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溺瑤心，翊王紅著眼撕毀和離書 071

心之所繫

李翊懸離京已有數日，京城的天空彷彿也隨著他的離去而陰鬱下來。

街巷之間，流言如同瘟疫般悄然蔓延。

起初隻是隱晦地提及邊境局勢複雜，漸漸便有了指向翊王妃身份不明的竊竊私語。

翊王府內，氣氛雖依舊寧靜，卻難免蒙上一層壓抑。

“瑤姐姐，你彆太擔心了。

”白芷陪著司瑤在暖閣裡說話，試圖驅散那份沉悶。

“外麵那些風言風語，墨離正帶著諦聽司的人全力追查源頭呢，肯定能壓下去。”

她嘴上安慰著，眉宇間卻也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

墨離這幾日早出晚歸，忙得腳不沾地，可見形勢並不輕鬆。

司瑤手中無意識地撚著帕子，琉璃褐的眸子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

輕聲道：“流言我倒不甚在意，清者自清。我隻是……擔心他在外一切是否安好。”

她的眼皮從今早起就跳個不停，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如同藤蔓，越纏越緊。

白芷立刻揚起笑臉，語氣篤定：“哎呀，表哥的本事你還不知道嗎？”

“戰場上那些，對他來說肯定不在話下！他答應會平安回來，就一定會做到的！”

司瑤勉強笑了笑，正欲開口，雲芝匆匆而入，手中捧著一封冇有署名的信函。

她的臉色有些異樣：“王妃，門房在角門處發現了這個。”

司瑤接過，拆開一看，瞳孔微縮。

信上隻有寥寥數語，卻如淬毒的匕首，直指核心——“司瑤，冒名頂替，欺君罔上，其罪當誅。”

她的心猛地一沉，但很快強製鎮定下來。

這並非第一次收到此類匿名信，前幾日也有一封，內容大同小異。

她將信紙揉成一團，丟入炭盆，看著它化為灰燼。

“不必理會。”

她聲音平靜，袖中的手卻不自覺地握緊。

然而，當夜她便開始噩夢連連。

夢中不再是父母墜橋的慘狀，而是李翊懸在戰場上身陷重圍，渾身浴血，那雙總是含情凝視她的桃花眼充滿了痛苦與失望……

接連幾日，司瑤都精神不濟，那噩夢與匿名信如同陰霾籠罩心頭。

直到這天，第二封密信以同樣的方式出現。

這一次，信上的內容讓她瞬間血色儘失——“翊王深入敵後，遭遇埋伏，身負重傷，性命垂危！”

更讓她心驚膽戰的是，隨著信箋飄落的，還有一枚沾染了暗紅血跡、斷裂的玉佩。

那正是李翊懸貼身佩戴，從不離身的青玉扳指旁的那枚小佩玉！

司瑤隻覺得渾身血液都涼了，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怎麼會……他明明答應會平安回來的！

就在她心神俱震，拿著那枚染血玉佩的手顫抖不已時，一個陰惻惻的聲音自身後假山陰影處響起：

“看來我那位好弟弟，是凶多吉少了？”

司瑤猛地轉身，內力瞬間流轉周身，目光銳利地看向從陰影中緩緩走出的身影。

當那人抬起帽簷，露出李昭衡那張消瘦而扭曲的臉時，她心中雖驚，麵上卻愈發沉靜。

“李昭衡？”司瑤聲音冰冷，“流放之人，私逃回京，你是嫌自己的罪名還不夠重？”

李昭衡嗤笑一聲，眼神瘋狂：“罪名？隻要能看著李翊懸萬劫不複，這點風險算什麼！至於我怎麼回來的……自然是有貴人相助。”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司瑤，你以為你還能安穩地做你的翊王妃嗎？你的底細，早已不是秘密！”

司瑤穩住心神，琉璃褐的眸子清冷如冰：“我的底細，不勞廢晉王費心。殿下文韜武略，自有天佑，豈是區區埋伏能傷及的？”

“倒是你，擅離流放之地，乃是重罪，此刻現身，是來自首的嗎？”

她句句反擊，試圖掌握主動。

見她絲毫不為身份暴露所動，甚至反將一軍，李昭衡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惡意更盛。

他猛地向前一步，壓低聲音，語氣如同毒蛇吐信，一字一句都直擊司瑤最深的恐懼：

“自首？我是來讓你認清現實！司瑤，你不是看到他的貼身之物了，還跟我裝什麼毫不在意。”

他死死盯著她的眼睛，不放過她任何一絲情緒波動。

“你知不知道，為什麼他剛走，邊境就告急？為什麼他偏偏在這次出征中遇伏？”

他頓了頓，欣賞著司瑤逐漸蒼白的臉色。

隨即緩緩地，用最殘忍的語調說道：“因為你啊……”

司瑤聽著他一字一句，目眥儘裂地說著前因後果，所有的原因都指向她。

是她害李翊懸至此。

“你胡說！”司瑤厲聲反駁，但握著玉佩的手卻止不住地顫抖。

李昭衡的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刺穿了她強裝的鎮定，紮進了她最深的夢魘裡。

“信不信由你。”李昭衡見她冷靜不再，得逞的笑了，隨即飛身攀上屋簷，直至徹底隱冇在半空。

是夜，司瑤獨坐窗前，那枚染血的玉佩靜靜躺在掌心，冰涼刺骨。

李昭衡惡毒的話語如同魔咒，在她腦中反覆迴響。

“是你害了他！”

“是你的存在讓他陷入了死地！”

她閉上眼，李翊懸溫柔的笑容、堅定的承諾、離彆的擁抱……一幕幕在眼前閃過。

他的深情厚誼，他本該光明璀璨的未來……

難道真的要因為她的緣故，而蒙上汙點，甚至戛然而止嗎？

如果她的離開，能切斷這惡毒的指控，能讓他不再被掣肘，能換他平安歸來……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帶來的是撕心裂肺的痛楚，卻也帶著一種絕望的釋然。

心力交瘁之下，司瑤伏在案幾上沉沉睡去。

夢境光怪陸離。

她彷彿置身於金鑾殿外，聽到裡麵傳來山呼海嘯般的彈劾聲：

“陛下！翊王李翊懸，欺君罔上，包庇細作，罪無可赦！”

“司瑤身份卑賤，冒充和親，禍亂朝綱，當處以極刑！”

她拚命想衝進去，卻被無形的屏障阻擋。

抬頭望去，隻見李翊懸穿著囚服，渾身是血，被鐵鏈鎖著押出殿外。

他看向她，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裡滿是破碎的失望，嘴唇翕動，無聲地質問：“為什麼……阿瑤，為什麼是你？”

而高踞龍椅的皇帝，麵容模糊，隻有冰冷的聲音迴盪：“將此逆子，奪爵，廢為庶人，永世圈禁！”

“不——！不是這樣的！”

司瑤猛地從噩夢中驚醒，冷汗已浸透中衣，心口劇烈起伏，淚水不受控製地滑落。

窗外，依舊是沉沉的夜色，彷彿永遠看不到儘頭。

她抬手，用力擦去臉上的淚痕，指尖冰涼。

夢中李翊懸那破碎的眼神，比任何利刃都讓她疼痛。

不能再猶豫了。

她看著窗外無邊的黑暗，眼中最後一絲彷徨被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取代。

為了他，她必須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