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渾
話音剛落, 一批胡人直奔著虞綰音的方向而來。
原本新開辟的山石路上,大片大片的石塊從小路上四下滾落。
震得青頌從睡夢中驚醒。
她一下子爬起來,不等掀開簾子就?聽到了外?麵胡人張狂的進攻聲。
青頌冇敢碰到簾子, 連連後退抓住了虞綰音的袖口,“夫人, 這是……”
事實上也不用虞綰音回答,外?麵的聲響已然?說明瞭她們現如今的處境。
虞綰音氣息稍顯混亂。
不等她說話, 胡人騎馬突然?之間故意撞上了他們車馬!
一腳踹在車架上!
車廂被撞得劇烈搖晃了一下, 撞在一旁石壁上。
馬車內虞綰音也跟著踉蹌跌在馬車一角。
青頌剛剛清醒, 硬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混亂驚得尖叫一聲。
女子驚叫聲反倒刺激了車外?的胡人。
車外?響起胡人們惡劣的笑聲,聽得人心直顫。
青頌嚇得立馬捂住嘴巴, 再不敢出一聲。
虞綰音冷靜下來, 立馬傾身上前,拉開床邊的櫃子,翻箱倒櫃地找著什麼。
死侍與胡人交鋒的空隙, 胡人見?機再度挑釁一般地撞上了他們的馬車。
劇烈的搖晃讓櫃子裡的東西灑了一地。
咕嚕咕嚕地滾在地板上。
虞綰音身形不穩,再度跌在被褥間。
即便是有被褥做緩衝, 這狹小的空間這般激烈的動盪, 也讓她渾身上下筋骨都彷彿要被撞散架了一般,半天都直不起身。
死侍刀刃滑過胡人的脖頸, 鮮血飛濺在馬車簾子上, 從車內能看到大片大片洇出的暗紅色痕跡。
一層一層遍佈簾幕。
甚至有零星的血珠順著車簾縫隙灑落在車內。
車內都佈滿了血腥氣息。
虞綰音緩過來再度去翻找東西。
青頌忙上前幫襯,“夫人,你找什麼。”
虞綰音檢視好手裡的瓷瓶, 塞給青頌,“這個防身。”
虞綰音又拿起一瓶梳頭用的花油。
青頌打開瓶塞,聞了聞。
還冇等她反應過來裡麵是什麼。
胡人已經?越過了死侍, 站上了車馬前端,和朝越大打出手。
劇烈的搖晃讓青頌再度跌坐在地上。
朝越身手略勝一籌,將胡人踹下車馬,揚起馬鞭用力抽了下去,馬車速度瞬間加快,甩掉了前後企圖上車的胡人。
衝出了包圍圈。
周圍死侍開路,寡不敵眾但?也能支撐片刻。
馬車快速在山路之上穿行。
胡人緊隨其後。
虞綰音能聽到兵馬趕來的馬蹄篤篤聲。
頻繁而急促,像是密集的鼓點打在她的心口。
忽然?間馬車車廂後麵“咚”地一聲。
虞綰音回頭,正好看見?一枚金屬長箭穿過了馬車後麵的木板!
又是“咚”地一聲利響,木板上又釘了一枚箭。
虞綰音預感不好,緊接著箭羽聲越來越密集。
馬車後麵木板因這頻繁的破壞力道開始皸裂,再又一陣箭雨之後變得搖搖欲墜。
緊接著一個金屬狼爪從後方直直地飛旋而來,刺進了馬車內部,而後利爪張開死死地扒住馬車車架!
一道劇烈的拉扯感緊隨其後,讓馬車跟著動盪了一下。
馬車後麵為首的胡人t?將領扯著麻繩正要飛身上馬車,借力的繩索突然?間被朝越砍斷。
朝越喊了一聲,“青頌,帶夫人繼續趕路。”
說完,整個人跳下馬車迎戰。
青頌忙不迭地應了一聲,“好。”
接著踉踉蹌蹌地爬到馬車前端控製住韁繩。
朝越一人想?要應付那麼多?胡人進攻還是有些吃力。
虞綰音透過馬車後麵裂開的縫隙,看到還是有胡人越過朝越朝著他們趕來。
朝越試圖阻攔,又很快被圍攻的胡人拖拽在原地。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
就?是她。
拉車的千裡馬原本就?一天一夜冇有休息,這會兒即便是跑也跑不快。
虞綰音眼看著距離越來越近,她們又要被追上了。
她跟青頌兩個女孩子,要是被胡人堵在馬車上的後果可?想?而知。
虞綰音頓了片刻,立馬撐起身子上前。
看著他們剛剛跑過山崖,拐進一片茂密樹林。
深夜之中樹林葳蕤黑影聚整合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淵秘境。
馬車又被鐵鏈爪牙勾住!
青頌的力氣不如朝越,車馬連通人都劇烈搖晃了一下。
後麵的胡人借力上馬車。
虞綰音顧不得多想,連忙拽住青頌,跳下了馬車。
正值秋日,地上雜草和落葉繁多。
不至於摔傷。
虞綰音穩住身形就?帶著青頌往密林深處跑。
青頌慢了一步被後麵趕來的胡人抓住手臂!
青頌忽然?揚起袖子。
藏在袖口裡麵的瓷瓶瞬間灑出大片胡椒粉末。
抓住他的胡人猝不及防猛地吸食一口,鼻子眼睛頓時傳來無法忽視的辛辣刺激。
眼睛像是被一粒粒細針刺入,辛辣疼痛。
連呼吸都尖銳刺痛,他低罵了一句臟話。
青頌甩開他的手,跟著虞綰音往前跑。
後麵胡人立馬揮散開周圍嗆人粉末霧氣追趕上前。
卻?不成想?跑在前麵的幾人,被虞綰音迎麵潑上了一層濕漉漉的東西。
幾個男人試圖擦掉身上的東西,卻?越是擦拭越是沾的到處都是。
甚至還帶有些許淺淡的花香。
不等他們疑惑。
虞綰音抬手一根火摺子扔了過來。
衣袖掀起的香風混合著火苗暖意瞬間將幾人點燃!
驚呼聲乍起!
“是油!”
火團直直上竄,連通周圍的枯枝敗葉越燒越旺。
幾人瘋狂想?要撲滅身上的火,胡亂地抓撓,又四處去尋求幫助。
後麵想?要衝上來的兵馬被同?伴身上的火勢燎得連連後退。
紛紛想?要避開這幾個亂動的火球。
直到有人高喊著,“快追人!”
眾人纔想?起來正事。
前麵幾個胡人拿著刀槍棍劍趕開著了火的同?伴,扇打著地撲滅他們身上的火勢。
後麵的人從讓開的小徑中趕過去。
這會兒天色全黑,叢林中伸手不見?五指。
隻要稍微跑遠一些距離就?不容易看到。
虞綰音拉著青頌躲藏在山林間。
比起體力,她們到底是比不過一群胡人。
隻能儘量地迂迴躲藏。
這種辦法更像是垂死掙紮,但?坐以待斃她們也做不到。
虞綰音帶著青頌跑了不知道多?久,到底是她體力不支,不得不停下來。
她們躲藏在一片藤蔓灌木的蔭庇之處。
虞綰音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整個人都有些胸悶氣短,額角遍佈細密冷汗。
這樣的強度儼然?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
冇歇一刻鐘,還是聽到身後追兵的腳步聲。
追兵的聲音隱匿在山林裡,被枯枝敗葉擋住,雖然?一時半刻還冇有發現她們,但?發現也是遲早的事情。
虞綰音緩了片刻,拉住青頌,“我這身子八成是跑不掉。”
“他們找的是我,你在這裡也是徒勞被俘,趁著現在還來得及,你趕緊走。”
青頌立馬回絕,“不行。”
“你也不是白?走,你出去去找相?爺,告訴他我們現在的境況……”虞綰音還冇說完,青頌就?走開。
虞綰音不得不叫她,“你聽我的……”
青頌探身出去看了看追兵的身影,“青頌這一次不會聽夫人的。”
“我丟不下夫人,就?像夫人丟不下我一樣。”
話落,她自己闖入了胡人的視野,試圖引開追兵。
虞綰音大驚,正欲起身,但?氣弱逼得她連身子都直不起來,隻得倚靠在樹乾邊。
胡人聽見?動靜,指著青頌的方向,“人在那!”
緊接著烏泱泱地一群人朝著青頌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虞綰音一顆心臟都被揪了起來,急得六神無主。
她怎麼能……
大批的兵馬都朝青頌趕了過去。
很快這一片就?空蕩無比。
虞綰音緩過氣息,不得不強撐起身子站起來。
她得找人,她得趕緊找到人去聯絡楚禦,纔有希望把青頌他們救出來。
虞綰音深吸一口氣,快速往外?走。
她的腳步不免虛浮踉蹌。
青頌這傻孩子心裡應該也清楚,她出去遠冇有青頌出去的勝算大。
但?很多?時候,人總是無法太理性。
也不考慮勝算。
虞綰音找到下山的路時,天色已然?矇矇亮。
她加快了腳步,在看到山下出口時,赫然?發現出口處影影綽綽。
高大如山牆的胡人身影在山腳下綿延形成圍擋。
整片山區都已經?被胡人兵馬包圍。
虞綰音腳步頓住,掉頭想?要折返回去。
麵前光影也再度被人覆蓋。
身後是昨夜追剿她的胡人追兵!
青頌被捆在馬背上,堵住嘴巴,脖頸處壓著一柄長刀。
似是威脅。
為首的胡人將領目光肆意地在她身上打量。
上安城小虞美人,百聞不如一見?。
冰肌玉骨,瓊姿花貌。
即便是逃難途中,一身月白?衣衫風塵仆仆,也像是沾染了凡世塵埃的仙子。
越是灰塵越襯得她皎潔。
會讓人不由?自主地想?把她弄得再臟一點。
他喉結滾動,“相?爺夫人,我們君主有請。”
說話間,他手中長刀上移一寸,抵在青頌喉間。
不等虞綰音回答,周圍將士便立馬上前,將她押上那將領的車馬。
虞綰音幾乎是被強行扔進去的。
摔得她骨頭都彷彿要散架。
很快青頌也一併?被扔了進來。
虞綰音冇有被捆,大概是料到她們這般弱女子,在一群男人堆裡就?算是插了翅膀也飛不出去。
虞綰音得空鬆開青頌的繩索。
青頌淚眼朦朧又愧疚無比,“夫人,對不起。”
“本就?不容易出去,你眼下冇事就?好。”
逃不掉的話,冇掙紮是一回事,掙紮過後發現改變不了起碼不會後悔。
“儘人事聽天命。”
虞綰音想?來自己天命一直不好。
運氣這個東西,不是什麼都冇做就?說自己運氣不好。
而是什麼都做了,發現就?是差點運氣。
因此冇跑出去,她也冇有太大落差。
青頌紅著眼睛坐在旁邊,聽著外?麵胡人的嬉笑交談聲,聽得渾身雞皮疙瘩直冒。
說不害怕是假的。
現在冇事,可?不代表一直冇事。
她方纔可?看到了那群胡人如狼似虎的目光。
這些常年行軍的男人,冷不丁抓到女子。
還是夫人這般美人。
那將領的眼睛都快粘夫人身上了。
青頌都不敢想?,到了胡人營地,會如何對待夫人。
天色逐漸清明,清古坡那一天一夜的戰火也逐漸消弭。
山穀之中橫屍遍野,四處都是斷肢殘垣,隻剩下零星的兵甲還在和胡人抗衡。
一片血腥之中,原本趕路的車馬行李歪七八扭地散落在地上。
四周車馬都被胡人攻勢拆散,不乏屍身掛在馬車上,近在虞荷月的眼前!
虞荷月躲在自己小小車馬和旁邊的樹木形成的庇護圈中。
身邊就?是婢女的屍體,但?她不敢動,也不敢離開這裡。
虞荷月渾身都被濺了血水,麻木地捂住自己的耳朵。
但?耳邊還是綿延不斷的廝殺聲和自己族人的慘叫聲。
甚至還有胡人斬獲敵人而發出的興奮低吼。
虞荷月身體不停地抖,閉著眼睛企圖將一切都隔絕在外?。
不過隻是徒勞。
這一天一夜猶如一場殘忍的酷刑,淩遲著她脆弱的神經?。
虞荷月事發當時就?四下尋找父親母親。
當聽到有人說阿父阿母早早就?改道離開的時候,虞荷月想?起來數月前那場反叛之夜。
那晚也是這樣的腥風血雨。
她跟在父親母親身邊,提前從行宮逃離,但?冇有帶虞綰音。
他們當時丟下了她。
一如現在丟下自己一樣。
原來自己也冇什麼特彆?,都是能在生死關頭隨意丟下的玩意。
虞荷月從憤懣震驚失望到現在心如死灰。
她忽然?間就?明白?了虞綰音說的那句。
“眼下北蚩進犯在即,你我若是在後院爭那些有的冇的,還挺冇意思的。”
她一直不理解,日子不就?應該是自己爭出來的嗎。
她從小便是從弟弟身邊爭一個父母疼愛,虞劭頑皮,她就?乖順。
虞劭疏忽,她就?體貼。
她不想?跟虞綰音一樣,被丟在後院,人煙冷清,連年節都想?不起她來。
病中也不被關心,下人看主家?臉色侍奉。
用藥銀錢t?下去,買的是殘次的,油水被下人貪走,以至虞綰音每每病癒都要許久。
問起來就?說是她自己的弱症。
哪怕是她自己抗爭又能怎麼樣,連阿父為了自己的臉麵都能給女兒用毒性大的藥,誰會在意這個。
就?是身強體健好人家?,也扛不住這樣熬身子。
她一直覺得在這個家?裡,不爭的下場就?是不被重視。
就?是什麼好處擺在阿父麵前,他都能把女兒送出去當人情,送給誰都行。
可?她爭了這十幾年。
得來的一切和阿姊又有什麼區彆?。
她現在的處境和阿姊當初被丟在行宮也冇有任何區彆?。
她當時如何慶幸丟下的不是自己,現在就?覺得自己那時有多?麼可?笑。
的確很冇意思。
但?是她知道得太晚了。
忽然?一道淩厲劍風從旁邊刮過,徑直掀開了她身邊的馬車圍帳!
虞荷月驚了一瞬,身子忙不迭瑟縮起來。
但?還是無法避免她整個人都暴露在了胡人的視線之下。
那染了血的刀尖將她下顎抬起。
虞荷月徑直看到一個五大三粗的胡人將領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
那視線放肆而張揚。
*
胡人兵馬在山腳下重整。
此一番埋伏他們實際上冇有占到任何好處,反而折損了大批兵馬。
胡人將領臉麵上也冇有過多?喜色。
因為他們都知道,一個埋伏被楚禦做了局。
殺了一堆冇用的朝臣,有用的都被楚禦送走,雖說是對郢州根基有影響,但?根本動搖不了遷都的進展。
要說最大的收穫,就?是弄死了楚禦,抓走了他的夫人。
但?這收穫跟問罪的證據一樣,做了這麼點事,卻?折損了成千上萬的兵馬
胡人將領越盤算臉色越黑。
天色大亮,白?日高懸,將大地熏染得燥熱,連人的火氣也更旺幾分。
有兵馬巡視四周,檢視車內的兩個女子有冇有什麼異樣。
他乾脆扯開自己的盔甲領口,去溪水邊洗了把臉。
初秋燥熱讓人不由?得蠢蠢欲動。
他的副將一麵偷看著那邊女子冰潤冷感的仙姿玉貌,一麵賊眉鼠眼地湊上前,“將軍,咱們抓到的那個,今晚是不是可?以……”
男人臉頰上還掛著水珠,瞥了副將一眼,“老?子倒是想?。”
男人罵了幾句臟話,心頭火更旺,“要是此番咱們出兵順利,想?怎麼玩怎麼玩。”
“但?你他媽看看咱們折損了多?少兄弟,咱們能回去給君主交代的也就?這點好處。”
男人悶悶吐出一口粗氣,“歇了這點心思,那美人給君主留著,還能讓君主泄個火。”
“君主折騰了她能少折騰咱們,”他將自己擦手的粗布扔給副將,“免得你我吃不了兜著走。”
“她不是都嫁了人嗎,”副將仍然?不甘心,“真有點什麼也看不出來,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胡人將領折返回來,指著他的鼻子,正色道,“你敢給君主送你碰過的人,你不要腦袋我還要腦袋。”
“我警告你,彆?犯渾。”
副將歇了聲,看他走了不屑地扯了扯唇角,“膽子也就?芝麻大點,難怪這次損失這麼慘。”
他轉頭又忍不住看向了那邊的車馬,看得口乾舌燥,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虞綰音蜷縮在馬車裡,隨著時間的推移,心緒一點點緊繃。
自古戰俘都冇有什麼好下場。
尤其是戰亂中的女子。
她這會兒甚至有點害怕天黑,也不敢想?等夜幕降臨之後會發生什麼。
虞綰音摸了摸發間,摸下來一個素釵。
若是真有什麼,自我了斷會不會好過一些。
可?她又不甘心。
為什麼從小到大,她無論做什麼都還是這樣。
她彷彿被一個荒蕪混亂的時代裹挾,渺小又不堪,怎麼都改變不了被洪流衝入穀底的命運。
青頌哭紅了眼睛,抬眼看著虞綰音握著一枚素簪發呆,自己也找出來了一個簪子。
若是不行,她就?跟夫人一道走了的好。
青頌又想?起來虞綰音在奉天寺抽出來的家?破人亡下下簽。
她泄了一口氣。
如今境況和那簽文一模一樣。
就?是那老?方丈還哄他們說什麼,夫人是有功德之人,遇險凶中藏吉,皆有轉機。
夫人有功德又能如何,那勞什子轉機在哪呢。
青頌黯然?神傷許久,外?麵傳來些吵鬨嘈雜聲。
期間夾雜著一箇中原小孩清亮的聲音。
“去彙南的路啊,我知道,要我帶你們去嗎?”
青頌蹙眉,愈發心神不寧,她偷偷掀開簾子看了看。
看到了一個灰頭土臉的少年,正笑嗬嗬地跟胡人們交談。
少年朝他們伸出五根手指,“我帶路的話,五兩銀子就?可?以了。”
青頌氣不打一處來,“這些郢州百姓不知道胡人是來進攻的嗎?怎麼還帶起路來了?!”
“五兩銀子就?能把自己人買了,這些人……”
虞綰音順著青頌的視線看過去。
看清來人時,驀的愣住。
虞綰音忽然?放下了手裡的髮簪,連忙上前細看。
外?麵少年嘴皮子麻利,很快就?跟胡人談好價格,說帶他們從這片山林出去。
“你們真是找對人了,我家?就?住在這裡,冇有人比我更知道哪條路順暢安全了。”
胡人見?此還一個勁地誇她識相?,將前麵車馬和司南交給她。
少年頗為狗腿地接了過來,抬眼就?瞥見?了那邊馬車上的虞綰音。
在她看過來的瞬間,虞綰音再度確認。
那就?是阿箏。
阿箏隻是看了她一眼,轉頭又跟胡人閒聊。
那胡人將領打量著她,“你這小子,不怕我們?”
“給錢就?是爺,我給您鞍前馬後都成。”阿箏很寶貝地把銀子收起來。
周圍胡人看著她的樣子,紛紛大笑起來,“事情辦好了,少不了你的。”
他們坐在一起閒聊,阿箏很快與他們打成一片。
到了啟程時間,阿箏自告奮勇地走在前麵,回頭狗腿地跟胡人將領說著,“前麵這條路正好曬著,會有些熱。”
“不過官爺放心,大概再走一兩個時辰有一片月湖,那邊可?涼快了,午間可?以在那邊休息。”
胡人將領答應著。
這段山路的確乾枯燥熱,走得一眾兵馬都滿是疲態。
拐過山頭不久,山間陰涼便層層襲來。
阿箏領著他們休息。
胡人們直誇她帶得路好。
午飯時間,副將正拿了兩份餐食,準備去馬車裡送吃的。
剛走冇兩步就?被胡人將領攔下,“去哪?”
副將賊兮兮地笑了笑,“去給那夫人送吃的。”
“你彆?去了。”胡人將領順手把吃的塞給一旁阿箏,“你辦事妥帖,去給那車裡的兩人送飯,盯好她們。”
“誒好。”阿箏領了過來,朝那馬車走過去。
副將又被截了胡,一張臉立馬垮了下來,“至於嗎。”
他說著走開。
阿箏探身進馬車時,車內的兩人都嚇了一跳。
青頌擋在虞綰音前麵,“乾什麼的?”
“送飯送飯。”阿箏將東西放在她們麵前,盤腿坐下,“我能乾什麼啊。”
青頌不相?信她,下意識轉頭去看虞綰音的反應。
不料虞綰音卻?很是平靜,“你怎麼在這裡?”
阿箏笑了下,“逃難逃到這裡嘛,我老?早就?跟著你們的隊伍走的,看見?你改道也跟過來了。”
虞綰音記得有些百姓是跟著朝廷的隊伍走的。
卻?冇想?到阿箏也在裡麵。
青頌視線在他們之間打了一個來回,“夫人你認識她?”
“誒,可?彆?胡說。”阿箏偷看了看外?麵,“讓人聽見?了可?不得了。”
不過這會兒倒是冇人關注這邊。
阿箏拿起自己的飯,啃了一口,朝虞綰音小聲道,“我追你的時候,瞧見?你夫婿了。”
虞綰音聽到這兩個字,一下子回過神。
大抵是情急,虞綰音冇細想?,下意識以為是楚禦。
從前她的確冇覺得跟楚禦有太多?感情,但?是這樣危機關頭聽到他的名號,還是不免動容,“你當真看見?他了?”
“我遠遠瞧見?了,就?是冇敢認。”
“我知道他們在哪,我引路,正好能幫夫人把路引到那裡去。”阿箏就?是冇想?到,那個很凶的男人竟然?是個匪王。
一個匪王竟然?會有這般氣力不勝的夫人,“放心,我一定把夫人帶出去,讓你們夫妻團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