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溺瑤心，翊王紅著眼撕毀和離書 019

風雨欲來

月夜下，皇宮深處。

宣皇後端著一碗親手煎熬的蔘湯，姿態雍容地走向皇帝的寢殿。

她近日心中愈發不安，李翊懸聲望日隆，而自己的兒子卻被禁足府中，這讓她如坐鍼氈。

走到殿門外，她正要讓內侍通傳，卻隱約聽到裡麵傳來皇帝與高公公的對話聲。她心下一動，示意左右噤聲，悄無聲息地靠近了些。

隻聽皇帝咳嗽了幾聲，聲音帶著疲憊與失望：“......，衡兒這些年，背地裡做的那些事，結黨營私，貪墨斂財，你真當朕一無所知嗎？”

高公公的聲音帶著惶恐：“陛下息怒……”

“息怒？”皇帝苦笑一聲，“朕不是不怒，隻是顧念皇家顏麵，一次次敲打他，希望他能迷途知返！可他呢？變本加厲！如今更是鬨出人命，惹得天怒人怨！朕……朕真是對他失望透頂！”

宣皇後在門外聽得心驚肉跳，手心瞬間沁出冷汗。

緊接著，皇帝的話更是讓她如墜冰窟，身子僵硬。

“朕這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國本之事，不能再拖了。翊懸這孩子……以前是朕看走了眼。他隱忍、果決、心中有民，更難得的是，他身上有他母後那份……咳……或許，這北澤的江山，交到他手上，朕才能安心……”

後麵的話，宣皇後已經聽不清了。

此時此刻她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幾乎要站立不穩。

皇帝不僅知道衡兒的過錯，竟然……竟然起了廢長立幼之心！

要將儲位交給李翊懸那個小賤種！

她死死攥緊了手中的托盤，指甲幾乎要掐進木頭裡。

不行！絕對不行！她苦心經營這麼多年，絕不能讓一切付諸東流！

她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整理了一下表情，換上溫婉的笑容，端著蔘湯走了進去，彷彿什麼都冇有聽見。

“陛下，臣妾熬了蔘湯，您快趁熱用些，保重龍體要緊。”

然而，低垂的眼眸中，卻是一片冰冷的殺機。必須儘快想辦法，絕不能讓李翊懸在立儲之事上占了先機！

恰在此時，高公公適時稟報：“陛下，下月便是您的萬壽節，依例將舉行皇家秋狩，您看……”

皇帝揉了揉額角，略顯疲憊地道：“嗯，一切依舊製辦理吧。也讓朕看看，這些年輕人裡，還有冇有可造之材。”

宣皇後心中冷笑一聲。

皇家圍獵？

這或許……是一個絕佳的機會。一場在光天化日之下，可以精心策劃的“意外”。

—

司瑤安頓好沉沉睡去的白芷，替她掖好被角，看著她即使在睡夢中仍緊皺的眉頭，心中不免唏噓。

她輕輕帶上房門，轉身去了李翊懸的書房。

隻見書房內燈火通明，李翊懸正伏在案前看著一份輿圖，聽聞腳步聲，抬起頭。

見是她，冷峻的眉眼立刻舒展開來，帶著柔和之色。

“安置好芷兒了？”

“嗯，”司瑤走到他身邊，眉宇間帶著一絲輕愁，“哭累了，睡著了。殿下，墨侍衛他......今日對芷兒說的話有些重了。”

看著眼前的姑娘眉頭皺著，李翊懸放下手中的筆，將她微涼的手輕攏在掌心，微微摩挲著，語氣帶著些許無奈與瞭然。

“墨離的性子，你我都清楚。他並非無心，隻是身上揹負太多，顧慮更深。此事，終究要靠他自己想通，旁人.......強求不得，也乾涉不了。”

他的掌心溫暖乾燥，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

司瑤感受著他的溫度，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專注望著自己的眼眸，白芷那句“兩情相悅 互相喜歡”不由自主地又在耳邊迴響。

她心念一動，一鼓勇氣湧上心頭，聲音輕柔地開口：“殿下，我......"

"殿下！”

一聲略顯得急促的稟報聲打斷了司瑤還未說完的話。

墨離的身影出現在書房門口，依舊是那副冷硬的模樣，彷彿傍晚時分那場傷人的決絕從未發生過。

司瑤到了嘴邊的話，隻好嚥了回去，心中掠過一絲淡淡的失落。

墨離快步走進，抱拳行禮，聲音沉穩：“王爺，剛收到宮中確切訊息。陛下萬壽節，皇家秋狩定於三日後在京郊鳳棲山圍場舉行。所有親王、勳貴子弟及四品以上官員皆需伴駕參與。晉王殿下……亦在名單之列。”

李翊懸聞言，眸光驟然一凝，方纔談及兒女情長時的溫和瞬間被銳利所取代。

他鬆開司瑤的手，指尖在輿圖上“鳳棲山”三個字上輕輕一點。

“鳳棲山……”他低聲重複，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卻冷冽如冰，“看來，有人是迫不及待，想在那山林之中，再做文章了。”

他看向司瑤，目光深沉卻並未透露危險，隻是以尋常語氣道：“阿瑤，此次圍獵，你與我同去。宣皇後會在行宮設宴，款待一眾女眷，你且去露個麵便是。”

在他輕描淡寫的語氣中，司瑤隻當這是一次尋常的皇家慶典。

她乖巧地點了點頭：“好，我都聽殿下的。”

能與他在秋高氣爽時一同出行，她心中甚至隱有幾分期待。

李翊懸看著她恬靜溫順的模樣，心中微軟，但眼底的寒意未散。

轉而看向墨離，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冷靜與威儀：“傳令諦聽司，將鳳棲山圍場內外，給本王查個底朝天。尤其是……我們那位好皇兄可能動用的‘人手’和‘手段’。此次，本王要讓他們……有來無回。”

“是！”墨離領命，轉身欲走。

“墨離。”李翊懸忽然又叫住他。

墨離腳步一頓，卻冇有回頭。

李翊懸看著他的背影，語氣平淡，卻意有所指：“處理好自己的事，彆讓私情，影響了判斷。”

聞言，墨離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沉默片刻，才低聲道：“屬下明白。”隨即，身影迅速消失。

人離開後，李翊懸重新牽起司瑤的手，詢問道：“你方纔，想說什麼？”

還在思考秋狩之事的司瑤，感受到掌間傳來的溫度，微微一怔。

隨後，莞爾一笑：“無事。”

但司瑤心裡暗暗猜測，李翊懸方纔嚴肅的神情，定是這場狩獵……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