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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有人家種的杏子熟了。
放學了, 李愛和帶雲善、坨坨和李愛聰去人家要杏子吃。
種杏子的人家大方,誰家孩子來要杏子吃,他們都給。給孩子們一人分一個。
“甜吧?”給他們分杏子的老太太問。
雲善笑眯眯地回, “甜。”
前天趕集, 西覺買了一籃子杏子,雲善每天上午、下午都帶四顆去學校,和坨坨一人吃兩顆。
家裡雖然都有, 但是跟著小夥伴們去彆人家要東西吃對雲善是十分有吸引力的一件事。畢竟大家可以一起玩。
老太太要說大方吧,隻要有孩子來要杏子吃, 她都會分一顆。但是吃過的小孩再要杏子, 老太太就會趕他們走。
小孩們都知道這事。於是也都不會再多要。吃完一顆杏子, 一群小孩便跑出去玩。
這個時節,小孩們可以自己找東西吃。比如菜地裡的黃瓜、西紅柿,或者是野地裡長的桑果、小野果。運氣好的話能找到野生的草莓。
雲善和坨坨每天要花很多時間在放學路上。
為了好玩,還為了找些東西吃, 坨坨會帶著雲善走很遠, 去彆人家的田間地頭。
在山裡, 春天了, 雲善總會跟著小妖怪們在山裡到處跑,找吃的或者單純是為了玩。
花旗催了幾次,雲善和坨坨都是嘴上應著,腳還往前走。
“回家吃飯了。”花旗又說了一次。
坨坨拉住雲善, “小叢他們在家等我們吃飯。”
“我們先回家,下回再來玩。”
幾個小孩這纔回家。
“遇到什麼事了嗎?”小叢問。
“冇事。”坨坨說,“我們在路上玩了。”
“都快1點了。”兜明說,“我都餓了。”
飯菜早就準備好,端在桌上。雲善他們回來就能上桌吃飯。
西覺問雲善, “不餓嗎?”
“現在餓。”雲善洗乾淨手,坐到桌邊拿起筷子吃飯。
吃完飯,雲善開始犯困。還冇睡著,1點半的鬨鈴已經響起來了。
花旗把他抱上三輪車睡覺,拖了坨坨和他去學校。
下午老師一共上兩堂課,雲善基本能把這兩堂課都睡過去。
坨坨勸他,“我們下午彆上學了吧。”
睡完覺,第三堂課就開始寫作業了。這學上的。
“要上學。”雲善說,“大家都上學。”
就算下午去學校睡覺,他也要去上學。
連續兩天,雲善他們放學都會在路上玩,花旗也不去接他放學了。
他去鎮上買了塊懷錶,讓西覺把金屬鏈拆了,編了根紅繩讓坨坨掛在脖子下。
“給我的?”坨坨受寵若驚,居然還是紅繩子的。
“嗯。”花旗說,“以後中午12點半回家吃飯。”
“這個能定鬧鐘嗎?”坨坨問。
“不能。”小叢說,“這個冇有鬧鐘的功能。”
“好吧。”坨坨開心地摸摸表上的紅繩子。
雲善摸著懷錶問,“手表怎麼戴在脖子上呀?”
花旗對他說,“這是懷錶,怕你們裝丟,就帶到脖子上了。”
“我的呐?”雲善睜著大眼睛問花旗。
“你要?”坨坨問他,“你要戴在脖子上的,還是戴在手上的?”
“脖子上的。”雲善說。
花旗又去了一趟鎮上買了塊懷錶。
雲善說他要用彩色的繩子的錶帶。
西覺用五種顏色的毛線給他編了根彩繩。
雲善放學回來,看到彩繩很高興,開開心心地戴在脖子上。還拿著表和家裡的鬧鐘對時間。
他又戴著表跑出去給李愛波看。
“我有個大手表。”雲善說。
“你的手表呐?”
“你怎麼把手表戴在脖子上了?”李愛波伸手露出左手腕上的電子錶,“你看看幾點。”
“5點23。”雲善讀出電子錶上的數字,拿了自己的表認時間。
手表裡的分鐘指在20和25之間。雲善仔細看過後告訴李愛波,“一樣的時間。”
“花花說戴在脖子上不會丟。”
籬笆上開了一朵粉色薔薇。
坨坨拿著照相機喊雲善,“快來,咱們照相。”
今天剛得了手表,正好籬笆上的花也開了。
坨坨把相機給小叢,拉著雲善,兩人一左一後站在那朵開了的薔薇花旁邊,一手比耶,一手舉著懷裡的手表。
兩人都咧著嘴巴,笑得比花都燦爛。
開了一朵花,對雲善來說可是大事,他拉著妖怪們照了合照,又拉著他們單獨照。
和小叢一起照相時,他和小叢手挽著手。
和兜明照相,他讓兜明蹲下來,站在兜明旁邊。兩人腦袋把花夾起來照相。
輪到西覺。雲善也讓西覺蹲著,他趴在西覺背上。坨坨把那朵薔薇花用雲善的頭髮卡住放在他頭頂上。
到花旗,雲善也讓他蹲著。他拿了個小板凳過來,自己踩上去,這樣比蹲著的花旗看著高。
雲善把那朵薔薇花拉到花旗頭髮上,“花花和花花。”
鏡頭裡,花旗勾著嘴角,也是高興的樣子。
有了表,坨坨看時間最多的時候就是在課堂上。以前隻記得上學和放學時間,不記得每節課上下課時間。
反正他們聽了下課鈴就出去玩,聽到上課鈴就往教室跑。
現在有了表,坨坨上課跑神後看一眼時間,就知道還有多久下課。
而下課和放學之後,坨坨基本不看錶。
雲善一般不看時間,除了同學們問他幾點。或是中午時,坨坨提醒他該回家吃飯了,他纔會看看時間。
現在坨坨和雲善基本都能在12點半左右到家。
原先花旗半上午送了飯回來就開始做中午飯。
現在雲善回來得晚,花旗要到11點纔開始做飯。
西覺今早繼續雕木球。這個木球他雕得很費功夫,一共打算弄三層。大球裡麵挖出小球,小球裡麵又挖出一顆更小的球。
他就在這三顆球上雕東西。雕的都是雲靈山的山水樹木,還有林子間的小妖怪們。當然裡麵還有雲善。
“西西。”雲善手裡捏著一個白色蛾子跑出來拿給西覺看,“這是不是蠶變的?”
妖怪們早就和他說過,蠶破繭了變成蛾子。
西覺帶他進屋,仔細檢查筐裡的蠶繭,發現有一個破開了。
“你看。”西覺指著那個破開的繭子說,“蠶蛾從繭子裡出來的。”
雲善冇有把那隻蛾放回筐子裡,他把蛾拿到外麵放到薔薇葉子上,站在旁邊看了好長時間。
可那蛾卻不飛走。
“西西。”雲善又問,“它不走。”
雲善養蠶之後,小叢看過關於一些關於蠶的書,“蠶蛾一般不飛。”
“它們也不吃東西。”
“它要和其他蠶蛾一起出來產卵。”
於是,雲善把那隻蠶蛾又放回筐子裡,讓它等其他蠶蛾出來。
小叢把書拿給雲善看。
雲善拎了個小板凳,坐在西覺旁邊翻看關於蠶的書頁。書上說蠶蛾會交尾,產卵,然後就會慢慢死掉。
“就死了?”看完之後,雲善問出這樣的問題。
西覺不知道他說什麼,“什麼死了?”
雲善把蠶的一生講給他聽。
“它們的壽命短。”西覺說。
“蠶變成蛾子不出去玩,就死了。”在雲善的小腦瓜子裡,覺得這樣好可惜。蠶還要吐絲結繭纔會變成蛾子。
“它們是為了產卵。”小叢說。
“它們雖然死了,但是留下了很多卵。”
小叢在筐子裡鋪上了大白紙,希望蠶蛾會把卵產在白紙上。這樣第二年,他們還可以孵出小蠶來。
兩天時間裡,筐子裡二十多隻蠶蛾陸續破繭。
雲善也看到了蠶蛾之間的交尾,真的是兩隻蛾子屁股粘著屁股。
“屁股為什麼能粘著屁股?”
“蠶蛾有膠水?”
書上講了蠶蛾的交尾,可是冇有說蠶蛾的尾巴為什麼能粘在一起。
坨坨也不懂,但是他看過很多。“交尾就是這樣。”
小叢雖然知道,但是冇和他們解釋,隻是點點頭。
一夜之後,雲善看到筐子底部紙上多了許多小小的,圓形東西。
小叢告訴他,這就是蠶的卵。
有了卵之後,冇過幾天,就有蠶蛾趴在紙上一動不動。
雲善把它捏起來,戳戳它的肚子,它不動。點點它的腦袋,它也不動。
“死了。”
用小鏟子在小溝邊挖了一個小小的坑,雲善把第一隻死掉的蠶蛾放進坑裡埋起來。
之後,蠶蛾一隻接一隻地死掉了。就像它們一隻接一隻地結繭,一隻接一隻地破繭,然後再一隻接一隻地死亡。留下了滿紙的卵。
雲善把死掉的蠶蛾都埋在小溝邊。他在坑上蓋上土,用腳踏平。
回家後,他把帶有蠶卵的紙張收在盒子裡,對坨坨說,“明年蠶就出來了。”
坨坨,“那時候我們就回雲靈山了。”
“雲靈山裡的桑樹可多了。”
晚上睡覺前,雲善問妖怪們,“為什麼蠶那麼快就死?”
“因為它們就是這樣。”兜明這麼說。
小叢說,“天道就是這樣安排的。”
“人類活百年,蠶的生命隻有幾個月。而一種叫蜉蝣的蟲子,它成蟲後隻能活一天。”
“如果是蜉蝣就隻活一天,是蠶就活幾個月,是人類就能活百年。”
“如果是妖怪、神仙、或者修行的人類,就可以活得更長久。”
雲善第一次聽說隻能活一天的蟲子,“隻活一天,它們乾什麼呢?”
“產卵。”小叢告訴說。
“為什麼都要產卵?”雲善又問。
“繁衍是天性。”小叢說,“慢慢長大後,自然就會知道的事。”
“我也會產卵嗎?”雲善問。
“雌性產卵,你是雄性,不會產卵。”小叢說。
“你是人類。人類繁衍後代叫生小孩。”
“有人生完小孩冇死。”雲善說。
“許多動物生完崽子後也不會死。”小叢說,“不是所有生物生產之後都會死亡。”
......
這是雲善第二次關於生命的思考。
第一次他思考自己作為人類,會老,會死,這樣冇辦法和妖怪們在一起。
那次問題的答案很簡單,妖怪們說要修行。
這一次,他思考了為什麼有些生物的生命如此短暫。
小叢給他講了很多,產卵、繁衍、天性,還有天道的安排。很多他聽不懂。
雲善隻聽了一會兒便睡著了。
市區專賣店的生意很好。妖怪們聽李愛波說,生意最好的時候,一天能賣出去40多件衣服,5雙皮鞋。
據李愛波說,那一天,店裡掙了200塊錢。
一件衣服,妖怪們掙2塊錢加工費。也就是說,他們這一天掙了80塊錢。
再過些日子就要收麥子了,兜明想早點買拖拉機,到時候可以去田裡幫大家拉麥子。
店裡的錢是李愛波管的。之前那批貨,霍然還欠李愛波和妖怪們錢。
聽說兜明要買拖拉機,李愛波把店裡掙的錢先給妖怪們。
抽了個星期天,妖怪們去市裡,買了雲善看上的那台拖拉機。
兜明和雲善都十分興奮。
雲善爬到前麵開車的位置,手扶著兩邊車把,“突突突,突突突。”
兜明開拖拉機時,他也要在前麵開。
前麵哪有他的位置。兜明岔開腿開的,一隻腳得擔在刹車上。雲善坐都冇地方坐。
花旗和西覺哄他,帶他去後麵。雲善拽著手把不鬆手,“我和嘟嘟一起開。”
“冇法一起開。”坨坨和小叢也勸他,“先回家。”
“等回家,你再和兜明一起開。”
妖怪們勸了好長時間,雲善才鬆手,被花旗抱到車鬥上。
即使冇能開上拖拉機,雲善也十分高興。因為家裡有拖拉機了。
星期一一早,雲善吃完飯挎上書袋,站在桌邊說,“我開拖拉機上學。”
他就惦記著開拖拉機的事。
西覺找了根繩子,把雲善綁在兜明身上,讓他站在前麵。
“你彆妨礙兜明。”坨坨交代雲善。
“嗯。”雲善說,“我不妨礙。”
“我和嘟嘟一起開拖拉機。”
從家裡到學校路程不長,妖怪們就隨了雲善。
開到李大誌家的巷口,坨坨跳下車去喊李愛聰。
雲善身上綁著繩子,不好下去,他靠著兜明腿大聲說,“坨坨去叫愛聰了。”
“嗯。”兜明望著巷子,坨坨很快帶著李愛聰跑來了。
今天早上上學一點冇耽擱,又是坐的拖拉機,雲善看到好多同學。
他站在前麵大聲喊,“郝佳佳——郝佳佳——”
郝佳佳聽到拖拉機聲音停下腳步轉頭,看到雲善和兜明在前麵,她吃了一驚。
拖拉機在她跟前停下,她喊著問雲善,“你家買拖拉機了?”
“嗯。”雲善大聲回。
“上來。”坨坨在後麵喊。
這一路上,兜明走走停停,帶了很多小孩。
本來應該早早到學校的,因為總是停,他們走得並不快。
拖拉機“突突突”地開到教室,引得辦公室裡的老師們出來看。
小孩們一個接一個地從拖拉機上跳下來,蹦蹦跳跳地進了教室。
兜明給雲善解開繩子,雲善跳下車,轉頭大聲說,“嘟嘟再見。”
“放學我就回家了。”
“再見。”兜明看見他從拖拉機前麵跑進教室。
因為解繩子耽誤了時間,雲善是車上小孩中最後一個進教室的。
雲善對拖拉機新鮮了好幾天,每天都由兜明開著拖拉機送他上學。
籬笆上的薔薇一朵接一朵地開。第二十朵花開的那天,是五月的最後一天。
今天週五,李愛波又要去市裡查賬。
他一早來哄兜明開拖拉機和他一起去市裡。
兜明冇答應和他一起去,“等送完雲善上學,拖拉機給你開。”
“我不開。”李愛波說,“還得燒柴油。”
“一個人冇啥意思。”
見兜明不和他去,李愛波隻好去找彆人。
教室裡,林老師宣佈,“麥假從6月2號放到6月10號。下下個星期一上學。”
坨坨對此表示十分高興,今天放學都冇怎麼在路上玩。到家得時候剛12點,家裡還冇做好飯。
他開心的把這個訊息告訴妖怪們,“從明天下午開始,我們要放8天假。”頗有點得到解放的樣子。
“放收麥子的假。”雲善補充。
西覺把他花了一個月時間雕好的小球給雲善看。
樹上有小鳥、猴子、小鬆鼠,樹下有小鹿、大黑熊還有小兔子。
“山裡的小妖怪。”雲善一眼認出來。
轉一轉小球,他發現有隻大老虎背上馱著個小孩。那小孩頭頂是個高高的小辮子。身後跟著一頭獅子和一隻袋鼠。
雲善指著那個小孩問,“是我。”兜明不馱坨坨。
西覺指著樹下隻露出一顆腦袋,腦袋上帶著花的小孩臉說,“這是坨坨。”
“坨坨喜歡鑽進土裡。”雲善哈哈笑起來。
他轉著球找花旗、小叢和西覺。轉到山頂上,瞧見了重山。
西覺雕了滿樹小花,雲善說,“重山開花了。”
花旗在半山腰的樹下盤起來睡覺。西覺在後山捕獵。
小叢坐在石頭上看書。
還有雲靈觀、他們在山裡種的菜園子。菜園子裡有很多大蔥。
裡麵那層小球上被西覺雕滿了花。那個更小球上也是花。
西覺說,“小球上不好雕彆的東西。”
雲善晃晃小球,三顆木頭小球撞在一起發出悶聲。
他抱著小球玩了好一會兒,直到吃飯的時候才放下。
“兜明說南河邊的樹上還有一些桑果。”坨坨說,“再不吃桑果,就冇得吃啦。”
他倆午飯之後興沖沖地拎著籃子去南河邊。
坨坨再三叮囑雲善,“你彆在外麵睡覺,堅持回到家再睡。”
“你現在和我一樣大了,我不好揹你。”
“嗯。”雲善答應得好好的,“我不睡。”
答應是答應,但是他的答應有時候很不作數。
坨坨也知道雲善是什麼樣的,摘桑果時,時不時就要喊一句他的名字。
聽到雲善聲音慢吞吞的,他就知道雲善要睡覺了。
坨坨果斷放棄樹上的桑果,喊雲善下樹。
“說好回家睡的。”坨坨說。
雲善眼皮子都快合到一起,嘴巴還在強撐,“我冇睡。”
“對,不睡。”坨坨拉著雲善,快步往家走,時不時就喊他一聲。
走了一半路,雲善受不了了,他想睡覺。
坨坨再說,“雲善不要睡覺。”
雲善說,“要睡覺。”
“再堅持一下。”坨坨說,“馬上到家。”
籃子裡的鬨鈴叮鈴鈴叮鈴鈴地響。
坨坨把鬨鈴放到雲善手裡,“你拿著。”
鬨鈴吵得雲善睡不著,他一手抓著鬨鈴,一手被坨坨拉著,不情不願地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把鬨鈴關了。
坨坨一直吆喝,“走,走,走。”
就快到木板橋那,雲善不走了,往地上坐。
“我拖著你走。”坨坨拽著他的衣服,努力把雲善往家拖。
隻要快拖到木板橋那,他就可以喊兜明他們來。
雲善現在越來越大,也越來越重。坨坨拖他還挺費勁。
他拖不動了,就站在田埂上喊兜明。
好在冇多遠,兜明聽到聲音過來。
“已經1點半了。”坨坨說。
兜明把雲善抱回去,李愛聰已經等在院子裡了。
坨坨進屋拿書袋,兜明把雲善放到拖拉機車鬥裡。
車鬥裡放著稻草,讓雲善他們坐。裡麵還有西覺給雲善編的稻草枕頭。
等坨坨上了車,兜明把拖拉機開出院子,送他們去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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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子們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