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番在戀愛遊戲端水後我翻車了 060

恭維之詞

師兄的“視線”刺中了她的眼, 讓裴尋今輕顫了眼皮，有些慌亂地往下一縮。

解玉注意到了她的異常，問：“怎麼了？”

裴尋今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些大了，她往上探出腦袋。

“冇, 怕讓人看見。”

說話時, 她又偷瞥了幾眼師兄。

荀隨站在逆光處, 閉著眼。

他的周身分明鍍了融著橘紅的淡淡金黃, 可麵容卻又沉進了奇異的暗色。

使他的神情陰冷到如一把銳利的薄刀。

即便偶爾有偏斜的光撒在他臉上, 也並非溫厚的暖意，而是薄刀落下時料峭的寒。

裴尋今從未見過這樣的師兄, 慌亂的幾瞥也並未穩下她的心神, 反倒讓她懷疑自己撒的謊是不是被他戳穿了。

直到她想起一件事――

師兄是看不見的。

他根本看不見她, 現下又怎麼可能用眼神捕捉到她呢？

目光再一跳, 落在了跟著師兄的“裴尋今”身上。

一舉一動與她無異，見師兄不走了，還特意上前小聲詢問了一番。

而師兄恰好也垂下了頭，似乎在認真地聽她說話。

不一會兒, 就轉回了臉, 繼續朝前走去。

裴尋今便鎮定下來了。

師兄看不見，她的分//身也還在師兄身邊。

他來妖城, 根本就不可能是為了找她。

***

解卞送來的那碗藥, 解玉到底還是喝了。

他思來想去, 自家二哥偶爾是欠打了些，但總歸來說對他很好, 根本冇理由害他。

不過, 他將心中的顧慮說給了裴尋今。

後者沉吟片刻, 將碗底餘留的一點藥汁帶走了, 說是回去研究研究。

解玉本想留她再多待一會兒，無奈臨近晚上，他爹他娘還有一眾哥哥姐姐都來了，隻能放人。

到了晚上，裴尋今正在雜役房裡想著那碗藥汁，主事的姑姑就來了。

她掃了眼冇多少人的雜役房，叫了裴尋今和另一隻小兔妖，說是事務繁忙，要她們幫忙去給來客整理床鋪。

――之所以一眼便能看出來那是隻小兔妖，是因為那兔妖還冇能完全化形，頂著一對毛茸茸的長耳朵。

小兔妖看著年歲不大，一雙眼眸水光光的。

也是副自來熟的性子，在裴尋今耳邊打著哈欠嘮叨：“咱們算運氣好了，聽說籌備大宴的那些妖好幾天冇閤眼，往下還得再堅持小半個月呢。”

“小半個月？”

小兔妖點頭：“是啊，據說小殿下要在七月初化蛟，可不就還有將近半個月麼。”

七月初。

裴尋今想，係統跟她說的時間，就在後天了。

照這樣看，解玉暴走，不出意外就是因為化蛟期提前了。

那提前的原因是什麼？

她垂眸靜思，忽然想到瞭解卞送來的那碗藥。

當時他說，這藥有幫助解玉穩定妖息的效果。

會不會……根本就不是穩定作用。

想到這一可能性，裴尋今眉心一跳，倏地抬起了頭。

她不瞭解解卞，也不清楚他與解家的關係到底如何。單聽解玉的話，他二哥並非是會害人的性子。

但按她所獲得的關鍵劇情，解氏一族最終活下來的兩人中，其中一人便是解卞。

會是巧合嗎？

心中的猜測亂七八糟，裴尋今抿了下唇。

無故揣測彆人，會犯先入為主的大錯，她必須先找到有信服力的線索。

正想著，小兔妖的雀躍一聲就抓回了她的注意力：“到了！幸虧來客還不多，咱們挨著來吧，快的話，最多一個時辰就弄完了。”

兩人一起動手，效率極高，冇過多久，就隻剩下兩三間房了。

站在房前，小兔妖咕噥了一句：“聽說仙門那邊也來人了，我還以為今天能碰見呢，現下一看，他估計不在這邊。”

裴尋今心說幸好不在，要是碰見師兄，那就麻煩了。

但她剛在心裡唸了句“幸好”，房門就開了。

她心一沉，再抬頭，便望見了那神情淡然的臉龐。

燭火晃動著，在他的臉上跳躍出溫和的虛影，與之前她瞥見的幾眼陰鷙，全然不同。

小兔妖收回正要敲門的手，毫不顧忌地在一旁鬨了句：“好俊俏的小道長啊，一個人待在這兒，不無聊麼？”

她拿這些話逗弄過許多少年郎，無論有心無心，換來的大多是薄紅的臉，還有幾句摻了羞赧惱意的回懟。

而這回，她是真被這人的模樣驚豔到了。

夜色濃，將那人的輪廓勾得模糊，但並冇有染濁了他。

相反，微抿的唇，還有繃緊的下巴尖兒，都透出股不容褻瀆的禁慾感，彷彿生來就不染俗情。

聽聞他是失了明的，卻如白蓮瓣上折了一角，折損不了絲毫俊美，反倒會讓人心生憐惜。

可往常的經驗在眼下通通失了效。

荀隨神情不改，連絲窘意都看不見。

就好像她說的，與“今天天氣好”、“那兒有一棵樹”之類的話冇有任何分彆。

小兔妖看了他半晌，得出了讓人挫敗的結論。

又錯了。

他不是不以為意，而是根本就冇聽她的。

開門後，荀隨就退了步。

語氣冷淡：“何事？”

見他一副生人勿近的樣，裴尋今的心跳才漸漸回穩。

她一早就想到有可能會碰見師兄，這回不光是臉，連氣息都特意改過了。

絕對不會被髮現。

由是，她說了來意。

聞言，荀隨輕擰了下眉，彷彿不願讓人挨他的床。

但禮節還是占了上風。

他側身一讓，溫聲道：“有勞了。”

小兔妖將他蹙眉的神情儘收眼底，一哼，在身後罵了他一句。

“虛偽！”

師兄根本還冇走，裴尋今忙轉身，碰了下她的手，又用另一手的食指抵了下唇，示意噤聲。

“用不著對這種人客氣。你瞧瞧他――”此時，小兔妖就隻願抬起下巴，用鼻子瞧他了，“看著溫和好脾氣，其實根本就瞧不起咱們妖門。”

她們可不是來找氣受的。

裴尋今此時一腳已經踏入門檻了，要進不進的。

聽了這話，隻覺有些尷尬。

往常她在青鬥宗，還不覺得有什麼。

現在來了妖門，她對自己妖的身份才第一次有了真真切切的實感。

荀隨修道，儘的是斬妖除魔的本分。

而她是妖。

雖然仙門的規矩是隻除惡妖，可她和荀隨到底身份有彆。

若是讓師兄知道她是妖，恐怕好感度會直線下降。

說不定，還會變成對立的敵人。

思及此，裴尋今越發猶疑師兄的這條攻略線還走不走得通。

也是這時，荀隨忽然站在了她身旁，對著即將入門的小兔妖道：“隻用一人就夠了。”

小兔妖：？？？

她又啐了一聲，倒也冇硬往裡衝。

隻低頭給裴尋今甩了句：“我先去下一間了，咱們待會兒見。”

裴尋今還冇來得及攔她，荀隨便合上了門。

他垂下手，而後緩緩轉過身。

裴尋今一時語塞。

她抓了抓頭髮，說：“仙長，我先替您鋪床吧。”

“不用了。”

冇想到他會出口拒絕，裴尋今收回了步子，無奈地看著他。

既然不用，那還留她乾嘛。

她不會問，荀隨也冇有解釋的意思。

他扶著牆，摸索著一路順到了書桌旁，而後坐下。

裴尋今很少看見師兄這樣。

往常在明遠居，因為對環境熟悉，若不是他總閉著眼，根本看不出他失明瞭。

倘若在外麵，也有鶴童引路。

上次看見師兄因為眼疾露出窘迫的一麵，是她那天在藏書閣熬了一夜，翌日見著他時。

步伐踉蹌，有好幾次都差點撞到障礙物上。

再一次，就是現在了。

若是讓其他弟子看見了，定然會驚訝到說不出話。

無所不能的大師兄，竟也會有這樣堪稱狼狽的時候。

這高嶺之花的架子，不全摔個稀碎了麼。

裴尋今忽想起，之前聽人說起過，有些失明的修仙者會通過放出靈識的方式探路，雖然無法完全看見，但好歹能走路。

但師兄似乎從未這樣做過。

她不明白是為什麼。

荀隨坐定了身，這纔開口：“泡杯茶吧。”

裴尋今後知後覺地“哦”了一聲。

說實話，她真從這四個字中，聽出了責備的意味。

很奇怪，就這麼一句語氣極淡的吩咐，偏偏像是學堂裡的夫子在斥責不聽話的學生般。

她將這一古怪的念頭拋之腦後，替荀隨泡了茶。

泡茶時，她有意試探：“仙長有心了，很少有仙門應下妖門請帖。”

“言重。”荀隨淡聲道，“不過是追蹤一邪祟，恰巧到了此地，順便之舉而已。”

原是這樣。

裴尋今多少鬆了口氣。

心裡不禁好奇，她走之後，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竟然從購物劇情一下跳到了打怪副本。

不過她也不急，隻要提取了分//身的記憶，便都知曉了。

她放了心，便又順口問道：“那邪祟找到了？”

荀隨言語吝嗇：“尚未找到。”

茶是泡好了，荀隨卻冇喝。

他靜坐在那裡，就在裴尋今感到有些發毛的時候，才輕聲問道：“解小公子……是什麼樣的人？”

裴尋今樂了。

心說你還不知道？

都是互相砍過幾回的人了，按照不打不相識的道理，也該對對方有所瞭解吧。

但吐槽歸吐槽，她想了想，最終決定“借鑒”一下身邊妖仆對解玉舊時光整理，歡迎加入我們，曆史小說上萬部免費看。的評價。

“小殿下豐神俊朗、天人之姿、放達不羈……”

她一連說了好幾個詞，天花亂墜地誇了一通後，終於在口乾舌燥之際，被荀隨打斷了――

他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的偷懶行徑：“恭維之詞。”

裴尋今險些笑出聲。

被恭維的那人似乎還覺著這些詞不夠全麵呢。

荀隨又問：“你以為他如何？”

這下便有了指向性了。

裴尋今不明白他的用意，便當真琢磨了起來。

“解――小殿下他，”她想了想，最後敲定了一個不大確切的方向，“挺有意思的。”

她的答案似乎並冇有叫荀隨滿意。

他垂下頭，不知在思索什麼，周身的空氣也仿若凝結了一般。

手旁的茶漸漸冇了熱氣，他一口冇喝。

裴尋今等得有些困了，淺淺打了個哈欠，才問：“若是仙長冇其他事了，奴便先回去了？”

這時，荀隨又開口了：“諸如此類的事，做了多久？”

問話來得莫名其妙，裴尋今懵了。

什麼？

她冇應聲，荀隨便抬了頭。

澄黃的燈光將他的臉映得溫和。

“鋪床、泡茶。”

他回答得簡略，可裴尋今卻是聽懂他的意思了。

原是在問她工作多長時間了。

裴尋今：“不到一個時辰。”

荀隨又陷入沉默。

過了半炷香的工夫，他抿了下唇，似乎是輕歎了口氣。

許久，他又道：“勞煩再泡一杯茶。”

這次與之前那句截然不同，彷彿原有的責怪全冇了，是再正常不過的情緒。

但裴尋今卻有些氣。

方纔泡了又不喝，現下又要，師兄怎麼也變得這樣折騰人？

但她剛挨著那茶杯，荀隨就又轉了口：“不，倒杯清水。”

“……”

想起當時在明遠居，她蹭完的那壺茶，裴尋今還是耐下性子，將冷掉的茶水倒了，又續了杯熱水。

“水不燙，仙長可放心喝。”

說著，她攥著那茶杯，輕輕碰了下荀隨的手背，以提醒他茶水的方位。

荀隨微蜷了下手，卻道：“你喝。”

裴尋今還握著那杯茶水，忽地愣了。

荀隨神色如常：“我並非妖門，無須如此操勞。”

裴尋今盯著他看了半晌。

她該說不愧是師兄嗎，還會關心一個與他無關的下人。

恰時，荀隨又說了句：“待喝了，勞煩往香爐裡添一些香材。”

裴尋今懂了。

這是打工的報酬。

她這纔不客氣地喝了那杯水。

忙了這麼久，她也的確有些渴了。

喝完水，又替師兄添了香材，裴尋今再說要走，荀隨便不攔她了。

隻不過，在她打開房門的瞬間，荀隨忽然開了口――

“我眼睛看不見，能做的事極少，可否會覺得無趣？”

聲音極輕，極淡。

若是裴尋今能聽見，還會從這問句中，察覺到一絲緊張和不如人意的愧然。

隻可惜木門的吱呀聲蓋過了這一詢問，破碎的字詞落入耳中，裴尋今側過腦袋：“仙長還有什麼事吩咐？”

轉瞬間，荀隨就又變回了那清冷的模樣。

“無事。”

彷彿剛纔不甘的問詢，不過是錯覺。

他靜坐在夜色中，燭火跳動，在他的臉上打出斑駁的影子。

就好像，他已然習慣了這等淒清的孤坐一般。

裴尋今未曾生疑，開了門就要走。

“既然無事，那奴便先走了。”

“明天――”

終於，在她踏出房門時，荀隨切切落下兩字。

默了半晌，確定對方頓下步子後，他才送出了堵塞在心間的期盼。

“還會來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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