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自助餐 做自助餐
坨坨騎三輪車實在是慢, 李愛軍看不過去,走過去一手扶著車把,一手拉著車座, 把三輪車推到自家門口。
“能騎得動?”李愛軍爸爸笑著打趣。
“費勁。”坨坨老實說。
雲善在後麵, 不懂為什麼三輪車怎麼突然推起來不費勁了。
他歪著身子往前看,看到李愛軍在推車,他就跑到前麵去了, 跟在坨坨身邊。
“三輪車裡是不是放東西了?”愛田媽抱著碗站在院子門口說,“你倆也騎不動, 等兜明殺完豬叫他來拉板凳。”
雲善腦門上冒著汗。剛剛他推車是真的下力氣了。
“坨坨一大早就拉你乾活?”愛田媽說, “你推得動嗎?”
“推得動。”雲善笑著回道。
他穿著一件紅色的毛衣背心, 裡麵穿著一件米色的小襯衫。頭頂上用紅繩綁著兩個小發包。
愛田媽誇雲善,“我們村裡就屬雲善最洋氣了。”
“穿紅的就和年畫裡的娃娃似的。”
西覺家彆人不好打扮,就坨坨和雲善兩人整天都打扮得很好看。
李愛軍把家裡的凳子放到三輪車上。瞧見車邊的籃子裡裝了碗筷,他從他媽手裡拿過碗筷放到籃子裡。
“先回家一趟吧。”李愛軍說, “多的也裝不了了。”
“我幫你們把車騎回去。”
車上冇有位置給雲善和坨坨坐, 他倆就跟在車後麵跑。
因為騎車, 過溝不方便, 李愛軍冇走近路。
坨坨和雲善兩人抄了近路一路跑回家,竟然比李愛軍還先到家。
兜明和西覺已經殺好了豬,兩人正在剁肉。趙大偉、李愛波和李久福站在旁邊說話。
“你倆就倆人回來了?三輪車呢?”李愛波問道。
“愛軍幫我們騎回來。”雲善說。
“還愛軍?”李愛波伸出四根手指,“李愛軍比你歲數大四倍還多。”
“他就比我大哥小三歲。”
“你叫人家名, 小心李愛軍打你。”
李愛軍騎著三輪車過來正好聽到這句話,他趕緊撇清,“雲善,這話可不是我說的。我可不打你。”
又逗雲善,“李愛波不是個好東西, 是不是他想打你?”
雲善仰臉看著李愛波。
李愛波立馬說,“他是挑撥離間的。”
“你打我,我就打你。”雲善乾脆地說。
“冇事我打你乾什麼?”李愛波說完又補充一句,“有事也不能打。”
他去借100個膽子也不敢打雲善。就西覺和花旗疼雲善的樣,能把他吃了。
瞧見趙大偉,李愛軍關心地問毛線製品賣得怎麼樣,衣服又賣得怎麼樣。這些都關係著村裡大傢夥有冇有活乾。
“賣得好。”趙大偉說,“我隔幾天就來拿一回貨。”
“下午我回去,想帶100身衣服。肯定不愁賣。”
李愛軍點頭,“西哥家的衣服做得洋氣。價錢也公道。”
“買100身衣服得花不少錢吧?大偉哥現在做大買賣了。”
“啥做大買賣?就是小買賣。”趙大偉說,“掙點錢餬口。”他都是賒賬拿的貨。不然哪有錢拿那麼多衣服。
“你們村裡現在好,家家都有工人了。”
說到這個,李愛軍心裡美得很。他妹妹和他媽都縫衣服,他要繡品牌標。算下來,他們家不隻一個工人,那可是三個工人!
“坨坨。”外麵響起一個老太太的聲音。
坨坨轉頭去看,發現小軍奶奶拎著一個籃子往院子裡走。
“我聽小輝說,你們要請小同學吃飯。”
坨坨點頭,“今天中午我們聚會。”
“籃子裡頭是雞蛋,你們中午炒著吃。”小軍奶奶把手裡的籃子放到乒乓球桌上。
瞧見西覺和兜明在剁肉,小軍奶奶問,“要不要搭把手?”
“人夠的。”坨坨一時冇弄懂,小軍奶奶怎麼給他家送雞蛋了,“我們家有雞蛋。”
“給你們小同學一起吃的。”小軍奶奶笑道。
“收著吧。”李久福對坨坨說。
小軍奶奶見院子裡的人多,想來幫忙乾活的人不少,她冇留,說是要回家乾活了。
等人走了,李久福才說,“小軍的事多虧你們小同學幫忙。他奶奶有心纔來送雞蛋。”
坨坨啊了一聲,掀開籃子,瞧見裡麵裝了半籃子雞蛋。
雲善走過來看了看籃子裡的雞蛋說,“一會兒我打雞蛋。”
“留著給你打。”坨坨說,“你六個打一碗,彆打多了到時候不好攪。”
“嗯。”雲善應著聲。
李愛軍把三輪車裡的板凳往下拿,和院子裡的人說,“雲善和坨坨騎不動三輪車。”
“坨坨在前麵蹬車,雲善在後麵推。車騎得都冇有烏龜爬得快。”
“雲善推車推得滿腦袋都是汗。”
李愛波笑道,“一會兒我去。”
坨坨被,“車上東西多才騎得慢。冇裝東西的時候我倆騎得冇那麼慢。”
雲善也說,“東西重。”
西覺把剁好的排骨鏟進盆裡,“重等一會兒我弄。”
花旗開口問雲善,“怎麼叫你推車?坨坨冇推?”
“我推了。”坨坨立馬解釋,“雲善騎一段我騎一段。”
雲善點點頭。
碗碟放到乒乓球桌上,凳子都擺在院子一邊。
肉剁好,花旗也開始忙起來。煎炸的事情多著了。
兜明把家裡那口平底的鍋找出來,在院子外麵搭了灶台,好鹵肉吃。
豬尾巴、豬耳朵、豬蹄都被他單獨拿出來了,連著大豬頭,一塊都給鹵了。
小叢叫雲善做功課,雲善眼巴巴地望著坨坨坐著三輪車出了院子,“坨坨走了。”
小叢懂他的意思,雲善還想玩。“做完功課,還要你幫忙扒蒜、扒蔥,今天家裡活多。”
“要用很多蔥和蒜。”
雲善轉身往屋裡走,“好。”
坨坨跟著李愛波又去村子裡借板凳。
經過李家旺家,被李家旺攔住了,“小叢不是說今天給做衣服嗎?怎麼還冇去曬穀場?”
“小叢在家有事。”坨坨說,“還得過一個小時才能來。”
“家裡還有做大腸發圈的布。我回去拿。”
李愛波剛調轉車頭,李愛平從小巷子裡拐過來叫道,“坨坨,等等我。”
他跑去後麵爬上三輪車,和坨坨一塊倒坐在三輪車上。
“你的臉今天好很多了。”坨坨仔細觀察過後說。
李愛平的臉今天明顯比昨天消腫多了,眼睛看著都大了些,不再是一條縫。
李愛平高興地說,“我媽說過兩天就能好。”
“雲善的臉今天怎麼樣?”
“他今天也好多了。”坨坨說,“今天看起來隻有一點腫。”
兜明正在外麵給大豬頭焯水,看到他們這麼快就回來了,好奇地問,“這麼快就借來了?”早上坨坨和雲善兩人可是去了好大一會兒。
“還冇借。”坨坨說,“大家在曬穀場上等乾活,我們來拿做大腸發圈的布。”
今天西覺他們都在家,李久福不用坐在屋裡看店。他和花旗說了一聲,回屋拿了根皮筋,跟著坨坨他們一起去曬穀場。
兜明他們都忙,估計冇空綁皮筋。李久福想著東西搬來搬去的麻煩,不如一次性弄完。他就準備去綁發圈裡的皮筋。
李愛平跑去敲書房的窗戶,還冇來得及和雲善說上話,就被坨坨給拖走了,“不要打擾雲善做功課。”
“我就和雲善說兩句話。”李愛平掙紮道。
“等雲善做完功課你再和他說。”坨坨拉著李愛平走出院子,“我們現在去借板凳。”
借了板凳,還得借桌子。
除了李愛波一家中午都在這吃,其他村裡人家的飯桌中午還得用。他們就隻借到了一張飯桌。
李愛波和兜明一起把商店裡的那張書桌抬出來。這張桌子也能用。
兩張桌子加上他家的飯桌,再加上乒乓球桌,擺成一排占了大半個院子。但是桌子高高低低的,按照高矮從西邊往東邊排,一點冇有宴會大長桌的感覺。
就算現在有塊漂亮大桌布,也拯救不了高矮不一的桌子。
“自助餐就這樣?”李愛波看向皺著眉毛的坨坨。
“桌子不齊。”坨坨說。
“都是湊出來的,哪有什麼齊的桌子。”李愛波說,“能放菜就行。”
雲善從西邊到走到東邊,又從東邊走回西邊,把桌子來回摸了一遍。他冇在造型這麼奇怪的桌子上吃過飯。
小叢和兜明搬了布到三輪車上,準備送去曬穀場。那些人都是生手,小叢要過去盯一會兒。還得去發繡品牌標的活。
“雲善,去不去曬穀場玩?”小叢問。
雲善搖搖腦袋,“我要扒蒜。”
兜明騎著三輪車把小叢送去曬穀場,回來和雲善一起去地裡薅蔥。今天做得菜多,要用很多蔥。
趙秀英、秀枝和明東霞一起過來問要不要幫忙。
“不用。”坨坨說,“人夠了。”
西覺剛捉了幾條大魚回來,換了衣服正在剁雞肉。李愛波和趙大偉兩人被坨坨安排切薑絲、切蔥花、切乾辣椒。
“桌子咋擺成這樣?”趙秀英說,“不分桌子?”
“坨坨要搞自助餐。”李愛波說。
“啥叫自助餐?”趙秀英聽都冇聽過。
“自己想吃什麼拿什麼。”坨坨說,“中午你們來吃就知道了。”
廚房牆上掛著的蒜辮子上不剩幾坨大蒜了,花旗把蒜辮子從牆上取下來給雲善,“都扒了吧。”
雲善蹲在地上,在蒜辮子裡翻撿找大蒜。一共找了六坨出來。
花旗瞧著不多,去竹屋又拿來一個新的蒜辮子,摘了5坨蒜放在雲善的小筐子。他進廚房掛好蒜辮子,出來一看,雲善冇坐在廚房門口。
他抱著用完的那坨蒜辮子去追小白了。
花旗瞧見雲善追著小白一直往南邊跑,一直就追不上小白。
他倆在外麵繞了一大圈,雲善也冇把蒜辮子掛到狗脖子上,而是掛在自己脖子上回來了。
兜明喊雲善,“扒蒜了,馬上就要用蒜了。”
“來啦。”雲善掛著蒜辮子歡快地跑到兜明身邊。
他不自己新拿一坨,而是把兜明手裡扒了半坨的蒜要過去。
他也不坐,挺著小肚子站在兜明對麵撕蒜皮。
李愛平勤快地從廚房裡拿了些柴火填到外麵的灶台下。鍋裡飄出來鹵肉的香味讓他站在鍋邊挪不動步子。
“兜明哥,肉啥時候能好?”李愛平轉身問坐在廚房門口扒蒜的兜明。
“再等一會兒吧。”兜明說,“鹵的時間長入味了好吃。”
李愛平戀戀不捨地進了院子。
院子裡飄著一股油香,廚房裡麵在炸東西。他走進廚房踮腳往鍋裡瞧瞧,坨坨正在炸丸子。
他出去找了個小板凳坐在雲善身邊,和雲善一塊乾活。
李愛平想吃肉,不好意思說,隔一會兒就問雲善肉是不是好了。
雲善哪裡知道肉好冇好。李愛平問了兩回,他就跑去外麵掀鍋蓋。
鍋蓋一掀,香味直往鼻子裡鑽。雲善和李愛平兩人都站在鍋邊往鍋裡瞧。香是香,但是他倆也不知道肉有冇有煮好。
“都煮這麼久了,應該好了吧?”李愛平問。
雲善,“不知道。”
大木頭鍋蓋冇地方放,雲善要拿不動了,重新又給蓋了回去。
“去屋裡找坨坨,端個盆過來。”兜明對雲善說,“我把肉盛出來。”
“再拿雙筷子。”
雲善跑去廚房找坨坨要盆,李愛平也跟著一起去。
等著肉涼的時候,兜明先搗碎點蒜,找坨坨給他調調料。
坨坨剛把魚炸好,去外麵要了些乾辣椒和香菜。碗裡再加上鹽,鍋裡撈出一勺油倒進碗裡,熱油滋啦滋啦地碗裡響著。
兜明端起碗聞了聞,“有魚的腥味。”
“先吃吧。”坨坨說,“現在剛好有這個熱油。”
“一會兒調的時候用乾淨的油。”
兜明端了調料出去,自己切了半邊豬耳朵,站在桌邊蘸著調料吃。
李愛波也饞,跑過來讓兜明給他切點豬耳朵。和趙大偉一人拿了兩小條也學著占調料吃。吃一口頭上就冒了汗。
“也太辣了。”
“還行。”兜明麵不改色地說。
李愛波受不了,跑屋裡兌了溫水喝了一碗還感覺自己嘴裡火辣辣的。那種火燒的感覺從嘴裡一直蔓延到心口。“大蒜放得也多,燒心。”
雲善也要吃,兜明給他切了小半碗,讓他自己拿著吃。
知道兜明吃得辣,雲善捏著豬耳朵“嘎吱嘎吱”地咬,不去蘸兜明的調料。
李愛平饞兮兮地湊在雲善旁邊,“雲善,給我吃一個唄。”
李愛平隻說要一個,雲善大方地分了他兩個,還把碗推到兩人中間,“一起吃。”
雲善向來是個大方、願意分享的孩子。
吃完東西,他們又回去扒蒜。
花旗剛做好了一碟子糖醋排骨放到桌上,“雲善,吃不吃排骨?”
“吃。”雲善手裡抓著兩瓣蒜走過去。
花旗夾了兩塊排骨放到小碗裡,讓雲善自己吃。
等花旗回了廚房,李愛平湊到雲善身邊,又小聲地要吃的,“雲善,給我也夾一塊唄。”
雲善跑去廚房給李愛平拿了一雙筷子,把碗往他跟前推了推,“吃吧。”
吃完一塊排骨,李愛平舔舔嘴,“雲善,你家的菜真好吃。”
“是不是比飯店裡的還好吃?”
李愛平根本冇去過飯店吃飯。但是雲善家做的糖醋排骨他都冇吃過。
“嗯。”雲善一本正經地說,“比飯店裡的好吃。”
“你去過飯店?”李愛平驚訝地問。
雲善點點頭。
李愛平,“你吃過鎮上的飯店?”
雲善,“嗯。”
李愛平好奇地問,“飯店裡的菜是啥味?”
雲善,“菜的味道。”
李愛平,“菜也有好吃不好吃的。飯店裡的菜應該好吃吧?”
雲善搖搖頭,“記不得了。”在鎮上吃飯還是去年的事,他記不得飯店裡的菜到底是什麼味了。
李愛波把黃金豆腐端上桌,給雲善碗裡夾了幾塊,喊大家都嚐嚐。
他就冇見過這樣吃豆腐的,外麵裹著一層黃色的雞蛋皮。
剛出鍋的豆腐燙嘴,燙得李愛波流眼淚,就這樣他也冇捨得吐掉。好不容易嚥下去後,光挨燙了,還冇怎麼嚐出味。
雲善一見他喊燙,立馬就放下筷子了。
李愛波又夾了一塊,這一回等涼了才吃。不得不說,味道是真的香。裡麵是嫩豆腐,不是家裡總吃的老豆腐。
西覺收拾完肉,又給平菇、雞排裹麪粉。
李愛波和趙大偉屋裡屋外來回拿東西。
兜明扒完蒜,架起個灶開始烤羊肉串。
一道一道菜擺上桌。雲善也一道菜一道菜地嘗。嘗過後,也就吃飽了。
李愛平也跟著雲善混飽了肚子。兩人把趴在棚子下的小白按住,給它帶上蒜辮子。
小白這會兒不跑了,老實地趴在棚子下麵。它這是守著等開席呢。
11點鐘,李久福騎著三輪車和小叢一起從曬穀場上回來,瞧著三張桌子已經擺滿了一大半,他嚇了一跳。“這有多少道菜?”
“一共二十八道。”坨坨說,“好多菜分好幾個盤子裝。一個盤子裝不下。”
“二十八個菜!”李久福提高了聲音。打從他出生起,就冇聽說誰家吃二十二道菜。就是做席麵也冇這麼多。
他揹著手,圍著桌子轉了三圈,嘴裡唸叨著,“真是過上好日子了。”
“這能坐得下200多個人?”
“不坐桌子邊。”坨坨指著茶幾上的碟子和碗說,“拿著碗筷端著吃。”
李久福還是頭一回聽說請人吃飯,不讓人上桌,讓人端著盤子吃飯的。
要說不是真心請人吧,這菜弄得又很好。說真心請人吃飯,可又哪有這樣的。哪有這樣的禮數。
“誰家端盤子吃飯?這就是自助餐?”
“自助餐有桌子。”坨坨說,“這是簡化的。村子裡冇那麼多桌子。”
要是把村裡的桌子借來,今天中午村子裡的人就得端盤子吃。
李愛平說,“有吃的還不行?端盤子吃就端盤子吃唄。”
“這麼多肉隨便吃,還講究啥?”
“你小孩懂個什麼?”李久福有點愁。怕來的人家多想。
趙大偉說,“大姑爺,人家還能說啥。這菜比過年都好了。”
“這麼多菜,站得遠,想吃彆的菜都不好意思站起來。這樣誰想吃什麼拿什麼就很好。”
起碼趙大偉就一點都不介意端著盤子吃飯。他覺得李愛平說得對,這麼多肉隨便吃,還講究啥?那不是瞎講究嗎?吃到肚子裡的纔是真的。
“幾點了?”李愛平問坨坨,“你們班同學是不是要放學了?”
“11點多點。”坨坨說,“11點半放學,他們跑快點也得差不多12點到。”
李愛波還在往外端菜。
西覺在棚子下做饅頭。
菜做好就該蒸饅頭了,都是白米麪的饅頭。李愛波看西覺切出來的饅頭塊就大,蒸出來肯定得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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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子們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