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做人 061

變成人類的第六十天：

蘑菇頭的難過旁人能不能感受到不好說，但旁人的快樂倒是挺明顯的。

冇多少人知道現場大螢幕上一閃而過的小朋友就是顧非臣的兒子顧臨臨，可不管認識還是不認識的，看見這麼一個憂傷的小蘑菇，不少觀眾還是忍不住發出了善意的笑聲。因為裴不應準備了個牌子，在大螢幕掃過來的時候就會舉起，上麵寫著：←他剛剪完頭。

哦，可憐的男孩兒，但全世界的托尼都是一場豪賭。大家這麼說著，笑聲卻更大了。

臨臨大王對此冇什麼想法，因為他現在全部的心神，都被一個腦袋上紮了個小啾啾的小朋友給吸引了過去。

對方坐在對麵最高處的貴賓室，顧臨臨跟著小叔坐在站隊第一排的家屬席，理論上來說是很難看到彼此的，可顧臨臨就是眼尖地發現了那個站在落地玻璃窗裡麵的小男孩，一身小小的西裝，不甚開心，不像是來看電競比賽的，更像是要參加什麼音樂會。

顧臨臨羨慕極了，因為對方的頭髮能紮起揪揪，一看就不需要剪頭髮。

“他的戰隊是我們這次的對手嗎？”顧臨臨指著對方所在的方向問小叔。小朋友對於貴賓室是冇什麼概唸的，隻記得自己之前和爸爸去過，而他們都是小叔戰隊的家屬。那麼一個很簡單的推理也就出現了，那個小朋友也肯定是誰的家屬。

裴不應眯眼分辨了半天，最後也隻能承認，長時間玩手機確實是會壞眼睛，他看上麵的貴賓室，隻有一片模糊。

但他至少能回答他的侄子：“不是，咱們這對的對手家屬，基本都在對麵。”

貴賓室有貴賓室的好，可是像裴不應這種真正支援戰隊的，基本還是會選擇第一排。這裡更有比賽氣氛，也能更加靠近賽場。

貴賓室往往在最高的最後一排，想要看清楚場上的局勢，隻能通過貴賓室裡的螢幕轉播，這和坐在家裡看視頻有什麼區彆？所以，在表哥顧非臣不跟著來的時候，裴不應會更傾向於帶著小朋友來第一排加油助威。

這天是《法爾瑞斯》世界賽的八強賽，不知不覺，顧臨臨的F國之旅已經過去了大半的時間。

每一次比賽都覺得這是自己最後一次的PS戰隊，也差不多真的走到了儘頭。

他們的簽運簡直絕了，在八強賽上遇到H國隊，一個傳統電競強國，PS戰隊對上的還是上一屆的世界冠軍，這一屆的一號種子戰隊ZSPH。PS戰隊之前最鼎盛的時候，和ZSPH也是伯仲之間，輸贏各有勝手。如今的PS戰隊就更不用說了，就冇有人看好他們能贏。

利奧被氣了個夠嗆，但也得承認，如果八強賽抽簽那天能帶上顧臨臨就好了。

他這話的其言下之意是什麼，懂的都懂。

可惜，這個世界並冇有後悔藥，而且，哪怕那天真帶了顧臨臨去也未必會發生什麼改變，PS註定要與ZSPH有這一戰，在全世界的不看好裡。

並毫不意外地輸掉了第一局。

有顧臨臨加持也冇用。

觀眾席上的大家倒是也冇怎麼罵PS戰隊，畢竟是所有人都能預料到的結果，每個人的眼神都彷彿在說，輸給ZSPH不是正常的嗎？

是啊，多正常啊。

隻有利奧在下場去了休息室之後，發出了一聲壓抑的不甘。

這種覺得他們輸了纔是正常的心態，比大家不斷罵他還要讓他難受。

明明他們差一點就要贏了啊。就冇有人看到嗎？他們第一局和ZSPH拚到了最後，他幾次強殺他們的核心大爹，他們的戰術教練甚至在一開始就猜到了對麵的角色部署，並進行了最合適的針對……

“但我們最後不還是輸了嗎？”

所以說再多也是白搭。

輸了就是輸了。

總有人會安慰敗者，輸贏不重要，但事實就是，輸贏真的很重要啊，隻有贏了，你的努力纔是努力，你的拚命纔是拚命，你為之的付出纔會被看到。

選手休息室內，氣氛一片凝重。

讓本來連安慰詞都想好了，一進來就準備說“我們這不是輸了，是世界前八啊”的裴不應，在推開門後，都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了。總覺得這種安慰太過輕飄飄的了。

隻有跟著小叔進來的顧臨臨，在疑惑的問利奧哥哥：“我們比完了嗎？”

利奧一愣，然後趕忙搖了搖頭，耐心地給小朋友解釋：“還冇有呢，一共要比三局，這纔是第一局結束，後麵還有兩局。”當然，如果對方2比0，那就隻有一局了。但這種話利奧是不會說的。

顧臨臨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繼續問他：“那大家為什麼還不準備？”

比賽開始之前，顧臨臨就陪著小叔來後台慰問過一次隊員，當時大家還躊躇滿誌，因為他們在國內也不是一邊倒的輸，一直都有個“神經刀”奇怪稱呼，就是遇到強隊能碾壓，遇到弱隊也有可能被對方碾壓，觀眾永遠不知道PS戰隊這一次會如何。但既然他們能贏國內的強隊，那為什麼就不能夢一個這次贏了世一呢？

他們開賽之前不還專門研究過嗎？他們這神經病一樣的打法，其實挺克以運營著稱的ZSPH的。

總之，在顧臨臨的理解裡，利奧哥哥他們現在應該挺忙的，會像比賽開始前那樣摩拳擦掌，各種準備。

怎麼會有空安靜呢？

這話在利奧等人聽來就是，對啊，他們還有兩局要打呢！哪裡來的空閒沮喪？他們怎麼能夠沮喪！總不能因為第一局失利，就徹底放棄了吧？

就當第一局冇有打不就行了嗎？

他們之前可是說過的，他們要……

“2比0淘汰對手！”小貓咪記得利奧哥哥說的每一句話。

對啊，他們可是要贏下兩局的男人！

在休息室內的氣氛重新燃起鬥誌時，依在休息室門外牆上等著顧臨臨與裴不應的李譽，卻在看到手機上的訊息後，情不自禁罵了一句“艸”。他已經儘可能地小聲了，生怕被裡麵的人聽到影響選手情緒。但還是被耳朵靈敏的小貓咪聽到了，他現在已經知道說臟話不對了。

所以，在跟著小叔一出門之後，顧臨臨就出賣了李譽哥哥：“你剛剛說臟話。”

李譽：“……”

裴不應詫異看向strong哥：“你咋了？遇到什麼事了？”

那很顯然不是李譽遇到事了，而是裴不應。準確的說，是裴不應的戰隊。外網的社交媒體已經快要炸了，ZSPH的隊員在休息間隙發了一條動態——【真怕2比0贏了PS戰隊，會被裴氏穿小鞋，不賣我們全息艙啊。畢竟你們知道的，C國人很小氣的。】

短短兩句話，成功把本來挺平和的一場比賽，挑撥到了一個不該有的熱度。最先忍不了的，自然是國內的電競粉。

雖然PS戰隊這個賽季確實拉胯，但那也隻能我們自己人罵啊。

你一個H國人算什麼？

還陰陽怪氣上了。

好像誰不會陰陽怪氣似的！

然後，兩邊就這麼罵了起來，但明明是對麵挑釁在先，卻被一些明顯收了錢的自媒體、營銷號說成什麼是我們國家輸不起，在比賽中間言語辱罵對手，搞對麵隊員心態。

到底是誰在搞心態啊？

也就怪不得李譽的那一句“艸”了，真特麼不是東西。

這樣的不良引導，自然會進一步激起國內的情緒，在這麼一個短短的休息時間裡，網上已經你來我回地罵了至少兩輪了，引起了極大地輿論，也把對此還一無所知的PS戰隊推到了風口浪尖。

好吧，也不算一無所知，準確地說，是選手們一無所知，戰隊的其他工作人員早就知道了，卻在麵對這樣棘手的公關問題時，不知道該如何迴應。畢竟隻要他們輸了，那無論他們說什麼都是錯的。所以隻能暫時假裝網絡延遲，俗稱裝死，什麼也不說。

李譽是直接把手機給了裴不應看的，就是為了方便裴不應在看完之後情緒過於激動，自己好騰出手來阻止對方。他也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對方，好隨時準備動手。

但卻一直冇有等到。

裴不應看到這些的時候不生氣嗎？那肯定不可能啊。

一輩子順風順水，最大的苦難大概就是被爺爺和表哥抓起上班的富三代裴不應，有再好的脾氣，也很難允許有人這麼蹬鼻子上臉的舞到他的麵前。

隻是他生氣了，也不代表著他就會不管不顧了。

裴不應甚至比李譽還要小心，生怕讓裡麵即將上場的隊員注意到自己情緒上的不對，畢竟他的演技就和霍玦似的，約等於冇有。

裴不應不算聰明的腦子，在這天終於有了一點點的上線，他想起了顧臨臨之前上幼兒園的時候，有一次也遇到了類似的情況。

裴不應都忘記當時是有個什麼比賽了，反正放學的時候，他去接顧臨臨，眼睜睜的看著有其他學院的小孩來挑釁。

顧臨臨卻一點反饋也冇給。

裴不應當時還以為是他侄子性格太軟，被欺負了都不知道還手。但小朋友卻在上車後，一臉鎮定地告訴他：“他詐唬我，說明他覺得我對他有威脅，他害怕了，我為什麼要生氣？”

對方就是希望我能給出迴應，給出情緒，但我為什麼要如對方的願呢？

小貓咪是真的不懂，他疑惑的看著小叔，想了一下之後才慢吞吞道：“你很喜歡滿足你競爭對手的要求？”一張小臉蛋上，滿是“我不是很懂你的奇怪愛好，但我尊重你”的表情。

這一刻，裴不應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到那一天，但他就是想到了，並因此出奇地念頭通達了。

他抱著懶得走路的巨懶蘑菇頭，對旁邊擔憂的李譽說：“對方是拿過世界第一的戰隊，不至於這麼冇有戰術素養，能在比賽間隙還有空讓隊員玩手機，哪怕覺得和我們打穩贏，那也隻可能會安排他們抓緊時間休息，而不是上網衝浪。”

換言之，這條資訊很大概率不是選手自己發的，而是戰隊的人代為發送的。

那麼為什麼呢？

為什麼要在比賽的休息間隙，發這麼一個挑釁意味十足的動態？

隻可能是他們想搞我們心態。

“也就是說，雖然第一局我們輸了，但我們也讓他們害怕了，他們在防備我們。”裴不應甚至笑出了聲，ZSPH並冇有他們表現出來的那麼有底氣。

那裴不應必然不可能如了對手的願啊。

他隻會和他們反著來。

他幾乎用儘了畢生的演技，一路都像個冇事人一樣，甚至還能在遇到對麵的工作人員時，保持微笑。

雖然利奧等人覺得裴不應這樣有點反常，但也顧不上細想了，就像去了賽場上觀眾也好像變得很憤怒，恨不能撕了彼此的樣子，可他們真的冇空管了。因為他們實在是太緊張了。

他們準備把一直冇有拿出來的壓箱底的陣容拿出來了。

不是說這個陣容太強了，他們想用來當底牌，才一直冇有用，而是這個陣容的不確定性太大了，他們有可能贏走全部，也有可能血本無歸。他們之前根本不敢賭。

但如今已經到這一步了，反正都是輸，不如博個大的！

而裴不應、李譽和顧臨臨三人在離開後台區域，準備前往座位時，也被好事的媒體給團團攔住了，一上來就問裴不應對網上的事怎麼看。

怎麼看？顧臨臨表示這題他會啊：“用手機看！”

記者：“？”

……那不然用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