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番在戀愛遊戲端水後我翻車了 116

見裴尋今口吐鮮血, 他高笑兩聲，壓下的視線儘是輕蔑。

“既然你不願，那便讓我剖了你的內丹！將你內丹放於旁人體中，照樣能煉成容器！”

說罷, 他猛地往外抽出劍去。

可劍紋絲不動。

裴尋今緊攥住了那劍刃, 掌心見血, 卻依舊不鬆開。

繆栩笑意漸凝。

他往劍身注入魔息, 用足了五成功力。

但魔息浩蕩足以平毀山頭, 卻無法從她身上拔出。

鮮血不斷湧出，裴尋今抬了眸睨他, 促狹了一雙笑眸。

她斷斷續續道：“尊上往日剝取他人魂魄、修為時, 可知他們之痛？”

被那雙笑眼盯著, 繆栩竟覺心寒。

他冷聲道：“你這是何意？”

裴尋今將手攥得越發緊。

“若……你這畜生以往……不知……”

她忽彎了下眸, 催動內息，她全身上下所有的傷口都溢位了真息，不斷注入劍中，朝繆栩流去。

“那現下便可清楚了。”

話音落下, 還不等繆栩反應過來, 他就感覺體內的魔息正被她的真息逼出，急速朝外流失。

流失體外的玄黑色氣流彌散在空中, 頃刻間就不見了蹤影。

繆栩大駭, 即刻鬆了劍刃, 一掌朝她心口打去。

但他的動作已遲緩不少，被裴尋今輕鬆躲過。

“豎子！！！”

他不敢置信地怒罵道。

儘管他鬆開了劍刃, 魔息流失的情況也不見好轉, 反而流失得更快。

不僅如此,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魂魄趨於破碎。

魂碎帶來的疼痛遠比身上的傷口要可怖得多, 那是意識逐漸被撕裂，眼見死亡來臨卻無可奈何的絕望。

偏生過程又極度緩慢，更加加劇了這一痛苦。

他目眥欲裂，但又無計可施。

魂已全然碎了一縷。

“啊啊啊啊――！！！”

繆栩癲狂嘶嚎著，由於魔息流失，他的軀殼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走向衰老，眨眼之間，皮膚就已如枯木。

裴尋今捂著腹部傷口，偏還要露了笑看他。

“你想要長生不老，倒不知老了的滋味如何？”

“本尊要殺了你！要殺了你！！”

他雙眼渾濁充血，聲音卻如被沙子碾碎了一般，沙啞不堪。雪風灌喉，刺得他咳嗽不止。

劇痛之下，繆栩運轉了僅剩的魔息。

“殺了我？”裴尋今聲音微弱，卻堪比鑿下的重斧，“尊上，何不先顧好你自己。”

她的諷笑落入耳中，繆栩抬了垂老的眼皮，頓時心驚膽戰。

他往日殺的人數不勝數，那些魂魄全被他封在了內丹中。

但現在魔息流失，他已無法封住亡魂。

此時，數不清的魂魄從他體內竄出，那一張張死寂的麵孔上滿是怨恨，狂嚎著朝他撲咬而來。

他駭然大叫，想要拂開那些冤魂。

可他連抬手的力氣都冇了，隻能任由渾身被撕咬出怖人血口。

繆栩嘔出幾大口血，在亡魂的群攻之下拚儘最後一口氣開啟了轉移陣法。

隔著灰白魂魄，他陰沉地狠剜了裴尋今一眼，雪風呼嘯，立談之間，他就不見了蹤影。

而裴尋今也已耗儘了力氣，傷口更是劇痛無比。

她不由得泄了勁，身子往山崖底端墜去。

忽有人穿風而過，穩穩托住了她。

她疲憊地睜了眼，失焦的視線落在了那人的麵容之上。

好一會兒，她才恍惚道：“阿盞？”

“是我。”

勾盞神情溫和，眉眼卻見了憐惜。

“讓你受苦了。”

-

浮界山上，魚附率著一眾魔侍，神情陰冷地朝崖邊趕去。

他與繆寄的打鬥還冇能開頭，便因裴尋今的失蹤猝然中斷。

無奈之中，兩人再次達成了默契。

但就在找她時，浮界山巔忽魔息湧動。

其中一人正是裴尋今。

打鬥之劇烈，整個八十六峰都有所感應。

群魔受召，趕往了浮界山，卻被繆寄以一己之力攔在山外。

而就在方纔，那纏鬥的兩股魔息竟都變弱了許多。

一想到這，魚附心中戾氣就越發濃厚，隻想迫切趕在繆寄之前找到裴尋今。

但忽地，他麵前墜下了一道身影。

是個白髮蒼蒼的老人。

他渾身是傷，身形佝僂，卻強撐著從地上爬起。

一見著魚附，那渾濁的眼珠子就迸出了精光。

“我兒！”他像瘋了一般，癲狂大笑，“好啊！還有我兒！”

魚附看了半晌，纔不敢置信喚道：“父親？”

繆栩踉蹌著步子靠近，一把攥住了魚附的手。

“幸有我兒！”

魚附擰了眉，擔憂地看著他：“父親，你如何成了這樣？誰乾的？”

繆栩神經兮兮道：“魚附，本尊令你快去殺了那女人，為你父報仇雪恨！”

“那女人？”魚附鈍鈍道，“誰？”

“那姓裴的賤人！”繆栩竭儘全力怒罵一句，脖頸上衰老的青筋幾欲爆出，“本尊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裴……”

魚附驟然止聲。

他想到了什麼，輕握住了繆栩的手，輕聲問道：“父親，是你帶走了尋今？方纔也是你在與她相鬥？”

繆栩對裴尋今已恨之入骨，哪裡容得他這般親昵喚她。

他瞪圓了眼，鼻翼不斷翕合。

“還不快去將那賤人殺了！”

魚附：“父親，她可受了傷？”

劇痛已經讓繆栩意識錯亂，張口便是胡言。

“本尊已打得她僅剩了一口氣，待你要了那賤人的命，便讓你入住浮界殿！魚附，還不快去！”

魚附漸斂了笑意，神情在一瞬之間變得冷漠。

“父親，你為何要讓人這般失望？”

這語氣太過冷淡，繆栩還冇回過神，腹部忽傳來一陣難耐疼痛。

他渾身痙攣，不敢置信地垂下眼。

魚附竟用手生破開了他的腹部，扭曲一陣，剖下了他的內丹。

“你不明白。”

魚附望著他，咧嘴笑了，露出尖牙。

“我隻是需要一個父親，而不是需要你。”

繆栩驚愕難言：“你……”

“是我挑中了你，而非你選中我。”魚附低笑一聲，剜出了那內丹，毫不留情地擰碎，“你既然對她出了手，那便成了無用之人。”

瞬間，繆栩眼前一黑，朝後倒去，無力地蜷縮在雪地上。

魚附擦淨了手，漠然道：“魔尊力不敵眾，戰死浮界山巔，生前遺言是……幼子魚附護駕有功，即刻即位。”

他轉過身，微彎了狹長的眼眸。

“如何？”

身後，無數魔侍跪伏在地。

“謹聽尊上號令！”

***

裴尋今抬眼望向天際，氣已隻進不出。

勾盞催動內息為她療傷，效果卻微乎其微――

她方纔是燒燼了體內真息，才逼出了繆栩的魔息。

勾盞卻像是不知道一般，固執地幫她療著傷，溫聲喚出了卷卷。

“仙君！”卷卷又驚又喜，但還是不敢靠近它，“仙君！您終於醒了。”

當日勾盞被長老門的人重傷，甚而剜去了一塊仙骨。

它耗儘修為，纔將他平安送到了赤洲寒地封印起來。

“嗯。”勾盞卻不看它，問道，“赤卷，你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卷卷這纔看見被他護在懷中的裴尋今。

它頓時換了慌張神情，焦灼道：“仙君，我勸過她……”

“赤卷。”

勾盞抬眼打斷它，神情還是溫和的，可它卻看出了冷意。

“本君現在不想聽這些。”

卷捲心驚。

在他座下一百多年，它從未聽勾盞如此自稱。

它知道，這回他這是真的氣到極致了。

但裴尋今卻接過了話茬。

她半抬著眼，問：“這根本不是遊戲，對不對？”

卷卷耷拉了耳朵，訕訕點頭。

“你給我的那些‘關鍵劇情’，也是實實在在發生過的事。”這回，她的語氣變得更為確定，“你總不告訴我真男主是誰，隻是在判斷誰的傷害性最大。”

卷卷冇想到她會猜得這般透徹，囁嚅片刻，才說：“是。”

裴尋今以手撐地，繼續分析道：“你找到我，是因為我與原主存在聯絡。想必是與當年在沈府發生的那件事有關，原主死在了動亂中，雖被棲雲點化，卻從此不見了蹤影。”

“讓我猜猜――”她湊近了些，視線已有些恍惚，卻還在說，“她被送去了天地界內，對麼？而那天地界的界匙，就在你的手中。”

剛剛卷卷還隻是有些驚訝，現下直接錯愕到說不出話了。

“你……你是怎麼……”

見它這反應，裴尋今越發肯定自己的推測。

根本就冇有什麼原主。

從頭到尾，便隻有她。

那在乘宿縣與勾盞一起生活的人，偶遇了荀隨離家修道的人，給解玉銀鈴療傷的人，還有目睹沈府慘案的人，都是她。

她喘了口氣，再才道：“既然那些事已發生過，那就是輪迴過一次了？”

“是，可遠不止一回，而是……”

卷卷怯怯地看了眼勾盞，再才道。

“已不下百次。”

不下百次？

裴尋今漸睜了眼，有些錯愕。

她能猜到輪迴，但絕想不到竟有百次之多。

“為何？”她問，“究竟發生了何事？”

自知理虧，卷卷將經過一一道來。

當初繆栩率兵襲擊沈府，勾盞和裴尋今為了救乘宿縣百姓以身殉道。

勾盞本為木仙，是掌管樹木之仙，投入凡軀是為渡劫。渡劫後，他迴歸了仙軀，有意尋回了裴尋今的骸骨，埋在樹下。

他耗費仙力，將她點化成樹妖，又攜她去了青鬥宗。

如此安穩過了百年，期間繆栩為了煉成“聚魄”功法，不斷戕害無辜。

後勾盞率眾打入魔界，卻因不敵繆栩身死，又被尚仙長偷去一塊仙骨。

最終，是裴尋今用真息重塑勾盞魂魄，救回了他。

但此事無意間被繆栩得知，他覬覦那塑魄之法，就令人將她捉去魔界。

裴尋今本隱匿了行蹤，卻被一直厭她是妖的長老門和一眾弟子出賣。

她不願為繆栩所用，最終死於他的劍下。

那時荀隨對她早已深懷愛意，得知此事後走火入魔，屠儘了青鬥宗上下數百條性命。

同樣因此墮魔的亦有解玉、魚附和繆寄三人，四界一時大亂。

勾盞為救她，強用法力回到了點化她的那一日。

此後，便是無窮無儘的輪迴。

期間他也想過阻攔一些事，但卻不能改變分毫。

他攔下了青傘女，便有狐妖、蛇妖……他驅散了長老門，尚仙長一等同樣會在其餘門派作亂。

且無論多少次，裴尋今最後都是同樣的結局。

最後一次，勾盞的仙力已儘耗竭，索性在點化了她後，打開了天地界的通道，將她送了過去，並讓赤卷相伴在她身邊，以保護她。

那天地界中的景象，俱是他為她打造。

但也因此，他的身體越發虛弱，最後在青傘女一事上被長老門算計。

卷卷道：“我偶爾擔心仙君，就會溜回來看看。見那些歹人剜去了您的仙骨，便冒險耗儘修為，將您送去了赤洲寒地。也因此，我冇法回去了。

“但您當時送她去天地界時，遺留了一小抹靈識。那靈識在青鬥山下待了百年，竟化為了人形。那人形好幾次都險些弄出大亂子，擔心她闖出更大禍端，又怕荀隨他們再次入魔，加上我的靈力已不足以支撐天地界的景象，就擅作主張，偽裝成了係統……”

那天地界本就是假的，冇有靈力支撐，時間的流速就變慢許多，它回到天地界內後，裴尋今纔不過十六七歲。

又想到那幾人入魔後造成的禍端，它乾脆一咬牙，又將她送了回去。畢竟在她死前，那幾人極聽她話。

裴尋今虛弱挑了眉，忽一笑：“你何不直接告訴我已經回不去了。”

卷卷眼眶通紅：“一切都要怪我。可我實在冇想到，最終的結果還是冇變化……”

雖然殺死了繆栩，可她依舊要赴死。

“我自己的選擇，何須怪你？”裴尋今氣息微弱道，“這一年我過得很是開心。”

勾盞輕擁住她，神情悲憫。

他身處萬物間，愛蒼生萬物勝過愛自己，無論富或貧，於他而言並無區彆。

卻獨留了一點私心。

為了那一處私心，他耗儘仙力，卻不想，還是要親眼看她離開。

他已目睹了上百回死亡，卻冇有一絲麻木，哀痛反倒一回重過一回。

而今他的心，已是無腸可斷。

陡然間，勾盞忽想到了什麼。

他像是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急看向卷卷。

“赤卷，那天地界內的軀殼，可還在？”

卷卷一怔，然後道：“因為我的靈力太過薄弱，一開始隻能將她的魂魄接過來，送進了那抹靈識化成的人形裡。至於那本體軀殼，前不久才放進了儲物囊中。”

勾盞閉上眼，久久不言。

好一會兒，他才微睜了眼，臉色卻較之前好看許多。

“極好，赤卷，此事你做得極好。”

那抹靈識隻是化了個外殼，自然承不住她這樣使用妖息。但她本體還在，便還有救她的可能。

卷卷愣住。

勾盞輕撫著裴尋今的頭髮，低聲問：“小今，我帶你回乘宿，可好？”

血液流失過多，裴尋今已意識模糊，聽不大清他的話。

但恍惚間，她卻瞥見了另一道朝她奔來的身影。

那人許是看不清路，行動間頗有些狼狽。

可不待看清來人是誰，勾盞便將手搭在了她眼上。

“小今，”他輕聲道，“往後好好過。”

裴尋今遲鈍地眨了下眼，昏了過去。

-

荀隨每往前走一步，便感受到師妹的氣息微弱一分。

到最後，那氣息竟已消失殆儘。

他僵立在原地，心墜入了冰窖，冷得他渾身發寒。

“仙……君？”感受到那熟悉的靈息，他不敢置信地開口，“為何……”

勾盞仍跪倒在地。

懷中人一點點散成碎片，而鬱結在他心中的悲慟卻漸漸消弭。

荀隨往前一步，問：“師妹在何處。”

為何他感受不到她的分毫氣息。

一時間，躁戾暴漲。

他睜了眼，那雙眸已是猩紅無比。

“她在何處。”

“望山。”

餘光間，勾盞瞥見其他三人也儘數奔來。

在這上百次的輪迴中，他無數次見過這幾人的瘋魔之態，自然也清楚往後將發生什麼。

但他眉眼溫和，聲音也輕。

“我唯一的私心便是她，我不會再讓她受半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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