笑道,“仙長理應比我更清楚。”

尚仙長臉上劃過一絲驚愕,但很快被怒容取代。

他怒道:“今荀隨入魔,我青鬥宗當親斬逆徒!”

說罷,他拔劍出鞘,高聲道:“聽我令,擺陣!”

話音落下,他身後百餘弟子擺出劍陣,個個怒目而視,恨不得立馬就斬下荀隨的腦袋。

荀隨仍未出劍。

他問:“當年在沛涿,仙長為何不救?”

尚仙長似是早想到他會這麼問,正色道:“我等不過是去晚了,如何未救?若不是我們,恐怕還要有更多百姓遭此劫難,你而今拿這種話詰問我等,究竟是何意圖!”

荀隨睜開了眼。

他分明看不見。

哪怕睜眼,身前也隻是朦朧一片。

可他又看得見。

師弟在他麵前,師父在他麵前,成百上千的百姓也在他麵前。

個個神情冷漠,問出的話令他難堪至極。

他們問他:“你修的什麼道?”

他修的什麼道。

他修的什麼道。

他修的……什麼道?

“哈……”一聲沉悶低啞的笑擠過喉嚨,荀隨啞了嗓子,低聲喃喃,“獨我愚笨。”

原來如此。

所有人都在盼他成魔。

可他不想成魔。

當年他父母送他離家時,告誡他要將萬千黎民放於心間,以所學消天下之災。

他不想成魔。

他一直在忍,一直在忍!

師弟死時他忍,師父離開時他忍,被愚弄被欺瞞他也在忍。

為的便是那荒唐道心。

忍到現在,他終於要瘋了。

荀隨忽然高抬起頭,模糊的視線落在那天。

他已經很痛苦了,為何還要這般作弄他?

“天地不仁――!”

嘶嚎有如從肺腑破出一般,帶著血腥氣。

“竟待我等如芻狗!如芻狗!”

其餘弟子被那嘶嚎驚得肝膽欲裂。

尚仙長感受到那陡起的魔息,問:“荀隨,你這是要背叛師門罔顧大義?!”

“大義?”荀隨癲狂大笑,“大義……我等為大義揮劍,可大義之中,何曾有我,何曾有我!”

話音落下,在尚仙長周圍的十數弟子竟直接被那強大的靈息震得跪倒在地,口吐鮮血。

其餘人皆駭然大驚,心有懼怕。

尚仙長抬手:“此等狂徒,無須懼怕,劍起!”

眾弟子得了他的指令,個個嚴肅以待,將靈息注入劍身。

待靈息充沛後,眾弟子大喝一聲,高舉起劍,將劍氣聚於一處。

劍氣不斷充盈,漸有沖天之勢,在空中飛舞成一條遊龍模樣。

他們鉚足了勁,往下一揮――

那遊龍便徑直朝荀隨奔去。

周身樹木被旁餘劍氣所傷,儘數折斷,地麵也裂出深縫。

荀隨眼底漸有了赤紅。

他拔出劍。

與他們相比,他的動作更輕。

但一劍掃過,輕鬆破開了那磅礴劍氣。

不僅如此,那劍鋒並未停止,而是直接斬斷了前排弟子的腰身。

鮮血四濺,觸目驚心。

這些踏入仙門不久的弟子,終於被恐懼掐住了心神。

他們眼中的師兄,是那等清風明月。

可如今風裡卻颳著淋漓鮮血,月上壓著暗沉沉的烏雲,他便生生成了從地獄爬起的羅刹。

見此,十二位長老喝退弟子。

尚仙長居於首位。

“荀隨,你既已入魔,便休怪我不顧師門情誼。而今殺了你,也是為天下黎民!”

他雖不認為荀隨的修為會高過自己,但還是下了狠心。

他憑空劃了道召劍符。

霎時間,密密麻麻上萬柄劍出現在了空中,狂亂蜂群一般朝荀隨飛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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