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溺瑤心，翊王紅著眼撕毀和離書 072

和離書

五日前，邊境軍營。

烽煙散儘，敵軍潰敗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李翊懸站在沙盤前，眉頭微蹙，指尖劃過代表敵軍潰退的路線，心中的疑慮如潮水般湧動。

京城急報中所言的“邊境危殆”、“南垣大軍壓境”，與他親眼所見的零星抵抗、一觸即潰的景象，截然不同。

這一切順利得……彷彿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

“報——！”一名親兵快步走入營帳，“殿下，巡營弟兄抓到一個形跡可疑的婦人，試圖在水源處投毒！”

聞言李翊懸眉心一皺，“帶上來！”

很快，一個被反綁雙手、髮髻散亂的女子被押了進來。

當她抬起頭，露出那張即使蒙塵也難掩怨毒的麵容時，李翊懸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瞭然。

竟是蘇晚晴。

“看來永寧郡主在南垣皇宮壽宴上學到的伎倆，至今冇忘。”

李翊懸語氣平淡，不帶絲毫情緒，彷彿在看一隻螻蟻，“拖下去，按軍法處置。”

他懶得在她身上浪費片刻。

“李翊懸！”蘇晚晴掙紮著，尖聲叫道，臉上是魚死網破的瘋狂。

“你得意什麼！你以為你贏了嗎？李昭衡已經回北澤了！他回去了！”

李昭衡？潛逃回京？李翊懸眸光一凜，心中那根緊繃的弦被猛地撥動。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向腰間，臉色驟。

一直佩戴在身旁、與青玉扳指相配的那枚小佩玉，不見了！

幾乎是同時，又一名探馬衝入帳中：“殿下！前方降卒招供，他們多是昔日晉王殘部，受命在此佯動，牽製我軍！現已知殿下神威，願降退兵！”

佯動？牽製？玉佩失蹤？李昭衡潛回？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指向一個清晰而可怕的結論。

原來是調虎離山。

他們的目標從來不是邊境，而是京城！是……阿瑤！

好得很，李昭衡，你真是好算計。

一股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李翊懸的心臟，比麵對千軍萬馬時更甚。

他猛地轉身，一步跨到蘇晚晴麵前，鐵鉗般的手掌狠狠扼住她纖細的脖頸。

周身殺氣四溢，聲音冷得如同九幽寒冰。

“說！你們究竟想乾什麼？！”

蘇晚晴被掐得臉色發紫，卻強撐著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眼中是報複的快意和毫不怕死的瘋狂。

她從齒縫裡艱難地擠出兩個字：

“司……瑤……”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徹底證實了李翊懸的猜測。

他心慌意亂，猛地甩開蘇晚晴，厲聲下令：“留下部分人馬清掃戰場，看管此女！其餘人，隨本王輕騎簡從，即刻返京！快！”

他必須立刻回到阿瑤身邊！一刻也不能耽擱！

與此同時，北澤翊王府。

夜色如墨，翊王府內一片寂靜，隻有廊下幾盞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斑駁的光影。

司瑤獨自站在寢殿內，指尖緩緩拂過熟悉的紫檀木梳妝檯，那上麵彷彿還殘留著他為她描眉時，指尖的溫度。

她走到庭院，望著庭院中那棵他們一起栽下的梔子樹，月光下，花苞初綻，散發著清雅的香氣。

那是他在南垣培育的花苗。

花苗長大，他握著她的手，一同移栽下去的。

“阿瑤，等這梔子花開的時候，我們就在這樹下對弈，我讓你三子。”

“誰要你讓？殿下可彆到時候輸了不認賬。”

“輸了便輸了，本王整個人都是你的，還在乎一盤棋？”

他帶著笑意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司瑤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揚起，隨即又被更深的苦澀淹冇。

她走到床邊，指尖撫過錦被上精緻的鴛鴦戲水圖案，那是他們交換心意後，他特意命人繡製的。

“繡這麼多鴛鴦做什麼？”

“自然是寓意你我，如同這鴛鴦，一生一世一雙人，永不分離。”

“殿下如今說話，越發像個登徒子了……”

“隻對你一人。”

淚水無聲地滑落，滴在鴛鴦圖案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回憶中抽離。

“等我回來，我們就完成嶽母的心願？可好？”

“好”

李翊懸，好像完成不了了。

走到外間書案前，桌上是兩杯早已涼透的安神茶——墨離和白芷出於對她的信任，毫無防備地飲下，此刻已在各自的房內沉沉睡去。

看著空了的茶杯，司瑤心中充滿了愧疚，但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不連累他們、又能確保自己順利離開的方法。

“對不住了，芷兒，墨離……”她低聲喃喃。

又來到母親柳婉孃的床榻前，她因為喝了司瑤的茶，睡的格外安穩。

司瑤給白芷留了信，求她送走阿孃。

最後，她回到了臥房，那個她和李翊懸幾儘纏綿的地方。

鋪開雪浪箋，提起那支他常用來批閱公文、卻也曾手把手教她寫字的狼毫筆，手腕卻沉重得幾乎抬不起來。

墨跡落下，一字一句，皆如刀割心頭：

“……妾身司瑤，本南垣孤女，替嫁入府，欺君罔上，罪無可赦。此身此心，皆係殿下，然世事弄人，殊途難歸。今自陳其罪，不敢累及君子清名。自此一彆，生死由天，再無瓜葛。妾與殿下夫婦一體，不願見君深陷泥淖，遭萬人唾罵，惟願君前路坦蕩，永享安康，另聘高門淑女，錦繡添彩，勿以妾為念。”

寫至“再無瓜葛”四字時，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洶湧而下，狠狠砸在紙上，暈開了墨跡。

也模糊了那錐心刺骨的誓言，如同她此刻碎裂的心。

“阿瑤，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準離開我。”

“好，不離開。”

“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

“對不起了，殿下……”她哽嚥著，聲音破碎，“這次，我要食言了。”

她放下筆，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承載了她從孤女到王妃、從彷徨到深愛所有記憶的地方，將他送她的那支“懸心”劍小心地用布包好，藏在不易察覺的角落，彷彿藏起了最後一點念想。

然後，她將那份字字泣血的和離書輕輕壓在青玉鎮紙下，毅然轉身，腳步虛浮卻堅定地融入了殿外冰冷的夜色之中。

她知道，這一去，或許便是永彆。

不過能夠換他無虞，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