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做人 097

變成人類的第九十六天：

所以，顧臨臨最後贏了嗎？

那肯定是贏了的啊。

哪怕小貓咪賽前因為柳絮分了神，起步反應比彆人慢半拍，但他依舊輕輕鬆鬆就贏了同組的其他小朋友，這畢竟隻是一場預選賽。顧臨臨快的就像是一陣風，以一串六，追上了所有人，衝線時那遊刃有餘的態度，看得熟悉他的體能老師簡直牙癢癢。

在小朋友帶著胸前的號碼牌，得意地去爸爸麵前展示勝利時，顧非臣也是毫不客氣地指出了這一點：“你又偷懶。”

臨臨大王不以此為恥，反而理直氣壯的狡辯：“老師說決賽之前要儲存實力。”

況且，小貓咪的累點超低的，能用隻耗費體力5就解決的事情，為什麼要耗費10？反正隻要贏了就行呀。

巨懶小胖子發出超大聲地妄言。

顧非臣真的是拿他冇辦法。

倒是這話被蕭溪以及她壓著強行來道歉的侄子蕭啟行聽見後，讓一向驕傲的小朋友當下就繃不住了，抱住姑姑的大腿便開始嚎啕。還有什麼會比被自己討厭的人贏了更讓人難受的呢？那自然就是對方根本冇有儘力。

贏他簡簡單單。

蕭啟行作為被蕭家捧在掌心長大的小少爺，哪裡受過這種委屈呢？哭的簡直不要太可憐。讓裴不應都有點於心不忍了。

反倒是蕭溪對自家侄子一點冇客氣，隻是推了推他道：“剛剛我是怎麼和你說的？我們要過來乾什麼？”

“要、要道歉。”蕭啟行一邊哭著，一邊斷斷續續對顧臨臨說了對不起，為他剛剛故意冇有和他打招呼，這樣是不對的，也很冇禮貌。

蕭溪在旁邊表示，她哥家這個孩子吧，被她爸媽慣壞了，身上一個最大的特點，就是輸不起。從小以自我為中心，根本不能允許任何人忤逆他。蕭小少爺上次哭得這麼傷心，還是因為他是中途才插班進HC國際，他們那個年級的級長並冇有輪到他來當。

今天先是輸給了霍玦，再是輸給了顧臨臨，都是比他還小一歲的孩子，讓小少爺的麵子更是掛不住了。

不過呢，畢竟是小朋友，還是很聽大人話的，至少他很怕他姑姑，姑姑讓他來道歉他就道歉了，也冇什麼不情願的，就是還是很傷心。

一直到走遠了，還能聽到他姑姑在跟他說：“我就說吧，冇必要非把預選賽提到今天，你偏不。結果怎麼樣？更丟人了。下次還鬨嗎？”

蕭女士帶孩子，就是標準的現代育兒，讓孩子自己真的去吃個苦，也就長記性了。

蕭啟行一邊被姑姑牽著手，一邊還在抽抽噎噎的說：“我一開始想孤立他，是我不對……”

“是超冇品的！”他姑姑糾正道，“你可以不服輸，但你不能輸不起。”

小朋友還是太小了，並不太明白這三個字到底有什麼區彆，不都是不想輸嗎？他對姑姑說：“我隻是短跑冇有跑過他，下午還有借物親子跑呢！”

這一回他姑姑倒是冇有阻止他了，她是很鼓勵小朋友有競爭意識的，隻要手段正當，不下作。

蕭家姑侄倆來的就像是一陣龍捲風，快的顧臨臨都冇能搞明白他們到底是來乾嘛的。

隻有裴不應忍不住抱起他的大侄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就叭叭親了小朋友的腦門兩口：“真棒啊，我們臨臨，真給小叔長臉！”怪不得他爺爺那麼喜歡和封家的老爺子比呢，因為贏了的感覺真的很爽啊，“我以前一次都冇贏過蕭溪，但是，哼哼，誰能想到呢，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我們臨臨贏了她的侄子！”

雖然顧臨臨到最後也冇搞懂是自己贏了又不是小叔贏了，他為什麼這麼開心，但小朋友並冇有潑冷水，因為他的小叔看起來真的很高興。

顧臨臨唯一做的，就是試圖拒絕小叔的親親，劇烈掙紮，死亡翻滾，要從小叔的懷裡逃到爸爸的懷裡。

顧總也笑著滿足了他。

中午的時候，家長們是跟著小朋友在各自的班級裡吃的中午飯。哪怕教室再大，驟然多了這麼多大人，多少還是會顯得有些侷促的。也無論如何都再不放下隔壁班的霍玦一家，小霍總真的好委屈啊，最後也還是隻能戀戀不捨的和顧臨臨告彆，被爸媽帶回了他的班。

雖然大家都自帶了一些午餐，但幼兒園也有準備，在這個等待的空擋，不管多高多大的大人，都隻能蜷縮在小朋友五顏六色的小凳子上，委屈著他們一雙無處安放的大長腿。

幸好顧爸爸今天穿了身運動服，要是換成西裝……

就像封明娜的爸爸那樣，那可真是遭老罪了。

裴小叔則就跟個哈士奇似的，一刻也閒不住，哪怕小凳子禁錮住了他的身體，也禁錮不住他自由的靈魂。一會兒對顧臨臨問問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的，就這麼在小朋友的班級上參觀了起來，然後，他就看到了顧臨臨的一個橡皮泥作品。

那是一個……怎麼說好呢？小叔窮儘想象力，才勉強看出疑似人形的作品。他小聲試著問顧臨臨：“這是你捏的，人？”

“是爸爸哦！”小朋友驕傲挺胸。

顧臨臨幾步就跑到了綠色的邊櫃旁，把他的橡皮泥作品拿了回來，並擺在了爸爸旁邊。顧總還在爭分奪秒的批改檔案，作為一個霸總，尤其是最近全息作品全球火爆的霸總，他真的特彆忙，總有著處理不完的事情。

事實上，這一回的親子運動會，有不少家長其實就是衝著顧非臣纔來的。

可惜，顧總從一出現開始就在忙，忙到了現在，大家都是人精，自然不好上前貿然打擾。隻能望洋興歎，試圖尋找對方停下來的機會。

小朋友還在對小叔和爸爸指著他的作品說：“看，是不是一模一樣？”

就怎麼說呢，這份指鹿為馬的自信，還是挺了不起的。

不管是裴不應還是顧非臣，都很給麵子的點了點頭。隻在心裡想著，上帝給了顧臨臨漂亮的外貌，聰明的語言頭腦，矯健的身體素質，唯一可惜的是關上了他在藝術創作方麵的窗。

偏偏旁邊還有家長能跟著違心瞎吹：“真的呀，竟然和你爸爸一模一樣。”他的孩子對此表示了質疑，覺得自家爸爸的眼神是不是哪裡出了什麼問題？但他的爸爸還在用夾子音對顧臨臨問，“這是你們上課的作業嗎？”

顧臨臨卻搖了搖頭：“不是哦，是我的腦袋裡有爸爸，就自己捏了。”

雖然在去年九月份一開學的時候，老師就讓每個家長都留下了一張照片，方便孩子在想念家長的時候觀看，但很顯然照片對於小貓咪來說還是有些不夠的。

這話一出，不要說裴不應和搭話的孩子家長了，連顧非臣敲擊鍵盤的手都直愣愣地停了下來。沉默，是那一刻的康橋。

好一會兒之後，顧非臣纔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嘴，他的聲音是如此乾澀，他說：“但是你每天都能見到爸爸啊。”

哪怕再忙，顧非臣也從冇有忘記和兒子說晚安。

“對呀。”顧臨臨知道啊。

“那你還想你爸？”裴不應插話，替他表哥問出了這句。

“我的腦袋裡有爸爸，不是想爸爸。”臨臨大王隻覺得他小叔好笨哦，怎麼就聽不懂他說的話呢？小朋友隻能進一步解釋，“就是老師問全世界最喜歡誰，腦袋裡會第一時間出現爸爸的臉；老師說，我們來畫一個人吧，腦袋裡也會第一時間想到要畫爸爸……”

這確實不能用思念或者想念來形容。

裴不應琢磨半天，也找不到什麼更合適的詞來替代，隻能深深為小朋友的智慧所折服，好像確實隻能用腦袋裡有爸爸來形容。

隻有顧爸爸直接合上了電腦，強行中斷了工作。他總覺得自己和兒子以後有的是時間相處，當下還是處理工作更要緊。但直至這一刻他才反應過來，錢什麼時候都可以賺，可兒子成長的每一天，都是錯過了就不會再回來的珍寶。

如果不是裴不應發現了這個橡皮泥，也許他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原來顧臨臨在幼兒園裡是這樣的。

小貓咪看上去還挺獨立的，彷彿不管怎麼樣，他都能自己找到樂趣。

但快樂歸快樂，他的腦袋裡始終隻有爸爸。

顧非臣總覺得自己不是一個輕易會後悔的人，在有了兒子之後才發現，他好像總是在無時無刻不後悔著自己的一些行為，好比相較於總是和小朋友在一起的裴不應，他這個爸爸就顯得有些不合格了。

而顧臨臨……

隻會開心於爸爸終於完成了工作，可以全心全意陪他參加運動會啦，好開心哦。

這就是臨臨大王了，他雖然是個很愛記仇的小貓咪，好比如果哪天最後一塊餅乾被小叔無意中吃掉了，那他能記好久好久。但對於爸爸，他好像不管爸爸做了什麼，一回頭，都能看見開開心心的他。

冇辦法，誰讓臨臨大王全世界最喜歡爸爸呢？

當然，也有不那麼喜歡的時候，父子倆的溫情隻持續到了老師來發甜品，今天的甜品是提拉米蘇味的冰激淩。

小朋友吃了自己的，吃了小叔的，還想吃爸爸的。

顧非臣縱容的又多給他挖了兩勺之後，就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再給他了。

小朋友真的好生氣啊，但很快又表示了理解，因為他以為是爸爸自己想吃，那他確實不能總搶爸爸的。於是，他開開心心轉頭就去吃薛思期的了。

如果霍玦在這裡，那他會先吃霍玦的。

咳，總之，霍玦和薛思期都是那種本身就不怎麼愛吃涼的、也不愛吃太甜的東西的小朋友。他們幾乎已經習慣了在點心環節，讓顧臨臨吃掉自己的那一份。甚至可以說是開心的，尤其是今天的薛思期，霍玦不在，他的笨蛋哥哥又已經把自己的冰激淩吃完一半了，哪怕他想給，顧臨臨也會拒絕。

隻有他給了顧臨臨。

黑頭髮的小男孩得意洋洋的看著他金色頭髮的哥哥，心想著，哈，我又贏了。

當然，最後顧臨臨也冇能吃到薛思期的。

因為他爸爸不讓。

“可是、可是期期同都意了。”小朋友急得說話都亂了，但這個時候的他情緒看起來還算穩定，還想著要以理服人，和爸爸講道理，“我冇有欺負他，我也給了他其他的交換，他自己不愛吃的……”

顧爸爸卻是油鹽不進：“這和他願不願意給你冇有任何關係，重點是你已經吃了兩個了，不能再吃。”

臨臨大王不可置信地睜大了黑白分明的雙眼，他覺得他爸爸簡直是在無理取鬨。

但爸爸依舊維持原判。

氣得小朋友的胸脯一起一伏的，臉都要憋紅了。他在心裡發狠地想著，爸爸為什麼突然就不熱愛工作了呢？他還是喜歡熱愛工作的爸爸，這樣爸爸就冇空管他了。

但他憋了半天大招，也隻“狠狠”地說了一句：“我不要給爸爸分享我的菠蘿了！”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