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番在戀愛遊戲端水後我翻車了 063

渡劫期

“精神境？”解父麵露猶豫, “冇有其他辦法了嗎？”

先不說進入精神境的難度，如果萬一出了岔子，解玉的精神很可能會完全崩潰。

總之，進入精神境是太過冒險的方式。

“當然有。”

裴尋今的回答讓解父鬆了口氣, 問：“既然有彆的辦法, 不妨選最有保障的。”

裴尋今點點頭, 直言：“要麼我現在就殺了他。要麼讓他殺光所有人, 再等他自己平複下來。”

解父：……

這兩種, 他想都不敢想。

見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裴尋今有些不耐地摩挲了一下食指的側腹。

問：“您看, 哪一種更合適？”

解父緊皺著眉, 望向那條發狂的巨蟒。

黑蟒全身都炸起硬鱗, 嗜血的眸光盯準了他們, 眼見著就要衝上來了。

受解玉妖息的影響，一些修為不高的妖已經陷入昏厥。

就連他的家人，也都隻是在硬撐。

最終，解父憂心忡忡地閉上眼。

往日殺伐果決的妖王, 在此刻, 卻因垂下的雙肩而有了幾分頹喪。

他道：“小兒的性命，就拜托姑娘了。”

頓了頓, 他又補充一句：“雖是救犬子性命, 但還望裴姑娘以自己為重。若出了意外……”

解父掙紮片刻, 才艱澀說完：“若出了意外，我會親自了結了他。”

***

進入解玉的精神境還算順利。

他內息紊亂, 都自顧不暇了, 根本冇對外設防。

甫一進入精神境, 裴尋今就被滿鼻子的藥味兒給熏了個徹底。

她揉了揉鼻尖, 忍下噴嚏，這纔打量起四周。

解玉的精神境十分混亂。

就是一處簡單的草地，但樹木草葉全都枯死了，亂七八糟地橫躺著，顏色灰撲撲的。

鳥倒飛，水逆流。

亂得很。

天氣也陰沉得厲害。

地麵不斷塌陷，底下冒出的不是水，也並非熔岩，而是黑糊糊的藥汁。

精神境最能直觀表現出其主人的心理狀態，而解玉這狀態，都不用仔細看，就知道有多糟糕。

裴尋今跳過一道藥溪，往裡走去。

現在最緊要的，是找到解玉。

找到他並冇花多長時間。

在一棵還冇枯死的大樹底下，她看見了被綁在床上的解玉。

之所以被綁在床上，是因為床邊圍了一圈小孩，嬉笑著把手腕粗的鐵鏈往他身上綁。

裴尋今大致掃了眼，從那堆小孩裡看見了一張與弓崇極為相似的臉。

不過比現在稚嫩多了，惡意也直白。

至於解玉，從她這裡望過去，隻能瞧見他的下巴尖兒。

也能聽見他痛苦的哀嚎――

“放開我！滾！滾開！”

那群小孩兒笑嘻嘻的，張口就罵：“破病秧子還有力氣說話，往他嘴上捆！”

“捆死人嘍！把他打死了，看看樊渚還幫不幫得了他！”

“解玉是條賴皮蛇！解玉是條賴皮蛇！”

“解玉！”小弓崇惡狠狠道，“要是再跟王上告狀，我就再把你扔進地窖裡，說一個字，就多關你一天！”

大概是被捆住了嘴，解玉隻掙紮出惱怒的氣音，腳蹬得床板子直響。

但絲毫冇有服輸的意思。

裴尋今被那尖利的笑刺得頭疼耳朵疼，也懶得上去費些口舌功夫了。

她直接甩了一道召劍符。

七柄劍憑空而生，“噗嗤”幾聲便穿透了那幾個小孩兒。

笑聲、嘲罵聲戛然而止。

鮮血四濺。

一時間，隻聽得見解玉痛苦的低吟。

裴尋今緩了口氣。

她腦袋昏，身上也疼，但總歸比魔息亂竄時好上不少。

等走近了，她也看見瞭解玉。

他被小臂粗的鐵鏈捆住全身，緊緊拴在床上。

一部分鐵鏈縛在嘴上，栓得緊，臉都勒紅了。

全身臟兮兮的，頭髮蓬亂。

年歲看著和現在差不多。

卻又有所不同。

解玉是瀟灑肆意往青年闖的年紀，還冇脫離少年的殼，眉眼間總帶著股勁兒。

火苗子一樣往上竄，鮮活又耀眼。

但現在，他瘦了很多。

身子骨薄得像紙。

四肢乾細得彷彿是在骨頭上繃了層皮，又套了件慘白衣裳，好像下一秒就睜不開眼了。

還有那對眼珠子。

往常，萬事萬物在他眼中都有所分彆，透亮的瞳仁好似沾了水光的桃花瓣，壓著情。

偶爾眼含狠戾，便如野原上刮來的風，泱泱見狂。

可目下，魚眼睛一般的圓球從眼眶子裡鼓出來，又佈滿了血絲。

目光也在混濁裡浮沉著，看什麼都無力頹然。

和之前的小孩兒說得一樣，實打實的病秧子。

一見著她，解玉便劇烈掙紮起來。

眼中是暴怒、牴觸，還有不大明顯的害怕。

唯獨不見熟悉。

裴尋今也不奇怪。

他已經陷入了暴走，在精神境裡認不出來人是正常的。

她伸出手，先是幫他解開了嘴上箍著的鎖鏈。

他的嘴磨得又紅又腫，還破了皮，抖得厲害。

嘴巴剛獲得自由，他便劇烈咳嗽一陣，大有把肺給咳出來的氣勢。

等咳得額角鼓出了青筋，他勉強平複下來，然後扯開磨啞了的嗓子吼出一句――

“滾！！！彆靠近我！”

說著，又開始劇烈咳嗽。

咳嗽停了，喉嚨裡就咕嚕出野獸一般的嘶嚎，眼底燒著赤紅。

在他的意識裡，眼前的人跟弓崇他們冇有分彆，是來欺負他的。

是壞人。

裴尋今用袖口將他臉上的汙泥擦淨。

“解玉，聽得見我說話嗎？”

冰涼的指腹輕擦在臉上，讓解玉渾身一顫。

他的眼中劃過片刻清明。

在那一瞬，他好像清醒了過來，愣怔地看著裴尋今。

但很快，他就又陷入混亂。

意識中，他還是幼時那副病懨懨的樣子。

同伴嫌棄，家人的過分關照，還有沁進血裡的藥味兒，被周圍人暗笑的愚鈍……

所有的不痛快都在無限放大，就連原本不在乎的東西，也變成了紮進肉裡的一根刺。

而現在，好像隻要不作掙紮，放逐自己沉溺在這些不快中，他就會變得輕鬆。

可他不願。

痛苦就該受著。

哪怕被敲碎了骨頭，他也要咬著牙一塊一塊拚回去。

也正因如此，他才格外難受。

見他又開始掙紮，裴尋今索性放棄叫他。

她繞著床轉了一圈，隨即便在另一側的床頭處發現了一條細細的繩子。

黑色的，說是繩子也並不確切，更像是光凝成的線。

一頭拴在瞭解玉的手腕上，另一頭則伸向了旁邊的大樹。

黑線和蛇一樣在大樹上纏繞了無數圈，裴尋今細細看了，然後便往大樹後麵走去。

隨即，她愣在了那裡。

在解玉的精神境中，隻有眼前的一棵樹還生機勃勃。

高大，伸出的側枝蜿蜒出綠意。

樹乾上攀爬著藤蔓，裴尋今覺得這些藤蔓瞧著眼熟，但她冇功夫去細想了。

黑線纏繞側枝，然後垂下。

末端，吊了一個人。

那人被黑線栓住了脖子，吊在樹上，閉著眼毫無聲息。

詭異的是，那人也和解玉長得一模一樣。

裴尋今下意識轉過身――

身後，解玉還在掙紮著，四肢已經被鏈子勒出了血。

那被吊起來的是誰？

她倏地回頭，卻忽然撞上了一雙含笑的眼眸。

身前，“解玉”不知何時睜開了眼。

瞳仁猩紅。

他緩慢扯開嘴，露出瑩白的犬牙，笑裡帶了點邪佞。

裴尋今將手搭在了劍柄上，心中有了答案。

“你是魔心？”

“解玉”勾唇一笑，懶懶的調子：“這名字好難聽，平時你不都叫我解玉麼――不對。”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嘲弄一般掃了眼解玉。

在夢裡，可都是一口一個“在陽哥哥”。

想到這裡，“解玉”微一發力，然後便跳到樹上。

那條黑線還是拴在他的脖子上，末端嵌進肉裡。

和捕獵的獵豹般舒展了身子後，他漫不經心地抽出了劍。

和解玉那把一樣，柄上拴著細長的銀鈴。

不過通身紅，泡了血似的。

他逗貓似的撥弄了兩下銀鈴，道：“好難過啊，你是來殺你在陽哥哥的麼？”

語氣有些委屈，可臉上的笑半點冇少。

裴尋今這下便確定了。

眼前這“人”就是解玉的魔心。

殺了他，便能把解玉從暴走的狀態下拉回來了。

思及此，她也抽出了劍。

既然已經找到了魔心，那就速戰速決。

對方似乎也有和她對打的打算，在她拔劍的瞬間便躬下了腰，俯衝而下。

寒光相擊，兩人都下了死手。

不過幾瞬，浩蕩的劍氣就將地麵斬出數十道深縫，溢位苦澀的藥汁。

饒是躲得快，“解玉”還是被劍氣所傷。

他用食指的指節擦了下臉，再低頭一看――

果不其然，殷紅沾在了指節上。

他戲謔道：“我也是解玉的一部分，這般下死手，便丁點也不心疼？”

裴尋今睨了他一眼。

雖然與解玉長得一樣，可這人更瘋更邪。

招式也毒辣。

她緊了緊手。

虎口處又麻又疼。

剛剛的交手中，“解玉”同樣招招致命。

稍不小心，她就會死個透。

偏偏她還要一邊打，一邊分神壓製體內魔息。

想到這兒，她心有不耐。

但眼眸卻彎了彎，道：“我儘量讓你走得痛快。”

“解玉”笑意更甚。

“不若做些更痛快的事？我會比他更討你歡心。”

“下一劍往你嘴上落怎麼樣？”

劍身再度相撞。

“解玉”還冇完全拿到這具身體的力量，漸漸的，他便察覺到自己已經有些吃力了。

他並冇有因此露怯，而是緊縮了赤紅的瞳仁，露出野生動物般的侵略感。

還有越發劇烈的興奮。

“可惜。”他道，“若你再晚來點，能玩得更開心。”

裴尋今以劍應敵，正打算用另一手掐訣。

就在這時，一絲魔息破開內息的壓製，徑直竄出。

她受痛一抖，還冇成形的符��便消散了。

而對麵的“解玉”已高舉起劍，眼見著便要朝她斬來。

但忽地，他一歪劍身。

那道劍意就揮向旁處，掃倒了一大片枯林。

裴尋今穩住呼吸，強行壓回魔息，這才抬起綴了濕意的眼尾。

“挪開做什麼，你不殺我？”

她剛纔看得清楚，如果他冇歪那一下，劍氣就劈到她身上了。

說話時，她順便看了眼繞在他脖子上的黑線。

和之前不同，線的顏色變淡了些。

“說什麼呢。”“解玉”混不吝一笑，“我愛你還來不及呢。”

並非調侃。

他是由解玉的慾望組成的。

善的惡的，儘數都是解玉。

揮劍時，戾氣占上風，他輕易便能從廝殺中獲得快感。

麵對裴尋今時，愛意磅礴如大火，燒得他渾身顫抖，連手指都在戰栗。

不過……

“解玉”用凝著血的食指指節抵著下唇，稍稍掩住了笑。

他認為，他的愛更加熾熱。

極致的愛，極致的殺意，一如繃緊的弓弦。

裴尋今擦去眼皮上墜著的汗珠子，道：“那你可找錯人啦。”

她彎著眼睛笑了一聲。

“你的愛不值一提。”

“解玉”也笑：“好不講道理。”

再不跟他多話，裴尋今執劍而上。

當“解玉”接下劍的瞬間，就察覺到了不同。

若說方纔她的劍意料峭似寒風，現下，那片片輕薄的刀片就成了拔地而起的刀山，更添厚重。

這是裴尋今剛從弓崇那兒學來的，將內息注入劍身。

效果也不錯，攻擊力翻了幾倍。

“解玉”被逼得往後推了好幾步，肩部傳來陣痛。

垂眸一看，一道血口縱在肩上，鮮血淋漓。

血色入眼，他隻覺得有些口乾舌燥。

也越發興奮。

渾身的筋骨都沸騰著熱度，上癮一般沉溺在這足以斷送性命的危險中。

“怎麼辦？”他低笑，瞳仁微顫，“你瞧不起我的愛，可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裴尋今冇忍住，毫不客氣地罵了他一句：“神經病。”

她的低罵引來“解玉”的一陣笑。

他嚐到了暢快淋漓的滋味兒，俯身而上。

劍光交錯，他又問：“為什麼不拿出全力？是下不了手？”

他能感受到，裴尋今出劍時總有收斂，力度也隻是點到為止。

裴尋今一劍刺出，淩厲難擋，竟將他的劍破開蛛網般的裂縫。

她笑眯眯問：“你打架靠嘴？”

與此同時，她也看見，他脖子上的線已經有些偏白了。

遠處的線倒還是黑的，且有朝這邊蔓延的趨勢，隻不過速度很慢。

“解玉”根本就不在乎劍被斬碎了。

他隻以為她是因為那張和解玉一模一樣的臉，纔有所收斂。

便道：“像他那樣的病秧子，若無我的保護，隻會受儘欺負。”

裴尋今冇出聲。

兩人打得暢快，隻可惜四周遭了殃。

樹木成片被毀，原本就破敗的地麵，更為不堪。

十數招，就分了上下。

橫過的劍刃搭在了白皙的脖頸上，“解玉”眯了下眸子，喉頭滾動。

“嗯……”

他緩慢地直起腰身，舒展了身體。

傷口多，衣衫稍敞，就露出沾了血紅的胸膛。

紅與白交織，加之脖子上還繫著黑線，襯得人更為妖冶。

“尋今。”他抬了那赤紅的眼眸，啞著嗓子低聲道，“若是殺了我，解玉可就渡不過劫了。”

裴尋今望著他。

那纏著他的線，已經變得純白。

見此，她忽然垂下了手。

“解玉”一笑：“你果然是狠不下心的。”

“不是。”裴尋今也跟著他笑，“隻是覺得，不當由我來動這個手。”

“解玉”還冇反應過來，便倏地僵在了那兒。

“噗嗤――”

劍刃劃過血肉的聲音讓他低下了頭。

腹部，一柄劍穿破而出，劍尖滴血。

不等他回神，那劍便又抽了出去。

他踉蹌一步，錯愕轉身。

背後，解玉以劍杵地，大喘著氣。

他臉色慘白，身形瘦削，看著隨時都會昏厥。

但背卻打得直，落下的視線帶著幾分狂。

他冷笑一聲，再抬手，輕鬆便揮斷了那連著他和魔心的細線。

“我能不能渡劫，何時由你說了算。”

“解玉”捂著湧血的傷，不敢置信地後退幾步。

“你什麼時候……？”

突然想到了什麼，他忽地看向裴尋今，斷斷續續道：“所以……你纔沒有……儘力？”

裴尋今不語，算是默認。

她之前便發現，魔心是靠著那根黑線，汲取著解玉的妖息。

但與她打鬥時，汲取的速度遠跟不上消耗。

而解玉和他的魔心，站在了天秤的兩邊。

妖息就是砝碼。

一點一點刷“解玉”血條的打法，正是為了減輕他這一端的砝碼。

“解玉”吐了幾大口血，才顫抖著聲音說：“你可以直接殺了我。”

裴尋今：“我也說了，不當由我來動這個手。”

她的確能代而為之，但說到底，這是解玉的心魔。

“解玉” 再無力氣，隻能壓低了嗓子自言自語般道：“看來你也並非那麼喜歡他。”

他也是解玉的一部分，如若真的喜歡，又怎麼會亳不留情麵地對付他？

解玉腦袋昏昏，自然冇聽見。

裴尋今不作聲，也像是冇聽見。

他再支撐不住，癱倒在地，虛閉著眼。

黑線如燭火的引線般燃燒著，他的氣息也越發微弱。

裴尋今這才望向解玉：“那床上是舒服，讓你躺了這麼久。”

解玉忍著渾身疼痛，幾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像是沙漠裡的旅人找到了一汪清泉，他在她的頸窩處難耐地蹭著腦袋。

“你救了我……”

現下，他的心落得重。

每一下都帶著足以跳出胸腔的力度，就連腦袋裡都在突突跳著。

幸好。

他不敢去想，若是她冇來，若是讓魔心占了上風，會是什麼局麵。

遲來的記憶湧入腦袋，他隻記得失控前的最後念頭，就是殺了所有人。

滿心後怕！

解玉將頭埋在裴尋今的頸窩裡，渾身顫抖不止，全身的力氣都放在了兩個字上：“謝謝……謝謝……”

末了，他又輕輕拱了兩下腦袋。

“尋今，我好難受。”

他尚未完全清醒。

小時的病痛和身邊人的冷嘲熱諷，還如刀子一般剜著他的心。

呼吸都困難。

裴尋今想說我比你更難受，人都快廢了。

但想了想，也隻是輕拍了下他的背。

“等渡了劫，就都好了。”

解玉冇力氣地點了下頭。

下一瞬，他便昏了過去，身影漸漸消失。

與此同時，精神境如枯木逢春，逐漸有了生機。

裴尋今明白，解玉這是清醒了。

她轉過身，正要離開。

但原本躺在地上的“解玉”忽然劇烈咳嗽一聲，得了清醒。

他掙紮起身，瞳仁猩紅，臉色比陷入魔怔的解玉好不到哪裡去。

“彆走！”

他捂著傷口，黑線消失的速度變得極快。

也是這時，周身陡起狂風，吹得他髮絲散亂。

有成千上萬條黑蛇從那些苦澀的藥汁裡竄出，徑直朝裴尋今竄去。

他往前一步，慾望吞冇了他，眼底劃過癲狂。

“我和他是一樣的，為什麼不能是我？

“我比他更愛你。”

裴尋今頓步，連身子都冇轉過來。

而就在那些蛇和風刀近身的瞬間，她歎了口氣。

隨即，風刀改向，氣勢更為震撼，頃刻間便將千萬條黑蛇絞成碎塊。

不僅如此，那些風刀極速聚形，最後竟變成了一把半透明的劍。

劍身徑直朝“解玉”刺去。

一劍穿心。

“解玉”哽了一下，嘔出了大股大股的血。

裴尋今這才側過臉。

含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說對了。”

她頓了頓，一笑，語氣輕快。

“若我對他有半分愛意，又如何會這般乾脆落劍？”

“解玉”錯愕許久，才反應過來，她是在迴應他之前說的那句話。

――看來你也並非那麼喜歡他。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她：“那為什麼……”

既然不是因為喜歡，那為什麼要冒著危險進入精神境來救他？

裴尋今冇回答他。

乜了他一眼，便抬手掐訣，離開瞭解玉的精神境。

他癱軟在地，蜷縮成一團。

周圍漸有春景，隻有他死氣沉沉。

***

離開精神境後，裴尋今一眼便看見了翻滾在烏雲間的黑蟒。

與先前不同，黑蟒已無暴走之象。

解父迎上，雙目微紅，儘是謝言。

不光是他，其他人也都麵露感激。

見他們都身負重傷，裴尋今也未多言，便退至一旁。

體內的魔息難以壓製，她不大舒服地撫了下心口，呼吸漸難。

她正打算離開，就在這時，一直冇影的解卞忽地攔在了她麵前。

裴尋今稍怔。

“殿下是有什麼事麼？”

解卞勾唇一笑：“裴姑娘，自然是來多謝你救了舍弟一命。”

不光是她這兒，解家人及其親信，均被人團團圍住。

四麵八方烏泱泱一片妖衛，皆是來者不善。

方圓幾裡，也被陣法封印。

“解卞，把那瘋子綁了！”

叫囂的是弓崇。

鎖著他的符��陣已被人破解，又服了丹藥，他的氣色好了不少。

他身旁還站了個高大的中年男人，模樣與他極為相似。

弓崇指著裴尋今，對他身邊人道：“爹！就是那女的傷了我！我非要殺了她不可！”

弓父安撫道：“此等鼠輩，事後解決也不遲。”

解父看向周圍妖衛，冷下了臉：“你這是要做什麼。”

弓父露出情緒不明的笑，道：“解策，你當讓位了。”

解父神情未變，沉著道：“你對解玉下了毒？”

“現在才發現，是不是遲了些？”弓父獰笑，“原本，當由那豎子親自取了你性命，也好讓你走得痛快些。”

借刀殺人落了空。

但也無妨。

弓父掃了眼還在翻騰的黑蟒，眯了眯眼：“不過，那蠢物也有些用處。”

至少解家及其親信，目下都重傷在身。

解玉的大哥往前一步：“你要造反不成！”

弓父大笑：“錯了。是解小殿下化形未成，陡生魔心，先殺父母，再殺親信，後悔恨不已，自我了斷性命。我等來時，已無力迴天。”

聞言，大殿下咬緊了牙，但周圍有刀壓著他脖子，卻無力掙紮。

他冷冷望向解卞：“解卞，你也要‘無力迴天’？”

裴尋今看著連頭都冇回一下的解卞，打趣：“二殿下，他指著你罵呢。”

“嗯。”解卞不以為意，笑道，“大哥的脾氣是有些暴。”

一副看戲作派，哪兒像是跟著謀反的。

弓父抬了手。

得到示意，烏泱泱的妖衛全都圍攏而來。

他看向解父，終於將埋藏已久的野心儘數展露。

“解策，敗者為寇，妖界自古便是這規矩，怪不得我。”

話音剛落，那原本翻騰在烏雲中的黑蟒忽地朝地麵奔來。

未等接近，便化作了人形。

尚處在渡劫期中的解玉看著並不算好。

臉色有些泛白，呼吸稍顯不穩。

他落在了弓家父子的對麵，看向弓崇。

見他並未化蟒應對雷劫，而是化作人形，弓崇有些訝異。

但很快，他就露出諷笑。

化了人形也好，更好對付。

“解小殿下。”他玩味著這稱呼，“渡劫期未過，連賴皮蛇都不化了，小心連一道雷都抗不過，冇化蛟，就先被劈成了灰。”

解玉揚眉看向他。

自小，弓崇便瞧不起他。

再橫眼掃過那一片妖衛。

其中不少他都眼熟，均是弓家門客。

跟在弓崇身後變著法嘲過他無數回。

就是心劫，竟也是他們當日欺侮他的場景。

幼時，他能忍。

是因身子骨弱，不叫他母親擔心。

再大了些，他也能忍。

因為根本就不將那些小人行徑放在眼裡。

卻不想，現下弓崇竟要對他家人出手。

還妄想借他的手。

隻要一想到自己險些殺了自己的家人，他便一陣心悸。

若是真入了魔……

解玉輕笑一聲。

弓崇瞪他：“死到臨頭，還笑得出來？”

解玉緩緩抽出劍，寒光映在那含笑眸中。

有風過，打得他髮絲散亂，端的意氣風發。

笑眼投向弓崇，銀鈴作響。

他道：“我是笑，你座下客三千，入我眼者，一則也無。”

他人罵他豎子成名，愚鈍萬分而自視甚高，卻不知，是天付疏狂。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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