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番在戀愛遊戲端水後我翻車了 044

畸形

回去後, 雪牙把藥膏給了裴尋今。

“出去走了一轉，才記起帶了藥。”他頓了頓，“每日塗三次。”

裴尋今笑著接過。

“幸好有師兄，不然隻能等到離開蜃境才能療傷了。”

她抹了藥, 仔細塗在傷口處。

藥膏清涼, 不過片刻的工夫, 痛意就緩解了許多。

擦完藥, 她看向雪牙, 猶豫問道：“師兄，您的眼傷……就冇有法子治好嗎？”

雪牙怔了怔, 才道：“這傷並非是尋常傷口, 目下還未找到治療的辦法。”

“不是一般的傷？”裴尋今擰了眉, “師兄, 我一早便想問，您究竟是被什麼弄傷了眼。旁的師兄師姐都說是為了除妖，可說得總有些含糊。唯有弄清楚傷口的來源，也纔好對症下藥。”

她剛開始玩遊戲, 新手指引裡隻提了句荀隨是在下山除妖時, 弄傷了雙眼。

但怎麼傷的，被誰傷的, 一概不知。

雪牙陷入了沉默。

也是聽了這話, 他才又記起剛遇到荀隨時的景象。

都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

大雪天, 田間小道。

撲簌的雪花幾乎掩蓋了所有顏色，唯有天地一片白, 和淌在荀隨身邊的鮮紅。

遠處便有農戶, 但他癱倒在田埂處, 無人救他。

他全身上下無數道傷口, 雙目淌下殷紅的淚，毫不誇張地說，血都快流乾了。

就剩了一口氣。

幻獸一直是極為珍貴稀有的靈寵，因此，雪牙常年處在被人捕殺的困境中。

救下荀隨前，他猶豫了好幾回。

反覆斟酌後，他才朝荀隨伸出了援手。

是救他，也是便宜自己――對於幻獸來說，去青鬥宗能省下不少麻煩。

故此，他和荀隨結了三十年的血契。

雪牙已經很久冇記起這事了，腦中陡然想起那場大雪，還有些恍惚。

良久，他纔開口：“拜入棲雲仙君門下後，除妖是常有之事。那一回，也是為了除妖。”

“是在靠南的一座小城，我與同門三位師弟遇見了一大狸化成的青傘女。”他細細回憶著荀隨曾說過的話，“那青傘女善蠱惑之術，先是引誘了一年輕男子，與他結為夫妻。後覺精氣不夠，便白日裡與人為善，博得城中居民的信任，夜裡食人。男女老少，死在她手中的人不計其數。偏生她擅長偽裝，屢次將過錯嫁禍給旁人。當地縣令屢屢不得破案，恰巧我與幾位師弟經過，便在當地留住了幾日。”

裴尋今問：“之後呢？師兄抓住了那狸妖嗎？”

“抓住了。”雪牙道，“那妖修為近千年，足足擺陣十日，才逼她化出了原形。”

“既然那妖修為如此可怖，那師兄的眼睛……”裴尋今擰了眉說，“便是狸妖所傷？”

“不。”

出乎意料的，雪牙格外乾脆地否定了。

裴尋今一怔：“不是？那是什麼？”

雪牙麵露一絲猶疑，後道：“人。”

這回，裴尋今徹底懵了。

“人？”她有些想不過來，“為什麼？”

雪牙繼續說：“我與師弟並未對人類設防，便被那妖的丈夫，用沾了妖毒的斬骨刀弄傷了眼。陣法也因此被破，狸妖得救，拚儘最後的修為蠱惑了全城百姓，圍攻了我與師弟。”

裴尋今心生錯愕，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許久，她才問道：“那……那三位師兄呢？他們可曾受了傷？”

雪牙緩聲道：“一位師弟被砍斷了脖子，當場斃命。另兩位與我僥倖存活，但他二人道心均破，一位墮了魔，早些年死在了其他宗門手下。另一位被砍斷手腳，再不修仙，脫了宗服下山去了。前些年在山下見過他一回，後鬱鬱寡歡而亡，如今埋在青鬥宗山腳下。”

他說得平淡，可裴尋今隻覺腦中一片空白。

她低下頭，愣了好半晌，才艱澀地問道：“師兄，那些……被蠱惑的百姓呢？”

聲音啞得厲害，也有些抖。

“青傘女被魔心吞噬，失控之下，殺光了所有百姓。”雪牙舊時光整理，歡迎加入我們，曆史小說上萬部免費看。想了半晌，才道，“連同她自己，無一存活。”

“師兄……便不曾後悔過嗎？”

這回，連雪牙自己都沉默了。

說實話，他也弄不清荀隨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那大雪天裡，他化成了馬，將荀隨和他的幾個師弟駝回了青鬥宗。

之後，活下來的兩個師弟一個瘋魔了，一個自此不再修煉。

隻有荀隨，除了眼傷，彷彿冇有受到半分影響。

最後，雪牙隻將荀隨在棲雲仙君麵前的原話講出：“大道向善。成仙非我所願，唯望以所學消天下災。”

裴尋今一時語塞。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那日和解玉夜闖明遠居的時候，荀隨斬下的那兩劍。

她現下似乎多少能明白，師兄為何偶爾會有格外衝動的一麵了。

***

第二天，裴尋今剛睜眼，就聽到了係統的提示音。

卷卷：“恭喜玩家成功完成‘塗撫村’副本劇情，達成‘初入仙門’成就！”

裴尋今立馬清醒了。

“什麼？”

卷卷繼續道：“每達成階段成就，玩家就可以獲得相應獎勵。”

裴尋今坐起了身，問：“什麼獎勵？”

“玩家達成‘初入仙門’，獲得兩個獎勵寶箱，但玩家隻可從中選擇一樣。”卷卷語氣輕快，“獎勵寶箱一是五點回家值。”

“！！！”裴尋今一下來了精神，“五點？！”

要知道，她每回辛辛苦苦做選項走劇情都隻能賺到一點回家值。

五點豈不是白白跳了五個劇情。

卷卷又說：“獎勵寶箱二是，玩家可以提前知曉一個關鍵劇情。”

“關鍵劇情？”裴尋今臉上劃過一絲猶疑，“能告訴我是什麼劇情嗎？”

“現在暫時無法檢視，若玩家選擇關鍵劇情，係統將會在特定時間釋出。”卷卷頓了頓，“請玩家認真考慮，謹慎做出選擇哦~”

裴尋今陷入沉思。

如果兌換五點回家值，那做任務會輕鬆不少。

但劇情預知，卻連後續能不能派上用場都是未知數。

沉吟片刻，她最終做出了選擇。

“我選‘關鍵劇情’。”

回家值隻是數額的積累，而她現在身處遊戲劇情當中，相比起來，能夠提前預知一部分內容會是個更不錯的選擇。

卷卷：“玩家選擇了‘關鍵劇情’獎勵，獎勵將於特定時間發放，屆時請玩家注意查收。”

說完這句，它便消失了。

在木屋裡休息了一日，裴尋今開始和雪牙一起出去尋找出口。

兩人原本結伴同行，但在途經一處密林的時候，陡然起了一陣濃霧。

霧重，林中路又錯綜複雜，等走出霧林，裴尋今拿著雪牙給她的小羅盤，愣住了。

師兄呢？

她左右望了好幾眼。

？？？

“師兄？”

前不久不還在她身後嗎？

濃霧漸散，裴尋今沿著路往回走了幾步，突然瞥見了一處被密林掩映的洞口。

她轉了腳步，往那洞口走去。

甫一靠近山洞，她在洞裡看見了一個人。

那人深在洞中，上半身掩在陰影裡，唯能瞧見白色的衣角。

她望著那人，試探著喚道：“師兄？”

那洞裡的人渾身一僵，仍背對著她，冇有出聲。

裴尋今懷了幾分狐疑，往裡踏了一步：“是師兄在裡麵嘛？”

待進了洞口，視線反而清晰了些。

藉此，她終於看清了那青白相間的宗服。

裴尋今揚起笑眼：“果真是您！這霧太古怪，不過幾步的工夫，竟然就和師兄走散了。”

“師――”她正要再喚一聲，忽地，眼前憑空出現了一條白色的軟綢。

還不等她弄清楚狀況，那綢子就彷彿被人拿著一樣，精準無比地覆在了她的眼上。

綢帶在腦後打了個結。

頓時，她的眼前再次陷入了黑暗。

裴尋今不解地歪了下頭，道：“師兄？”

說著，便要抬手去扯下眼上的軟綢。

“師妹，是我。”

荀隨那清冷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與此同時，他輕握住了裴尋今的腕。

“彆扯。”他道，“便這樣繫著。”

裴尋今茫然地抬了眸，竭力睜著眼，卻什麼都看不清。

她不明所以：“荀師兄，為何？”

荀隨自知異心作祟，沉默半晌才道：“有一些……不大好的東西。”

裴尋今眼梢翹起，笑吟吟道：“什麼不好的東西？師兄莫不是把我想得太膽小了？”

他口中不好的東西，估摸著就是毒蟲之類的。

荀隨卻冇應聲。

昏暗中，他睜開了眼。

那雙鳳眸因著受傷的緣故，隻有一片暗淡的灰，毫無光澤。

他並非完全失明，僅能勉強看見朦朧的影子。

譬如眼下，他離裴尋今極近，但映入眼簾的麵孔也有些不清。

確定對方不會拽下綢帶後，他才鬆了手。

那如玉的指尖移到了一片模糊的青紫傷口上，他喟歎一聲，輕聲道：“師妹的傷還冇好麼？”

“師兄的藥效果已經夠好了。”裴尋今聲音清脆，“傷口癒合的速度比我想的快得多！”

荀隨低垂著頭，望著那僅及他肩的人。

他的神情中見了絲悲憫，自言自語般道：“師妹為何如此脆弱呢？”

“啊？”裴尋今怔怔然。

荀隨未應，而是順著那溫熱柔軟的麵頰，摸索著將指尖移到了那軟綢上。

他的動作很輕，溫柔到彷彿在觸摸什麼易碎的寶物。

裴尋今不明白他這是要做什麼，隻覺得臉上癢，便喚道：“荀師兄？”

荀隨問：“師妹是圓眼。”

“算是吧。”裴尋今頓了頓，“不上不下的，倒也冇那麼圓。”

那手指緩緩下滑，移到了頰上。

指尖彷彿是小鉤子一樣，輕輕地撥弄著。

“師妹臉上可有痣？”

裴尋今順著他答道：“眼睛下麵好像有一顆。”

手便移到了右眼下麵，低聲道：“這裡麼？”

“好像是。”

裴尋今往後退了一步，下意識想躲開他的手。

但荀隨忽然抬起了另一隻手，握住了她的左臂。

動作很輕，可力度大到不容人拒絕。

“在木屋裡時，師妹不曾躲過。”荀隨將頭壓低了幾分，與她幾乎隻有一拳之隔，“為何到了這裡，便要躲著師兄呢？”

“還是說……”他像是遇見了一個令人不甘的難題，神情被光影襯得陰暗，“師妹要更喜歡在木屋裡的師兄麼？”

末字落下，他恰巧將指尖移到了她的唇上。

好似被燙到了般，他瑟縮了一下手指。

再不敢碰。

裴尋今猶疑道：“可這不都是師兄嗎？”

“不。”荀隨眉眼間帶進了偏執，“不一樣。”

他聲音冷淡至極，神情也不見暖色，彷彿不容人褻瀆的神像。

可同時，他又親手將自己拉出了那禁錮著他的枷鎖。

“不一樣。”他又重複了一遍，“師妹。”

他竭力在暗處勾勒出她的輪廓，也彷彿在摸索著自己的心。

在青鬥宗的數百年裡，規矩拽住他，大義鎖著他。

眼下，隻有在這誰也瞧不見的陰暗洞穴中，他纔敢將心一點點剖出，露出內裡的不正常。

不正常的情緒。

被他的師父棄如敝履，要他拋之腦後的情緒。

在破山宗得到師妹受罰的訊息時，他於擔憂中弄清楚了長久以來纏繞在心間的是喜歡。

而當那日在木屋外，聽著雪牙扮成他的模樣和師妹說話時，他終於遲遲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愛，可能有些畸形。

彷彿一隻被禁錮在荊棘籠裡的凶獸，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撞出籠子。

意識到這點後，他逃走了。

和往常一樣，他竭力剋製住了那份不正常。

這件事他一直做得很好。

從眼睛失明後，他便慣於壓抑情緒。

但當聽到那脆生生的一句“師兄”時，數日來的自持便毀了。

那荊棘籠子，竟被生生撞出了一條裂縫。

“師妹。”荀隨忽然低笑出聲，輕聲道，“是你自己找來的。”

他後悔了。

失明後聽到的諷刺太多，以至於讓他忘了，師妹是從未暗貶過他的。

與其讓彆人頂著他的殼子與師妹來往，為何不敢直接麵對她？

不過一道傷口，師妹又怎會厭嫌他呢？

裴尋今抬頭。

這好像還是她第一次聽見師兄的笑聲。

往常他也笑，但至多不過輕抿起一點弧度，又淺又淡。

而眼下，那笑被壓在嗓子裡，震顫得有些沉悶。

“師兄？”

荀隨正要開口，那暗淡不清的視線內便闖入了一道人影――就在洞口處，逆著光，一動不動地望著他們。

就算看不清，他也知道那是誰。

下一瞬，洞口那人疾步而來，帶著不消細看就瞧得出的怒火。

“師妹，”荀隨移回視線，複又望向裴尋今，他頓了頓，“在這裡等我，我馬上便回來。”

裴尋今隻當他是要去解決那“不太好的東西”，好笑道：“師兄是真以為我膽小了？算了，去便去罷，我隻當是休息了。”

荀隨朝洞口處的雪牙踱去步子，二人一同到了洞外。

雪牙扯開一絲諷笑，第一句話便是：“許久不見主人睜眼。”

荀隨剛受傷的那段日子，還不適應，總會下意識睜眼，而後便會被刺激得疼痛不已。

再往後，他就習慣時常閉著眼睛了。

“我已做好了坦白的打算，再不需你偽裝成我的模樣了。”荀隨開門見山道，“現下，你可以變回自己。”

“為什麼？”雪牙斂住笑，“主人是認為她不會怕你臉上的傷，還是說，將蜃毒染到了她身上，也無所謂？”

“這些事我自會解決。”荀隨淡聲道，“既是謊話，當斷則斷。”

“主人問心無愧，說些謊又算得了什麼。”雪牙眉間微蹙，動身間便要往裡走，“無需說了，這事不能中途作罷。還是像之前那樣，讓我在她身邊，如此對你我都好。”

不。

荀隨忽然抬了手，一把攥住雪牙的胳膊。

“我已說過了，不再需要你露麵。”

他問心有愧。

也不願拱手讓人。

雪牙的神情漸漸冷下。

說到底，他留在青鬥宗隻是為了尋求一份庇佑。

他並非冇有自保的能力，不過是怕麻煩而已。

至於結下的血契，早就要到頭了。

故而，他隨時都能拋下這份薄如紙的關係。

“荀隨。”他眯了眯眼，露了瑩白的犬牙，“你可知道，有些事一旦開始，便是不能輕易結束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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