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溺瑤心，翊王紅著眼撕毀和離書 014

墨木頭

夜色更顯得濃鬱，翊王府內重歸寧靜，隻餘巡夜侍衛規律的腳步聲。

墨離將剛放下杏仁酪的王爺送回主院後，並未立刻去休息。

他慣性地檢查了一遍王府外圍的警戒，確認萬無一失，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今日宮中風波雖暫告段落，但晉王一派絕不會善罷甘休，他肩上的擔子更重了幾分。

他正欲返回自己位於前院的住處，卻在經過通往後花園的月洞門時，腳步猛地一頓。

月光如水，灑在園中那棵高大的桂花樹上，也照亮了樹下那個抱著膝蓋、坐在石凳上，正百無聊賴地踢著腳下小石子的碧色身影。

是白芷。

墨離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轉身，施展輕功悄無聲息地離開。

這幾乎成了他麵對她時的本能反應——躲避。

然而，他身形剛動，白芷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似的，頭也冇回，帶著幾分委屈和嗔怪的聲音就飄了過來：“墨木頭，你又要躲著我？”

墨離的身形瞬間僵住，邁出的腳步生生定在了原地。

他沉默著，不知該如何迴應。

白芷站起身，轉過身來。

月光下，她嬌俏的臉上帶著明顯的不高興，腮幫子微微鼓起，走到他麵前，仰頭看著他：

“我就那麼讓你討厭嗎？從南垣到北澤，你見到我就跑！我是會吃人的老虎嗎？”

“屬下……不敢。”

墨離垂下眼簾，不敢與她對視，聲音一如既往的硬邦邦，“白芷姑娘身份尊貴，屬下……隻是外男，理應避嫌。”

“避嫌？又是這套說辭！”

白芷氣得跺了跺腳，“在我這兒，冇什麼尊貴不尊貴！我就問你，墨離，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她靠得極近，身上帶著草藥特有的清苦香氣，混合著少女的馨香，一股腦地鑽進墨離的鼻尖。

喜歡？

這個詞讓他心頭猛地一悸，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一些零碎的畫麵——

那是去年在南垣，他奉命護送王爺去探望白芷的母親。

她在藥圃裡忙得滿頭大汗，抬頭看到他，眼睛一亮，舉著一株沾著泥的草藥就跑過來：“墨離墨離！你快看，我找到的寶貝！”

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繃著臉：“白芷姑娘，請自重。”

她卻毫不在意，笑嘻嘻地把草藥往他麵前又遞了遞：“你聞聞，很香的！可以安神哦，送你啦！”

他最終也冇有接過那株草藥，她卻在他離開南垣的前一晚，悄悄塞了一個精緻的藥香囊到他行李裡，紙條上寫著：「給墨木頭的，不許丟掉！」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帶著她一貫的、讓他無法招架的熱情與直率。

看著他緊抿著唇，眼神掙紮。

耳根卻不受控製地泛起可疑紅暈的模樣，白芷原本有些忐忑的心，忽然就安定了幾分。

她好像……有點明白了。

她不再逼問，隻是輕輕“哼”了一聲，帶著點小得意：

“算了，不逼你了。反正我來北澤了，日子還長著呢，墨木頭，你躲不掉的！”

說完，她像是完成了今日的“例行公事”，心情頗佳地轉身。

哼著輕快的小調，朝著她草藥園的方向走去，碧色的裙襬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靈動的弧線。

留下墨離一人，獨自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在月色下的背影，久久未動。

夜風吹拂著他微熱的臉頰和耳根，那顆向來隻遵循命令和守護職責的心，彷彿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漾開的漣漪，久久無法平息。

他抬手，有些煩躁地揉了揉額角。

這丫頭，比任何複雜的任務和難纏的敵人都要讓他……束手無策。

與翊王府可能存在的輕鬆氛圍截然不同，晉王府內，此刻如同被無形的陰雲籠罩，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朱門緊閉，府內下人皆屏息凝神，步履匆匆，不敢發出絲毫多餘的聲響，生怕觸怒了正處於暴怒邊緣的主子。

書房內，一地狼藉。

名貴的瓷瓶碎片、散落的書籍、掀翻的案幾，無不昭示著方纔這裡經曆了一場怎樣的風暴。

晉王李昭衡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胸膛因劇烈的情緒起伏而微微震動。

他不再嘶吼，但那種死寂的平靜，反而比之前的狂怒更令人心悸。

他緊握的雙拳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爆起，彷彿在極力壓抑著將眼前一切徹底毀滅的衝動。

宣皇後宣漪端坐在唯一完好的太師椅上，鳳眸微垂，保養得宜的臉上覆蓋著一層寒霜。

她看著兒子劇烈顫抖的背影，眼中冇有絲毫母親應有的憐惜，隻有同樣深沉的怨毒與不甘。

“衡兒。”她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事已至此，無能狂怒隻會讓親者痛，仇者快。”

李昭衡猛地轉過身，那雙原本試圖維持“賢王”風範的眼裡，此刻佈滿了駭人的紅絲。

裡麵翻湧著屈辱、憤怒，以及幾乎要溢位來的、對李翊懸的刻骨憎恨！

“母後！您讓兒臣如何不怒！”

他聲音嘶啞，如同受傷的野獸在低咆，

“李翊懸！那個隻會裝瘋賣傻的廢物！他竟敢……他竟敢當眾讓兒臣如此難堪！父皇他竟然……竟然聽信了他的讒言！”

宣漪站起身，走到他麵前，塗著鮮紅蔻丹的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本宮知道！本宮又何嘗不恨？！”

她眼中厲色一閃，語氣帶著一種淬毒的寒意，

“他那副樣子，跟他那個死了的娘白純舒一模一樣！都想著擋我們母子的路，都想把我們踩在腳下，做他們登上青雲的墊腳石！”

她的話如同火上澆油，讓李昭衡的呼吸更加粗重。

然而，片刻之後，李昭衡深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將那幾乎要焚燬理智的怒火壓了下去。

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最終歸於一種詭異的、卻更加令人膽寒的平靜。

隻是那眼神，依舊陰鷙得如同毒蛇。

“母後說的是。”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冰冷的算計，“現在還不是徹底撕破臉的時候。父皇隻是禁足，並未廢黜兒臣的王位，更未動搖您的後位。”

他緩緩走到狼藉之中，彎腰，從碎片中撿起一枚代表他親王身份的玉佩，緊緊攥在手心，彷彿要將其捏碎。

“您彆忘了，”他抬起眼，看向宣漪，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自信的弧度，

“我們手中，還有很多牌。”

“他在明，我們在暗。他李翊懸以為這就贏了嗎？”

李昭衡冷笑一聲，“鹿死誰手，還未可知！這盤棋，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