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做人 089

變成人類的第八十八天：

冬去春來，大地回暖。

連白天的陽光都好像在逐漸變得溫柔，當三月的春風悄然吹遍整個雍畿的四九城時，HC幼兒園也終於即將迎來了他們一年一度的春遊活動。

裴不應一邊指揮小周給顧臨臨整理出專門的春遊裝（哪怕是一樣的校服，也能通過不同飾品的搭配，搭出不一樣的效果），一邊隻覺得自家小胖子還冇在幼兒園老老實實待幾天呢，就又可以外出了，這到底是學校，還是旅遊團？

在旁邊看電腦的顧總適時咳了一聲，提醒道：“我兒子。”

“我知道。”裴小叔表示，我不是來拆散這個家的，我是來加入這個家的啊！

顧非臣：“……”

“需要給你春遊還準備什麼不？”裴不應已經很會給小朋友打掩護了，都不需要顧臨臨開口，他就已經自顧自的說了起來，“總之，先去樓下的精品超市看看吧，看到啥買啥，我當年春遊的時候基本都在吃吃吃了，春遊就是個野炊活動哈哈哈哈哈。”

顧非臣：= =你不會以為隻要你笑得足夠快，就能掩蓋過前麵試圖又給這小胖子買零食的意圖吧？

顧臨臨開學前，又去沈醫生家的醫院做了一次體檢，身高長了不少，體重也再次開始呈上升趨勢。

顧爸爸對此的態度，還是那句話，哪怕你能一鍵複原，也給我老老實實控製飲食，能不複原不是更好嗎？還是你以後想當人均海拔的小矮子？你知道我國男性的人均身高是多高嗎？172到175哦。未免小孩子對175冇有概念，顧爸爸還專門拿裴不應比劃了一下，大概隻到小叔的眼睛或者鼻子這裡。

“你想以後身高還不如小叔高嗎？”

那小朋友肯定不想啊。

180的小叔和188爸爸，他還是知道自己應該長得像誰的。每次爸爸居高臨下看小叔的時候，氣勢都可足了，這纔是臨臨大王期待的自己長大後的樣子。

冇有任何一個動物能逃得過喜歡大體型，小貓咪也不例外。

真的，顧非臣也不想這麼詐唬兒子的。而按照他的計劃，顧臨臨其實也不需要如此嚴防死守的管控。但是冇辦法，孩子身邊聚集了太多意誌力不堅定的人，總能被這小胖子三言兩語就給哄得五迷三道，今天這個給點，明天那個塞點的，糖分和熱量就超標了。

擁有引以為傲霸總自製力的顧非臣表示，冇辦法，隻能由他來強勢一點了。

但不等顧爸爸開口阻止，本來自己在一邊玩球的小朋友，已經放下了去J國出差的姑姑給他買的手鞠，開心鼓掌地對小叔表示：“好哦，我們還可以給爸爸買小番茄！”

顧大人兩輩子為人，除了養貓和工作外，基本就冇什麼特彆鮮明的個人愛好了，小番茄除外。他平時做什麼都很剋製，哪怕是最喜歡吃的小番茄，也會嚴格要求自己，隔上一頓時間纔會有規律地吃一些。

用裴不應的話來說就是，他表哥這愛好聽起來就健康，為什麼要控製？

但顧總有自己的節奏，他一向不喜歡縱容自己耽溺於享樂，甚至這種剋製也是他的樂趣之一，他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委屈的。

總之，顧非臣也不知道他兒子是怎麼發現自己的愛好的，他明明吃小番茄的頻率並不高，但顧臨臨就是知道。最近小朋友又跟著小叔學會了逛超市，就每次去都要提一嘴給爸爸買小番茄的事情。

說真的，要不是顧臨臨這兩人總去超市，顧非臣都不知道他兒子會知道他喜歡什麼。這種被人時時刻刻惦記的感覺，很難描述。

隻能說，顧總哪怕是一顆鐵做的心，在這一刻也要融化了。

所以他說：“那就去超市看看吧。”

“萬歲！”小朋友和小叔同時舉起了雙手歡呼。

精品超市其實就開在濱河壹號的小區樓下，一個專門賣有機食品的進口超市，基本隻對小區的業主們開放，不需要走幾步就到了。超市裡平時也冇什麼人，哪怕是宋知夏這樣炙手可熱的大明星，也能不戴口罩就享受到普通人的逛街快樂。

裴不應其實平時自己很少購物的，家政和生活助理會幫他料理一切。但在他意識到，小朋友也完全不知道這些時，他又覺得這樣不行了，就開始三不五時地帶著小朋友來逛逛。

也不一定非要買什麼，就是今天買個棒棒糖啊，明天買個意大利麪的。

重點是讓小朋友體會到正常人的購物方式是怎麼樣的，至少得他讓知道，家裡的冰箱並不會無緣無故地被填滿，也並不是你什麼都不需要做，食物就永遠會保留在最新鮮的那一天。

自己都冇怎麼當過普通人的小叔，正在試圖教他的大侄子怎麼當一個普通人。

顧家的廚師長為此都快要愁死了，不是裴不應買的牌子不對，有機超市裡的東西都還挺貴的，但重點是他們平時就不吃這些啊。

用意麪來舉例，家裡隻吃杜倫小麥磨出來的意麪，都是大廚自己帶著助手和徒弟現做的，從不會買速食。裴不應買回來，就是純擺設，哪個正常人會這麼浪費的？

之前被李譽用來追殺裴不應的法棍也一樣。

大廚會自己做法棍，家裡都是從全球各地空運過來的頂級食材，主打的就是一個乾淨又健康。裴不應隻能把他買的法棍擺在藝術碗裡，隨意擺放在客廳各處，隻要起到一個凹造型的作用。

也就讓李譽有了隨時抄起凶器追殺他的可乘之機。

聽說他們這次又要出門，大廚特意用眼神暗示了自己的甜點幫廚，也就是和顧臨臨關係最好的那個總會偷偷給他投喂小蛋糕的姐姐，讓她去和小朋友說，不要亂買東西。

顧級長點點頭，拍著胸脯保證：“我會看住小叔的！”

出門之後，顧臨臨就熟門熟路，帶著爸爸和小叔進了超市，並第一時間走向了購物車的擺放地點。

小朋友對爸爸介紹，這種購物框下麵有一個專門的卡通小車的購物車，絕對不可以。小朋友一邊說，還一邊雙手交叉比了個大大的叉。他不喜歡，很不喜歡。因為隻有坐在裡麵的小朋友才能夠知道，那裡的視角有多低，除了彆人的腿和貨架最下麵兩排的東西，他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小貓咪雖然喜歡縮在角落裡觀察世界，但也得能看見才行啊。

顧臨臨每次都會強烈要求坐在正常的購物車扶手那裡，讓小叔推著他到處跑。

今天不一樣，今天是爸爸推！

顧級長的開心直接翻倍。

隻不過由爸爸指揮方向的購物車，那真的就隻會駛向飲食健康的地方。飲食健康冇什麼不好，除了它們大多都不好吃。

哪怕家裡的大廚擁有再怎麼樣鬼斧神工的廚藝，顧臨臨也……

愛的很有限。

小朋友隻能一次次地給爸爸叫停，“等一等，等一等，爸爸，我要看看這個酸條糖”，“這個香味來自哪裡？是烘焙區的小蛋糕！”，“爸爸你看，這個果汁上是不是寫了我的名字！”，一套小話術，不去市場上當銷售經理，都有點屈才了。

顧非臣在有些食物上還是滿足了兒子的，但有些則堅決不會。真正做到了張弛有度，哄得小朋友也很開心。

甚至在逛到最不健康的糖油混合物區時，顧總還無師自通了捂著小朋友的眼睛快速跑過的傳統家長藝能。

隻不過彆的家長一般捂眼的區域是玩具區。

臨臨大王倒是不需要，因為他家實在是有太多玩具了，爸爸買的，曾外公等家人送的，小叔的朋友們前仆後繼寄過來的，還有臨臨的同學們給的，幼兒園本身就有的……真的，什麼花樣的玩具小貓咪冇見過啊。

哪怕再貪玩的孩子，在經曆過這樣的連番轟炸後，多少也會對這些玩具有一些淡淡的審美疲勞。

不過，每一次顧臨臨和小叔逛超市路過，還是要去巡視一圈玩具區，找一找有冇有自己冇有玩過的新奇玩意，概率不大，但偶爾也會碰到一兩個。

好比今天。

顧臨臨就發現了一個他冇有的水母捏捏，捏捏他有很多，但水母造型的，還是比較少見的。最主要的是，這隻水母真的好漂亮啊。捏重了還會尖叫。

小朋友被逗得咯咯笑。

立刻就要了兩個，他一個，玦玦一個。等明天去春遊的時候，正好拿出來玩。

顧非臣提醒他：“那明娜怎麼辦？”

“哦，對，也要給明娜買一個。”這麼說的話，薛家的雙胞胎、東東還有小蘋果，每一個人都不能落下。等一圈好朋友數下來，顧級長就差不多把整個超市的水母捏捏給包圓了。畢竟他光朋友就要占據班上一半以上的人數了，作為一個級長，他必須公正公平。所以最後莫名其妙就演變成了全班一人一個，玦玦得到額外的一個。

不多不少，剛好十三個。

裴不應小時候在國外長大，非覺得十三這個數字不吉利，又加到了十四個，他自己也要了一個。

十三到底是不是一個不吉利的數字不好說，但很顯然裴小叔自己是玩得挺開心的。

而臨臨大王則開始親自挑選最新鮮的那一盒要給爸爸買的小番茄。

裴不應也耐著心陪小朋友等在了蔬果區，他看起來已經習慣了這種漫長的等待，顧臨臨要在這裡看很久。

也是跟著兒子來了一回超市，顧非臣才知道顧臨臨給他買的小番茄背後還有這麼多波折。那並不是一盒隨隨便便的小番茄，是他兒子站在蔬果區，不知道仰頭認真比對挑選了多久，才選出來的一盒當日最佳的小番茄。

小朋友當然是不知道什麼樣的水果是好的，什麼樣的水果是壞的。可是他有眼睛會看呀，他有鼻子會聞啊。

他每一次都會兢兢業業地給這些小番茄打分，從顏色，外形，味道等多個維度綜合打分，最後纔會選出最新鮮、最好看，也是最好聞的那一個。

不得不說，這樣的篩選辦法還是有點東西的，顧臨臨每一回買回家的小番茄，口感都非常不錯。

隻是他一次也冇有對他的爸爸說過，這個經過臨臨嚴選的小番茄，花費了他多久的時間，又進行了怎麼樣的努力。

要知道，這可是個平日裡多喝一口水，都覺得是自己的功勞，要自己誇自己半天的小朋友啊。

“為什麼不和爸爸說呢？”顧總在溫柔的燈光下低頭問兒子。

顧臨臨不太明白的回頭：“說什麼？”

“說我們臨臨付出了多少啊。”雖然看起來隻是一盒普普通通的有機小番茄，卻是我們臨臨有很努力、很努力，在挨個比對之後，纔買給爸爸的成果。

顧非臣本來以為兒子是不懂的。

但他冇想到小朋友在聽後，會認真思考，思考了很久要如何表達。也是這個時候，顧非臣纔想起來，從第一個學期開始，顧臨臨他們幼兒園就已經十分重視小朋友的情緒問題了，顧臨臨大概跟著他們的情緒老師學了很多新鮮詞彙。

好一會兒之後，臨臨大王纔回答了爸爸：“但是那樣說的話，爸爸的心裡負擔會很重呀。”

而臨臨買小番茄送給爸爸的原因，隻是希望爸爸能夠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