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南河邊賣花 去南河邊賣花
五歲的雲善還不懂談戀愛到底是乾什麼的。不過他在一早收到了一小把包在黑色包裝紙中的紅色鉛筆花。
他接過鉛筆花, 樂顛顛地問西覺,“西西包的呀?”
西覺,“嗯。”
雲善亦步亦趨地抱著鉛筆花跟在西覺身後, “真好看呀。”
他把鉛筆數了數, 一共20根。
鉛筆直愣愣的,不好弄出形狀。西覺一大早花了些功夫用了許多棉線把鉛筆纏到一起,擺出從中間往兩邊散開, 像花盛開的樣子。
雲善隻覺得好看,不知道基本冇人會一下子買20根鉛筆。
兜明和小叢一大早都不在家, 花旗在廚房忙碌著做早飯。
雲善和西覺說了一會兒話, 開開心心地抱著鉛筆花跑進廚房送給花旗看。
“好看吧?”雲善問。
花旗偏頭看了一眼, 冇覺得有多好看。棍子綁在一起能有什麼好看的。不過還是違心地敷衍了一句,“好看。”
雲善就很高興,站在那裡和花旗說他今天要賣20根鉛筆,後來又改口說要賣40根鉛筆。
花旗覺得隻要南河邊人多, 應該能賣出去40根鉛筆。
坨坨睡醒了, 和雲善看了好一會兒鉛筆花。“怎麼不用紅紙包?黑的不好看。”
西覺鋸著木頭說, “我記得以前見過黑色包的玫瑰花。”
西覺對配色的事冇什麼大審美, 就按照記憶裡的花束樣子包的。
“黑色太暗了。”除了紅色之外,坨坨和雲善一樣,喜歡亮堂的顏色。
“好看。”雲善說。
“換成紅色的更好看。”坨坨道。
雲善想了下說,“換成綠的更好看。”
他承認黑色包裝不是最好看的。
兄弟倆正在這說這事, 李愛波拐了過來,打趣雲善,“雲善,你昨天看到我大哥和秀枝姐走了?”
雲善點點頭,“愛誠大哥送秀枝回家。”
李愛波笑起來, “他倆兩口子,你還問他乾什麼去?”
雲善疑惑地看向李愛波,不明白李愛波的意思。
李愛波自己笑得開懷。雲善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也不知道李愛波笑什麼。
“笑什麼呀?”
“笑你天真。”李愛波道。
雲善當然也冇明白李愛波的意思,花旗叫吃飯,他就跑去端飯了。
儘管在家已經吃完了,李愛波還是忍不住拿了個包子站在旁邊吃,“一會兒我和大哥去市裡買鋪子。”
“花哥你們去不去看?”
“不去。”花旗道。
吃完包子,李愛波點起屋子裡的空汽水瓶,準備把剩下的汽水搬回商店。
“雲善。”李愛聰從外麵跑進來。
瞧見李愛波在點汽水瓶,他跑到李愛波跟前,笑嘻嘻地問,“二哥,給我瓶汽水喝唄。”
“叫我二叔給錢。”李愛波開玩笑道。
“你不能給我一瓶汽水喝啊?”李愛聰蹲下來瞅著李愛波。
“能,能,能。”李愛波把一瓶汽水塞到李愛聰懷裡,“汽水放在家,彆拿去鎮上。要是瓶子打了你得賠我1毛錢。”
“知道了。”李愛聰高興地保證道,“我肯定不打。”
雲善今天要出去玩,小叢今天得去曬穀場看著大家乾活。功課就挪到了晚上做。
兜明把玫瑰花裝上車,坨坨、雲善和李愛聰三人擠在三輪車最後麵坐成一排。
李愛聰坐在最左邊,他把雲善往旁邊擠,“我要被擠死了,你往那邊去去。”
雲善又去擠坨坨。坨坨被擠到了邊上,“我也冇地方了。”
雲善又往李愛聰那擠。
李愛波在後麵看著,大聲說,“後麵就坐不了三個人。你們不能有個人往裡麵坐嗎?”
“不能。”三人異口同聲。
他們就願意擠在一塊。
雲善晃著腿對李愛波、花旗和西覺擺手,“花花,西西,愛波~,我們去賣花啦。”
“去吧。”花旗衝著雲善揮了兩下。
雲善今天上身穿了件灰色毛衣,胸口圖案是一棵蘋果樹。穿著卡其色的褲子,腳上蹬著一雙鋥亮的小皮鞋。
西覺昨天晚上剛給他的小皮鞋擦上鞋油。小皮鞋亮堂堂的。
花旗瞧著漂漂亮亮的自家小崽臉上帶著開心的笑容,嘴角忍不住地跟著上揚。怎麼看都覺得雲善哪裡都好。
三輪車出了李家村,沿著大路往南。
齊秀才和郝佳佳兩人早早地站在齊家村村口等著雲善他們。瞧見三輪車過來了,兩人開心地跑過去。“兜明哥。”
兜明放慢車速,坨坨跳下三輪車,雲善也跟著跳下來,李愛聰也下來了。
郝佳佳跑到後麵往車裡看。裡麵放著不少籃子,籃子裡裝的全是玫瑰花。
“你們帶了多少朵?”
“600朵。”雲善開心地說。
昨天大家都說好了,小孩們早早地就在村口等著雲善他們。
往鎮上去的路上,每經過一個村子,賣花小隊就要壯大一番。
不隻是一年級的小朋友,就連昨天去雲善家裡玩的許多大孩子也跟來了。
他們人多,過路人總瞧他們。
有人好奇,“你們這麼多人是要乾啥去?”
“去南河邊賣花。”小朋友們亂糟糟地回答。
路人笑道,“現在哪有什麼花?這纔剛4月初。”
寧小春從車上拿下一朵毛線玫瑰花給路人們看,“賣這個花。”
路人們知道毛線花,鎮上也有人賣。他們笑笑就走了。
快走到鐵軌那,坐過火車小朋友和其他同學顯擺,“火車其實跑得挺快的,比我們看到的快。”
老家在遠處,寒暑假就會坐火車的陳圓慧說,“到我家裡其實很快的,一天就到了。”
“我爸說要是走路就很遠。”
有許多小朋友冇坐過火車。
不隻是小孩冇坐過火車,就連像鄒秋秋他們那些十幾歲的大孩子也冇幾個坐過火車。
幾十個小孩站在鐵道前麵,把一排路堵著,等著火車經過。
站了好一會兒,也冇見著火車。倒是有不少路人和他們說話,要不就吆喝著讓他們讓路。
“我們走吧。”坨坨說,“不知道到火車多久一班。”
雲善跟著同學們穿過鐵軌。兜明自己騎三輪車過涵洞。再到鎮子前彙合。然後一起往東邊走。
到了南河邊,一眼望去,人還真不少。大人們、小孩,走在一起的男男女女們。
兜明把三輪車停在已經擺放了許多自行車的地方。
雲善瞧見河邊的垂柳就去拽。
坨坨忙著給同學們分花。
小朋友們自動分組,玩得好的自己組成一隊。要個籃子,裡麵裝著十朵花。
從下麵拽不下柳條,雲善又躥上了樹,趴在樹乾上劈下一根柳條。
兜明站在樹下看著他。雲善用柳條刮過兜明的臉,兜明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雲善哈哈笑起來,“嘟嘟,你要不要?”
“不要。”兜明對柳條不感興趣。
雲善趴在樹上,調皮地翹著一隻腳,“嘟嘟,為什麼柳樹長頭發?”
“柳樹就長這樣。”兜明仰著臉說,“其他樹就不長這樣。”
雲善哦了一聲,聽見坨坨在一邊喊,“到時候我們就在這兒集合。”
“不要自己跑回家。咱們一塊回家。”
“不然誰丟了都不知道。”
“我們纔不會丟。”小孩們嘻嘻哈哈地應著,三三兩兩地散開。
雲善下了樹,跑到車子邊,拿出自己的小籃子。他的籃子裡裝著西覺一早給他包的鉛筆花,還有零散的鉛筆、玫瑰花。
他們隊伍裡的籃子交給寧小春提著,坨坨懷裡抱了一大捧包好的玫瑰花。
這是他昨天晚上自己包的,一共33朵,裡麵是紅玫瑰,外麪包著大紅紙,一片紅。
坨坨今天穿上了紅棉襖、再加上紅辮子和懷裡的一捧紅花,走起來就是一片移動的紅色。
他樂陶陶地抱著花,大聲宣佈,“咱們去賣花吧!”
雲善一手挎著籃子,一手拿著柳條,快樂地跟在坨坨身邊東張西望。
“賣花嘍~賣花嘍~”坨坨歡快地叫喊,邊走邊看風景。
往東邊望去,南河像是一條淡白色的布,根本看到不儘頭。不知道這條河到底有多大。
今天的太陽依舊很好,水麵上閃著光亮。柳樹下的石頭凳子坐著來遊玩的人。
聽到坨坨叫賣的聲音,大家回過頭來瞧瞧賣的是什麼花。
雲善跟著坨坨一起叫喊,“賣花嘍~賣花嘍~”
李愛聰他們也跟著學,等著雲善叫完,大家再一個接一個地,一個比一個更起勁地叫賣起來。
等人喊完了,雲善又喊,“賣鉛筆了——”
他提著籃子跑到一個個頭比他高的孩子跟前詢問,“你買不買鉛筆?”
那小孩拿著餅乾搖搖頭,“我還有好幾根鉛筆。”
雲善哦了一聲。那小孩看到他籃子裡的鉛筆花了,驚呼道,“你的鉛筆真好看。”
雲善很高興,大聲說,“西西包的。”
“西西是誰?”小孩問。
“西西就是西西呀。”雲善說。
“你說的不對。”小孩問,“我問你西西是什麼人?”
“我的家裡人。”雲善說。
小孩又問,“西西是男的女的?”
雲善,“男的。”
小孩,“是你哥哥?”
雲善搖搖頭。
小孩,“是你爺爺嗎?”
雲善繼續搖頭。
小孩,“是你叔叔嗎?”
雲善還是搖頭。
小孩突然有點高興,“我知道了!”
雲善瞧著他。
小孩大聲說,“西西是你爸爸對不對?”
可是雲善還是搖頭。
小孩蹙著眉毛問,“不是你爺爺,不是你叔叔,不是哥哥,除了爸爸還有誰?”
“就是西西。”雲善說。
小孩好奇地追問,“那西西到底是誰?你說清楚。他和你是什麼關係?”
“他是我家裡人。”雲善說。
小孩歎了口氣,“你是不是傻?”
坨坨不高興地開口,“雲善纔不傻。”
“那西西和他是什麼關係?”小孩看向坨坨。
“就是家裡人。乾嗎一定得扯關係?”坨坨說。
“冇有關係怎麼是家裡人。”小孩說,“你不要亂說。我懂的。”
“冇有關係就不能是家裡人了?”坨坨哼了一聲,“你不懂。”
“雲善,走,我們繼續賣鉛筆。”
鄒鼕鼕衝著小孩做鬼臉。那小孩也不甘示弱,兩隻小拇指勾著嘴角,兩根手指把眼睛往下拉,翻著白眼。
鄒鼕鼕又換了個表情,無聲地和那小孩鬥了兩個回合。
直到寧小春轉身喊他。
鄒鼕鼕才停下來,對著小孩說了一句,“你啥也不懂,亂說什麼。”就跑了。
那小孩啃了兩口餅乾跺跺腳,“我纔沒亂說。”
玫瑰花賣得很好,有許多男青年願意買枝花。買完了笑嘻嘻地往女青年手裡一塞。
不羞澀的會問一句,“你瞧瞧這花好不好看?”
羞澀一些的男青年就不說話,直愣愣地往那一戳。
到這時,坨坨的大胖臉上掛著笑樂嗬嗬地說上一句,“有情人終成眷屬。”
一句話把男女青年都說得臉紅。
瞧見人家臉紅了,李愛聰、鄒鼕鼕、寧小春和郝佳佳就圍著人家叫道,“有情人終成眷屬。”
“哦哦,有情人終成眷屬。”
把那對男女青年喊得臉紅得要冒煙。
雲善一開始不會,後來瞧見李愛聰他們總這樣,他也跟著學。挎著籃子跟在後麵喊,“哦哦,有情人終成眷屬。”
瞧見大人們臉紅,小孩們就放肆地哈哈哈笑起來。
周圍的人也跟著一起笑。有些人也會說上一句祝福的話,“真般配!”
直把那對青年男女笑得不好意思快步走開還不停。
坨坨抱著那捧玫瑰花走了好久。
有不少人都相中了這捧玫瑰花,但是問過價錢後,就冇人買了。而是去買單獨的一枝玫瑰花。
坨坨一點都不氣餒,依舊高高興興的。
雲善把談戀愛不寫作業的事牢牢地記住在心裡。他根本不對青年男女推銷自己的鉛筆,隻去問哪些小孩。
吆喝了半個上午,雲善隻賣出去3根鉛筆。
倒是有好些不認識的小孩跟在雲善他們後麵玩。
玩累了,小孩們排成一排蹲在河邊歇息,望著波光粼粼的水麵聊天。
一年級的小孩們最近最得意地就是昨天去坨坨家吃了一頓有好多肉的自助餐。
“想吃什麼吃什麼。”
“隨便吃。”
“好多肉。”
“一人還給喝一瓶汽水。”
“好多菜。”
“你們吃過炸平菇嗎?”
一年級的小孩們七嘴八舌地說得十分興奮。昨天回去,他們已經給家裡講過一遍了。大人們聽得津津有味,還嘴饞呢。他們都說冇吃過自助餐,冇見過那麼多肉菜。
南河邊的小孩們十分新奇又羨慕,“啥叫自助餐。”
“肉給隨便吃?”
“哇——還給你們一人喝一瓶汽水?!”
“炸平菇我知道,以前菜市場門口有賣的。要8毛錢一斤,太貴了。我媽捨不得給我買。”
“炸平菇啥味?”
“香味唄。平菇現在隻有雲善他們村子裡種,彆的地方可冇有。”鄒鼕鼕得意地說,“雲善家裡還有操場,和鎮上小學的一樣。”
鄒鼕鼕是冇見過鎮上小學的操場的,但是雲善說他見過,說家裡的操場和鎮上小學的操場一樣。
南河邊的小朋友們都瞪大了眼睛,不相信地問,“你們自己家還有操場?”
“我們自己蓋的。”雲善說,“撿了好多天石頭。”
“石頭給人家鋪路了。”
“那你們小學有操場嗎?”有人問。
郝佳佳搖搖頭,“我們小學冇有。”
南河邊的小孩說,“我們學校有。我就在鎮上小學唸書。”
“我們學校冇有操場,但是我們可以去雲善家的操場玩。”寧小春說。
“一會兒咱們去鎮上小學瞧瞧吧。看他們的操場是什麼樣子。”鄒鼕鼕提議道。
雲善立馬來精神了,“我知道怎麼進操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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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子們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