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溺瑤心，翊王紅著眼撕毀和離書 036

司瑤母親冇死

事情的發展並未如預期般順利。

李翊懸以“厘清血脈淵源”為由，正式拜會了宗正李惟清。那是一座森嚴肅穆的府邸，連空氣都彷彿凝滯著歲月的塵埃。

老宗正李惟清果然如傳聞般古板，鬚髮皆白，脊背挺直，每一道皺紋都刻著“規矩”二字。

他無法拒絕這合乎祖製的請求，板著一張臉，如同守護寶藏的惡龍，親自引他們進入了那戒備森嚴、散發著陳舊墨香與淡淡黴味的檔案庫。

庫內書架高聳，直抵穹頂，上麵密密麻麻排列著無數卷宗，記錄著南垣皇室數百年的興衰榮辱。

李翊懸與司瑤在指定的區域，小心翼翼地翻查著與年純舒皇後相關的卷宗。

起初，還能找到一些關於公主冊封、儀仗安排的尋常記錄，司瑤甚至還能指著某處記載，輕聲對李翊懸說：“看，這裡記著母後出嫁前，最愛去城南的梅林。”

李翊懸的目光隨之柔和一瞬，彷彿透過泛黃的紙頁，看到了母後少女時代的身影。

然而，當他們試圖深入，查詢她出嫁前後與哪些南垣故人往來密切，尤其是可能涉及醫官、藥材商隊等更為具體的記錄時，情況急轉直下。

那些關鍵的部分——記載著人員名單、賞賜明細、甚至是一些看似普通的往來文書的頁麵，竟詭異地殘缺不全。

不是被蟲蛀得支離破碎，字跡難以辨認，便是整頁被人為地、乾淨利落地撕去，隻留下參差不齊的毛邊，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著他們的努力。

“這……”

老宗正李惟清拿起一本被蟲蛀得千瘡百孔的冊子，古板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疑與一絲被冒犯的憤怒，“這些檔案，老臣一向親自打理，定期熏曬，怎會……怎會損毀至此？！”

他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這無疑是對他畢生恪守職責的挑釁。

李翊懸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如同墜入冰窖。他意識到，那隱藏在幕後的黑手，能量遠超他的想象。

他們不僅在北澤權勢滔天，在南垣朝中，也必然埋藏著地位不低的同黨！

這些人早在多年前就係統地抹去了痕跡，直至今日也仍要阻撓任何對真相的觸碰。

他的眉眼染上陰鷙狠厲，渾身散發出駭人的冷意，緊緊攥著這些殘缺的冊子，語氣冰涼:“可惡……”

兩人一無所獲，從壓抑的宗正府出來，午後的陽光顯得有些刺眼，卻驅不散心頭的陰霾。

司瑤看著李翊懸緊抿的唇線和下頜繃緊的線條，知道他心中充滿了挫敗與怒意。

她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聲音柔和：“殿下，既然此路暫時不通，我們不如……暫且放下，去街上走走？雲州的市集很是熱鬨，有許多北澤見不到的新奇玩意兒和吃食。”

李翊懸明白她是在寬慰自己，壓下心頭翻湧的煩躁與冷意，點了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些：“好，便依你。”

雲州的市集果然名不虛傳，人流如織，摩肩接踵，各種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嬉笑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鮮活滾燙的生活氣息。

李翊懸緊緊牽著司瑤的手，小心地將她護在自己身側，用身體隔開擁擠的人潮。

他看到司瑤的目光被一個賣糖人的老手藝人吸引，那攤子上插著各式各樣晶瑩剔透、栩栩如生的糖人，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琥珀色光澤。

“想吃？”他低頭，在她耳邊輕聲問，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司瑤有些不好意思，卻又誠實地點了點頭，琉璃褐的眸子裡流露出幾分孩童般的期待。

將她眼裡的期待儘收眼底的李翊懸心下一軟，鬆開她的手，溫聲叮囑：“就在這裡等我，千萬彆走遠，我很快回來。”

轉身，大步走向那個糖人攤子，從懷中取出精緻的錢袋，準備挑選一個最漂亮的。

就在他付錢、注意力稍稍分散的這一刹那，異變陡生！

一個一直蜷縮在不起眼牆角、頭髮蓬亂如枯草、衣衫襤褸幾乎難以蔽體的婦人，迅速靠近。

如同蟄伏在陰影裡等待時機的野獸，猛地從地上彈起，以完全不符合其外表年齡的敏捷，目標明確至極地撲向站在原地等候的司瑤！

她的動作快得隻留下一道灰影，枯瘦如雞爪、佈滿汙垢的手精準無比地一把抓住了司瑤腰間佩戴的那塊暖玉，用儘全身力氣狠狠一扯！

“啊！”

司瑤猝不及防，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弄得一個踉蹌，繫著暖玉的紅色絲線應聲而斷！玉璧落入那臟汙的手中。

那瘋婦人得手後，看也不看司瑤，彷彿那玉有著致命的吸引力，轉身就像泥鰍一樣向熙攘的人群深處鑽去。

“站住！”李翊懸剛接過糖人，聞聲猛地回頭，恰好看到玉被奪、司瑤受驚的一幕。

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周身殺氣四溢！他扔下糖人和錢幣，立刻就要追去。

“我的玉！”司瑤又驚又急，那塊玉不僅僅是飾物，它是她身世的唯一憑證，是父母留給她的最後念想，是連接她與過往的唯一紐帶！

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與恐慌讓她顧不得害怕，提起裙襬，憑著本能和一股莫名的、強烈的牽引，搶先一步朝著那婦人消失的方向奮力追了過去！

“阿瑤！”李翊懸心急如焚，立刻示意一直隱在暗處的墨離跟上保護，自己也迅速撥開混亂的人群，如同離弦之箭般追去。

市集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那瘋婦人對市集錯綜複雜的地形似乎極為熟悉，像是對這裡瞭如指掌。

她在狹窄潮濕、堆滿雜物的巷道間七拐八繞，動作靈活得不可思議。

司瑤拚儘全力追趕，繡花鞋踩在肮臟的積水裡也渾然不覺，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奪回那塊玉！

眼看在一個堆滿破筐爛簍的死衚衕裡，那婦人被一根突出的木棍絆了一下，踉蹌著向前撲去，重重地摔倒在地。

司瑤氣喘籲籲地停下腳步，胸口因劇烈奔跑而火辣辣地疼。

她慢慢靠近，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出來。伸出手，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和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源於某種更深層聯絡的顫抖：“把……把我的玉……還給我……”

那摔倒在地的婦人似乎也耗儘了所有力氣，趴在地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壓抑的、如同受傷小獸般的、絕望而又混亂的嗚咽。

她掙紮著，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雜亂肮臟、沾滿汙穢的髮絲向兩邊滑落，如同帷幕揭開，終於露出了掩蓋其下的真容——

一張飽經風霜、佈滿汙垢與細微傷痕，卻依舊能依稀看出昔日清秀端莊輪廓的臉龐。

尤其是那雙眼睛，雖然此刻充滿了無儘的驚恐、茫然與如同稚子般的無措，但那熟悉的眼型，那眉宇間即使被苦難磨礪也未曾完全消失的溫婉神態……

司瑤如同被一道九天驚雷直直劈中天靈蓋，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她死死地盯著那張近在咫尺、既陌生又透著一絲詭異熟悉感的臉龐，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不可思議之感湧上心頭。

她不由自主地、用帶著無法抑製的、劇烈顫抖的聲音，低低地、如同夢囈般驚撥出聲：

“阿……阿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