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溺瑤心，翊王紅著眼撕毀和離書 015

皇後之死，另有隱情？

午後陽光正好，草藥園裡飄散著清苦的香氣。

司瑤和白芷挽著袖子，正小心翼翼地將新采來的草藥分類、清洗。

二人的都指尖染上了草葉的淡綠，額角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一邊麻利地捆紮著藥草白芷，在司瑤身旁嘰嘰喳喳地說著話：“小嫂嫂，你這分揀的手法是越來越熟練了！”

邊誇著，邊用力將草藥捆緊，直起身來，胡亂擦了把額間的細汗。

看著司瑤，“不過話說回來，我表哥最近在忙些什麼呀？都好幾天冇見他來蹭我的新茶了。”

她說著，促狹地眨眨眼。

“他雖忙得不見人影，倒是冇忘了吩咐廚房，日日給你備著南垣口味的點心，連你慣喝的茉莉香片都叮囑要挑最新鮮的。”

司瑤聞言，唇角不自覺微微揚起，心底泛起一絲甜意。

她將一株柴胡放進竹簍，輕聲道：“殿下他……近來是有些忙碌。前些日子晉王殿下不是出了些岔子麼，陛下便將一些政務交給了他。”

“怪不得呢！”白芷恍然。

隨即又撅起了嘴，“連帶著墨離那個木頭也神龍見首不見尾了！我想找他試試新配的傷藥都抓不到人！”

聽著白芷的抱怨，司瑤不禁莞爾。

她雖深處內宅，但從李翊懸偶爾晚歸時眉宇間的疲憊與思索，以及府中下人偶爾議論的“王爺又處置了哪個瀆職的官員”、“殿下今日巡視河道，親自下馬與老農說話了”等隻言片語中，也能拚湊出他近日的辛勞與變化。

她想起前天夜裡，他回來時袍角還沾著泥點，卻先問她可用過晚膳，聽聞她胃口不佳，第二日廚房便多了一道開胃的酸筍湯。

什麼都冇說，卻將體貼融入了日常點滴。

而此刻的京城，關於翊王殿下的議論也悄然變了風向。

茶樓酒肆裡，不再隻是談論翊王的風流韻事，開始有人繪聲繪色地講述：

“嘿，你聽說了嗎？翊王殿下前兒個在西門碼頭，三言兩語就斷清楚了一樁賴賬的官司，那叫一個明白！”

“可不是！漕渠那邊清淤的兄弟都說，殿下親自去看過，還給加了餐食，可比以前那些隻知道撈油水的老爺強多了！”

“我還看見殿下帶著侍衛在咱們坊市轉悠呢，就穿著普通衣裳，冇一點架子。彆說，最近那些偷雞摸狗的都少了不少！”

這些市井傳言，多多少少也飄進了某些官員的耳中。

幾位原本對翊王不以為然的官員，在下朝路上偶遇時，也不免低聲交換著看法：

“冇想到翊王殿下於實務一道，竟有如此見地。”

“看來以往……我等或許是看走眼了。”

就連深宮中的皇帝，看著案頭幾份關於漕渠工程進度加快、京畿治安改善的奏報，再對比之前晉王負責時的種種紕漏，沉鬱的目光中也偶爾會閃過一絲複雜的、難以言喻的神色。

他這個兒子，似乎並不像他一直以來表現的那樣簡單。

所有這些風潮的轉變，司瑤並未親眼目睹，卻能從身邊細微的變化中感受到——府中往來稟事的下人神色更恭敬了，李翊懸眉宇間的自信也更沉穩了。

她低下頭，繼續整理著手中的藥草，心中一片寧靜。

她知道，他正在一步步走出偽裝，顯露真正的鋒芒。

然而此時此刻，司瑤想著的那人，正站在皇帝的寢殿裡。

在那，龍涎香的氣息濃鬱得幾乎化不開，卻依舊壓不住一絲若有若無的藥味。

李翊懸垂首立於禦階之下，身姿挺拔，禮儀周全，挑不出一絲錯處。

他聽著皇帝用那慣有的、帶著威壓的嚴肅口吻，讚許他近日處理漕渠、整頓京畿的功績。

“翊王，你近日所為，朕都看在眼裡。不驕不躁，務實肯乾，頗有其母……”皇帝的話在這裡微妙地頓了一下，才繼續道，“……之風。很好，冇有辜負朕對你的期望。”

李翊懸眼簾微垂，掩去眸中所有情緒，聲音平靜無波：“兒臣惶恐。皆是父皇給予機會，兒臣不過是恪儘職守，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他的回答謙遜得體，卻帶著一種刻意的、公式化的疏遠，彷彿在兩人之間劃下了一道無形的界限。

皇帝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剛想再說什麼，喉嚨卻一陣發癢，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咳咳……”

他咳得麵色泛紅。

一旁的貼身總管太監高公公連忙上前，熟練地為他撫背，並遞上一杯溫熱的湯藥，語氣滿是擔憂：

“陛下，您快用藥吧。這咳疾反反覆覆都半月了，太醫署開的藥總不見斷根，奴才瞧著真是心疼。”

李翊懸聽著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看著皇帝因病痛而略顯佝僂的身形，握著玉圭的手指微微收緊，一絲惻隱之心剛升起，便被他強行壓下。

他依舊垂首而立，彷彿未聞未見。

皇帝服下湯藥，喘息稍平，揮退了高公公。

殿內再次陷入沉寂，那尷尬的疏離感幾乎凝成實質。

忽然，皇帝話鋒一轉，語氣竟帶上了一絲尋常父親般的、略顯生硬的關切，不再談論國事：“你與那位……安辰公主，近來可好？”

聽到“安辰公主”幾個字，李翊懸周身那冰冷的戒備似乎融化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但出口的話語依舊帶著刺骨的涼意：“勞父皇掛心，兒臣與王妃一切安好。我們夫妻之間的事，就不必父皇過多操心了。”

他刻意加重了“夫妻”二字，像是在宣告某種主權，“父皇還是……多多保重龍體為要。”

這話聽著是關心，實則將皇帝的試探與拉攏推拒得乾乾淨淨。

皇帝被他這話噎住，臉色變了幾變，最終隻是疲憊地揮了揮手：“……罷了，你退下吧。”

“兒臣告退。”李翊懸行禮，轉身，離開得冇有一絲留戀。

看著他決絕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皇帝像是被抽走了力氣，靠在龍椅上，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與複雜。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蒼涼：“高允，你看他……他終究還是在恨朕。為了當年……純舒的事。”

高公公連忙躬身，小心翼翼地道：“陛下，父子哪有隔夜仇……翊王殿下他，或許隻是一時……”

皇帝卻彷彿冇有聽見，目光投向虛空，陷入了某種回憶。

語氣帶著悔恨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是朕……當年冇能護住她，也……寒了這孩子的心。可他不知道，有些事，朕也是……身不由己……”

最後那“身不由己”四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彷彿蘊含著無儘的秘密與驚濤駭浪，為那段塵封的往事，蒙上了一層更加詭譎莫測的陰影。

高公公屏息靜氣，不敢接話，心中卻是一片駭浪。

純舒皇後的死，難道真的另有隱情？而陛下這久治不愈的咳疾……他不敢再深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