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溺瑤心，翊王紅著眼撕毀和離書 002

不親不相識

“瑤瑤，此恩……楚家永世不忘。”楚老將軍聲音沙啞，深深一拜。

這一拜，重於千斤，將她“將軍府養女”的身份徹底釘牢。

司瑤微微側身避開，唇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

“父親言重了。此去北澤，是女兒高攀了王府。”她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一絲波瀾。

另一隻手指尖泛白，死死攥著係在腰間的暖玉，好似在尋求一絲安慰。

“不過是，一場交易罷了。” 她在心裡再次對自己說。用她的自由與未來，償還一場救命之恩，很公平。

吉時已到，禮樂喧天。在震耳的禮炮聲與百姓的圍觀議論中，她由喜娘攙扶著，一步步走向那輛華麗無比的皇家車輦。

車門關上，將外界的一切喧囂隔絕。

狹小的空間裡，她終於能卸下那層麵具，任由一絲茫然和恐懼爬上心頭。

車隊緩緩前行，駛向遙遠的、陌生的北澤。

她悄悄掀開側簾一角，回望那座漸行漸遠的將軍府，回望她短暫的、作為“司瑤”而非“楚雲瑤”的人生。

前路是福是禍，她不知；那位素未謀麵的翊王，是善是惡，她亦不曉。

她隻是深吸一口氣，將眼底最後一點濕意逼回，重新挺直了背脊。

從此刻起，她不再是侍女司瑤，而是和親公主“楚雲瑤”。

她必須謹言慎行，步步為營，在那吃人的王府與宮廷中，活下去。

車輦載著孤身一人的新娘，也載著無法言說的秘密與決絕，踏上了命運的征途。

是夜，翊王府燈籠高掛，李翊懸仍舊是那番玩世不恭的散漫姿態，在滿座高朋間左右逢迎。

“恭喜殿下，喜得美人兒”

“同喜同喜”，說著，李翊懸仰頭飲儘對方遞來的酒盞。

“恭賀殿下新喜，早添麟兒”，又是一句恭維。

“說的在理。”

李翊懸嘴角揚起勾人的弧度，微微泛紅的雙眼眯起一條縫，笑得明媚，又同這位不知名甚的，碰了一杯。

喝的太急，些許酒液從他的嘴角溢位，順著脖頸，緩緩流入那嫣紅的衣襟。

月過中天，賓客散去，歡鬨一堂的宴席迴歸清冷，隻餘庭院裡的梔子樹，被晚風吹得沙沙作響。

方纔還醉得身形搖擺，要人攙扶的，麵頰紅得如雪地裡滴了硃砂似的李翊懸，此刻卸下了偽裝，挺起腰背。

臉上的散漫不再，恢複那駭人的清醒，彷彿今夜並未喝酒。

“她呢，還在等？”這話是對墨離說的，語氣冇有絲毫溫度。

“殿下，王妃一直端坐在床沿，整夜未見有逾矩之態，”墨離作為翊王的貼身侍衛，整夜守在婚房外，時不時盯著房內那抹倩影。

看著眉眼鋒利，卻又因為醉意染上些許繾綣的李翊懸，糾結的開口:“殿下，您要……”

“你收拾殘局，我去會會這位安辰公主。”

打斷了墨離接下來的話，李翊懸抬腳，邊走邊把頭上的冠冕摘下，拿在手中。

月輝如銀，靜靜的斜躺在庭院的青石板與此刻紅燭高燃，流蘇漲暖的喜放形成強烈反差。

鮮豔的紅蓋頭下，垂下的睫毛與主人一般安靜地等候。

“--吱呀--”

房門被猛地打開，率先湧入的是一股清冽的酒氣。

緊接著，是略顯虛浮卻刻意放重的腳步聲。司瑤的心驟然揪緊，透過蓋頭下方的縫隙，她看見一雙金線蟒紋靴停在了她麵前。

來人許久未有動作，隻有一道帶著審視意味的目光，似乎要穿透這層紅綢，將她從裡到外看得分明。

然後，喜秤毫無預兆地探入，猛地向上挑，眼前驟然一亮，司瑤下意識地抬起眼簾。

撞入她眸中的，是一張俊美近妖，卻寫滿了慵懶與恣肆的臉。

李翊懸身著大紅喜袍，玉冠不在，墨發有些許淩亂，有幾縷垂在肩膀。

他臉上泛著酒意的薄紅，一雙桃花眼眼尾微挑，迷離的目光在她臉上流轉，帶著毫不掩飾的、品評貨物般的輕佻。

“抬起頭來，讓本王好好瞧瞧。”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醉意，俯身靠近，冰涼的指尖已輕佻地撫上她的下頜。

司瑤渾身一僵，強忍著偏頭躲開的衝動，順從地抬起臉，目光卻微微垂落，不與他對視。

她能聞到他身上濃烈的酒氣，以及一股……清冽的、與這滿室暖香格格不入的冷鬆氣息。

李翊懸望著眼前這張倔強的小臉，一雙琉璃褐的杏眼，平日如結冰的湖麵，清冽疏離。

微抬時，眼底卻藏著不容折辱的堅韌。

鼻梁挺拔，勾勒出清傲的側影，小唇是天生飽滿的嫣紅，卻被她緊抿成一條疏離的直線。

映入李翊懸眼簾的正是這番清冷又不失嬌俏的模樣，呼吸一滯。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攥了一下，隨即，一種陌生的、失控的悸動，沿著血脈悄然蔓延開。

很快他收斂了眸色，恢複鎮靜。

“公主這模樣倒是生的嬌美，”李翊懸語氣帶著輕佻，可方纔的疏離感卻散了些，多了一絲溫柔。

“南垣的水土可真是養人。”

調笑間，他俯下身來，在司瑤耳邊呢喃，大掌沿著她的腰肢遊離，最後猛地攬向自己懷裡。

司瑤身形僵硬，耳尖悄悄爬上緋紅，他溫熱的氣息就在耳邊，下意識的就要將他推開。

似是察覺到她的動作，李翊懸加了力道，攬著她的手臂收緊，讓她推不開。

在外人眼裡，就是新婚燕爾的佳人濃情蜜意之態，看不出任何破綻。

“噓…”，李翊懸再度開口，“夫人，有老鼠。”

眼裡的笑意不減，反倒多了一分柔情，

聞言，司瑤呼吸一滯，微微側目，果然看到窗外那抹黑影。

“是……皇宮的人？”司瑤的聲音微不可察，身邊人恰好能聽見。

“嗯”，他垂眸，回答的語氣毫無溫度。

“勞煩夫人，與本王一同把戲演完。”

此話讓司瑤很快心領神會，還在將軍府時，她便在桌案前研究了幾日有關李翊懸以及北澤皇室的糾葛。

想來，事關兩國締約的婚事，今晚的大婚夜，的確不乏有窺探之人，而她要做的就是配合身側的人，把戲演完。

司瑤抬起手，輕輕搭上男人的臂膀，埋首於他脖頸之間。

感受到她的幾縷碎髮輕輕掠過耳垂，泛起絲絲癢意，除了自己身上殘留的酒氣，撲鼻而來的似乎還有一絲微弱的梔子花香。

是她身上的香吧，李翊懸想。

良久，紅燭劈啪作響，窗外的黑影早已不見，就這樣虛抱了好一會的兩人，麵麵相覷。

“殿下，人走了，您可以鬆開我了。”司瑤率先開口。

抬眼望去，卻看到男人額頭上細細密密的薄汗，以及他緊繃的下顎。

“腳……腳麻了……”李翊懸聲音微顫。

還未等司瑤反應，他悶哼一聲，攬著司瑤腰肢的手臂下意識收緊，整個人失去平衡，帶著她一同栽倒進身後柔軟的被褥之中。

天旋地轉間，司瑤的驚呼被他寬闊的胸膛堵住。他重重壓在她身上，兩人身體緊密相貼，再無一絲縫隙。

混亂中，他的唇似乎擦過了什麼柔軟的地方。

待塵埃落定，兩人皆是一怔。

司瑤驚魂未定地睜開眼，赫然發現李翊懸的臉近在咫尺，而他的唇，正不偏不倚地貼在她的唇角。

溫熱的觸感無比清晰，像一道電流瞬間擊穿了四肢百骸。

他撐起身，目光幽深地鎖住她。

司瑤臉頰緋紅，琉璃褐的眸子裡水光瀲灩，那總是緊抿的嫣紅唇瓣因驚愕而微微張啟，誘人采擷。

看著身下人這般模樣，李翊懸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啪”地一聲，徹底繃斷。

他不再剋製，低頭便深深吻住了那抹誘人的嫣紅，將司瑤未出口的驚呼儘數吞冇。

這個吻不再是最初的意外觸碰，而是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與驟然爆發的渴望，霸道地攫取著她的呼吸。

許久，他才喘息著鬆開，額發微亂，眼底是未褪的濃重情愫。司瑤胸脯起伏，唇瓣紅腫，怔怔地看著他。

“殿下……”她聲音微啞，重複著，“探子……已經走了。”

李翊懸指腹擦過她濕潤的唇角，嗓音低沉而危險：“本王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