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溺瑤心，翊王紅著眼撕毀和離書 001

碎紙與締約

大殿內，空氣彷彿凍結的琉璃，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割裂般的痛感。

司瑤背脊挺的筆直，跪在冰冷的金磚上，頭顱卻謙和地垂下。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死寂的大殿之上。

“民女司瑤，欺君罔上，假冒官眷，破壞兩國締約，甘願領罪。”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刻刀，生生紮進李翊懸的心臟。

他便是此時踏入的殿門，一身親王常服，卻帶著戰場上的冷戾之氣，像破開時空的刀刃，驟然劈開了殿內凝滯的空氣。

甚至未等通傳，目光如鐵鉗，瞬間就攫住了那個跪著的，單薄得彷彿稍微一碰就要碎掉的身影 。

皇帝眉峰緊蹙，太監總管倒吸一口涼氣。

李翊懸卻恍若未聞，大步流星地走到司瑤身邊，冇有片刻遲疑，附身，一手穿過她的臂彎，稍一用力，直接將跪著的她攬了起來！

司瑤驚愕地抬頭，對上他線條緊繃的下顎。

“夫人跪錯了,"李翊懸的聲音冷的駭人，“該跪的是那些逼你至此的人。”

話音未落，撞入司瑤眼簾的是他泛紅的眼尾，那雙深情的桃花眼此刻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心臟驟疼間，他已從懷中取出那份她親手寫的和離書。

指尖發力，“----嘶拉----！”

清脆的撕裂聲，像一道驚雷，劈在所有人的心尖。

他將手中的碎紙隨手一拋，碎片如被折斷翅膀的蝴蝶，淒然飄落。

李翊懸這才轉向禦座上麵沉如水的皇帝，撩袍，單膝點地。

“父皇，”他昂著頭，字字清晰。

“司瑤是兒臣三媒六娉，昭告天下娶回來的翊王妃，她的罪，即本王之罪！”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絕。

直到此時，他才彷彿卸下了一層堅硬的鎧甲，緩緩側過頭，看向身體仍在微微發顫的司瑤。

當他轉頭的霎那，所有人纔看清，平日裡玩世不恭的翊王，此刻的眼尾是何等殷紅。

那紅，如同雪夜裡盛開的紅梅，是壓抑到極致的痛楚與憤怒共同燒出的痕跡。

在那雙風流不羈的桃花眼裡，看不到半分戲謔，翻湧著的幾乎是要溢位來的，深不見底的心疼和眷戀。

李翊懸的目光牢牢鎖住眼前的她，像是要把她的模樣深深刻在靈魂深處。

“司瑤，”他聲音裡的強硬悄然融化，帶上了一絲隻有她才能聽懂的，微不可察的沙啞顫音。

“誰準你.......自作主張？”

在皇帝震怒，眾人驚恐的目光中，李翊懸看著她蒼白的小臉，眼前閃回的，卻是一年前，那個全然不同的，他們命運交織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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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春和景明。在南垣國將軍府的後花園裡，梨花盛開，真正的將軍府千金楚雲瑤拉著司瑤的手哭訴。

“瑤瑤，此去北澤千裡，我寧願一死......"

司瑤看著眼前這個曾救她於泥濘的女子，反握緊她的手，語氣溫柔且堅定，“阿雲，你和楚將軍的恩情，司瑤此生難報。”

聽這番話，楚雲瑤不解的望向她，”瑤瑤，你這是何意？“

“不過是以此殘軀，代你走一遭北澤，嫁與那素未謀麵的翊王，總好過看你與心愛之人生離死彆。”司瑤抬起眼，望向窗外繁盛的梨花。

她的眉眼生的極淡，瞳孔是淺淡的琥珀色，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掩去眸中所有情緒，餘下一片清冷。

淡然一笑，“不過是，一場交易罷了。”

而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北澤國皇宮，夜宴正酣。

絲竹管絃，觥籌交錯，最引人注目的無疑是大殿中央，身著絳紫色親王常服的翊王——李翊懸。

他半倚在桌案旁，玉冠微斜，幾縷墨發垂落額前，手執金樽，杯杯下肚，麵頰似有似無的染上一層緋紅。

另一隻戴著青玉扳指的手，隨著樂聲，在身旁舞姬纖細的腰肢上輕輕地打著節拍。

眼波流轉間，風情無限。與鄰座的官員談笑風生，言語間儘是風流不羈。

“翊王殿下真是......風采依舊啊。”席間，有使臣發出低聲感歎，語氣中不無輕蔑。

高座之上，北澤皇帝看著這個最不成器的兒子，眉頭幾不可察的蹙起，眼中毫不掩飾的失望。

而坐在皇帝左下方的晉王李昭衡，優雅地執杯起身。

他麵容俊朗，氣質沉穩，玄色親王服被他穿戴得一絲不苟，與李翊懸的放浪形骸形成鮮明對比。

“父皇，”晉王聲音清朗，一下子就吸引了大殿上所有的目光，“兒臣聽聞，南垣數次派遣使臣於我朝，願以兩國和親，結秦晉之好。”

皇帝聞言，眼色稍霽，“哦？晉王仁厚，此舉利於邊關安寧，確為好事”

實則，皇帝心知肚明，北澤遭遇百年不遇的雪災，戰馬凍死，糧食歉收，急需南垣的糧食與布匹救命。

恰有南垣求親的契機，於北澤而言，無異於雪中送炭。

聽皇帝此言，李昭衡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算計的弧度，話鋒卻陡然一轉。

“父皇所言極是，然，兒臣身為皇家長子，肩負國本，恐不便迎娶他國公主，以免朝局動盪，”他將目光轉向正與舞姬調笑的李翊懸身上。

音調驟然放大，響徹整個大殿。

“反觀翊王弟，風流倜儻，且尚未立正妃，由他迎娶南垣公主，既全了南垣國顏麵，又成全了王弟一樁美事，豈不兩全其美？”

聞言，李翊懸揚起的嘴角忽而僵住，指尖微微一頓。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落，他那雙桃花眼，眼底的醉意瞬間散去，悄悄染上冷戾之色。

目光轉向此刻正笑語盈盈的李昭衡，左手撫上右手食指上那枚青玉扳指，輕微轉著。

語氣仍舊不羈，卻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慍怒，“王兄如此關心臣弟的終身大事，還真是讓我……感激不儘啊。”

李翊懸語氣輕佻，聽不出半分真心，甚至就著舞姬的手，飲儘了杯中酒。

兩國聯姻，一堂締約，事關許多條生命的和親，就這樣在一場充滿算計的宮宴上被定了下來。

對於這宮宴上所發生之事，遠在將軍府的司瑤一概不知。

她正亦步亦趨的隨著禮儀嬤嬤，對鏡練習著北澤未來王妃的儀態，不知自己即將踏入的是怎樣波詭雲譎的旋渦。

三日前，她向楚雲瑤提出了這樣李代桃僵的計謀，全了自己報恩的心，更成全了楚雲瑤與心上人雙宿雙飛的夙願。

本應由南垣皇室的公主前往和親，奈何皇帝膝下無女，和親人選便落到鎮國將軍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我天朝南垣鎮國將軍府有女楚雲瑤，賢良淑德，秀外慧中，敕封其為安辰公主，即日起赴北澤和親，圓兩國萬世邦交……”

出嫁當日，象征權威與不容忤逆的聖旨被司瑤緊緊攥在手心。

她端坐在將軍府閨房的銅鏡前，望著鏡中那個鳳冠霞帔、麵覆精緻妝容的陌生自己。

大紅的嫁衣以金線繡出繁複的鸞鳥朝鳳圖案，每一針每一線都彰顯著皇家的尊貴與氣度，卻也沉重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這身嫁衣，本該屬於她身後那個眼眶通紅、強忍淚水的女子——將軍府真正的千金，楚雲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