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做人 040

變成人類的第三十九天：

然後，他們就遇到堵車了，史無前例的大擁堵。

天知道工作日的上午為什麼還會堵車，但這就是雍畿，永遠的道路擁擠，永遠的開車還不如坐地鐵。顧臨臨本來還挺精神的，不上課又能吃小零食，不知道有多快樂。但一路這麼走走停停，晃晃悠悠，小朋友根本抵抗不住這個模擬搖籃，當下就在安全椅上睡了個七葷八素。

等顧臨臨再醒過來時，人已經睡在了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房間裡。

陌生，指的是他以前完全冇有來過這個地方，熟悉，則指的是房間的裝修風格，和他爸爸在濱江壹號的大平層不能說一模一樣吧，那也是十分相似。

化繁為簡，高級質感，以冷硬風格為主，在細節上又不失藝術性。

簡單來說就是像極了高檔公寓的樣板間，一秒夢迴剛開盤時的樣子。邊櫃上擺放的各式照片也證實了這一點，這裡確實是他爸爸在裴家老宅的房間。

一個新的問題也隨之而來，爸爸呢？

小朋友目前還睡得有點懵，卻一點也不影響他睜眼之後就開始尋找爸爸的本能。

可惜，爸爸冇找到，倒是找到了歪在床邊也睡了過去的小叔裴不應。米色的休閒褲搭卡其色的翻領針織衫，難得穿得像個正經人樣。

裴不應本來隻是因為他哥和爺爺去彆館談事，來臨時接替著照看小朋友的。結果也不知道怎麼的，大概是顧臨臨睡得實在是太香了吧——小朋友軟乎乎的一團，無時無刻不在散發熱量，還帶著沐浴露的椰奶香——他看著看著就情不自禁受到了影響，也跟著一起睡了過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裴不應隻感覺自己的腦袋越來越熱，然後，他就被熱醒了。

一睜眼，就看到之前還和他並排著各睡各的、互不打擾的大侄子，如今已經像個小帽子似的盤到了他的腦袋上。小朋友咯咯笑著探下腦袋來，手裡還拿著他睡前一直抱著的布老虎，兩個小腦袋一起湊過來，就好像在齊齊問——“小叔你醒啦？”。

裴不應也笑了，順勢反手一個向後，就抓住了他的胖侄子，並把對方和小老虎一起高高舉過了頭頂。

小朋友更開心了。

叔侄倆玩了半天，一直到拽哥李譽敲門進來，兩人纔算是徹底清醒。李哥今天也難得穿得十分乖巧，重新長起來的短碎髮，一改往日的囂張氣勢。他一邊拿過濕毛巾給小朋友擦臉，一邊安撫解釋：“我們現在在你曾外公家，爸爸和曾外公去談事情了，臨臨先和我們玩，好不好？”

“好！”臨臨大王很好說話，在擦臉擦手之後，就重新煥發了生機。並第一時間發現了爸爸給他放在床頭的香薰片。

今天是睡蓮和無花果味的。

“哦，對。”裴不應這纔想起來，他表哥臨走之前特意囑咐過的，小朋友到了一個新地方大概要先巡邏一圈，“我本來想直接幫你放好香薰片的，結果……”

他反而給睡著了。

也幸好裴不應冇有越幫越忙，臨臨大王隻喜歡自己動手。

而且，到了一個新地方，小貓咪是不會貿然就留下“自己的氣味”的，他得先到處檢視一下，在確認好有冇有敵情與危險之後，才能決定要不要占領這個地方。

顧臨臨今天穿了身方便行動的迷彩服，看上去還挺應景。他就像個小小掃雷兵，很認真地先在爸爸的房間裡排查了一遍。

準確地說，這是一個三室一廳的套間，外麵有一個會客廳，裡麵有一個臥室、書房以及衣帽房，一百來平，已經儼然是一個小家的規模了，但在裴家這就隻是一間常年屬於顧非臣的房間而已。雖然從他被找回裴家至今，他其實也冇在這裡住過幾回。

小朋友在書房發現了爸爸的手機，在衣帽間看到了自己明天參加宴會時有可能會穿到的三套小禮服，還在會客廳看到了零食櫃以及在地毯上堆放整齊、隻待他去一探究竟的玩具海。

真的是宛如一個海洋的玩具。都是裴老爺子提前讓人給買好的，每一個貴的咂舌，但裴老爺子根本不關心它們的價格，隻在意會不會讓孩子喜歡，以及會不會造成安全問題。玩具五顏六色，種類五花八門，雖然不確定顧臨臨會喜歡什麼，但很顯然數量一旦多了，總能碰上。

臨臨大王真的很努力才控製住了自己的意誌力，冇有扔下巡邏任務，轉而投入玩具的海洋。

可以說是很負責任的一個大王冇錯了。

兩個跟在他身後的大人歎爲觀止。

等確定了爸爸的套間十分安全，冇有發現任何敵情以後，小朋友便喜提了領地加一。等在角角落落放好了香薰片，便馬不停蹄的嚮往起了外麵。他很確定外麵還有空間，很大、很大的空間，小貓咪時不時就能聽到從外麵傳來的腳步聲。

也不需要誰來告訴，顧臨臨自己就知道踮起腳尖，去試圖壓下雙扇門的雕花把手，打開通往外麵房間的路。

裴不應和李譽也冇阻止，隻準備像小尾巴一樣跟上，強勢圍觀臨臨大王的探索工程。

大王十分謹慎，在開門之後也冇急著出去，而是在門口豎著耳朵觀察半天，確定冇有人後才探出了自己的小腦袋。外麵是很長很長的一條走道，低調奢華的裝修，地毯鋪就的道路，以及一扇扇不知道通往哪裡的門。

顧臨臨想了一下，還是決定先退回房間，從他海量的玩具堆裡找到了一輛腳踏三輪車，這才重新開始征程。

由於幼兒園實在是太大了，不少空間的移動都會用到學校給小朋友們準備的小車，顧臨臨也終於學會了騎車。雖然到目前為止他會的隻是三輪的腳踏車，但依舊是一個很大的進步。

臨臨大王在把香薰片、爸爸的手機以及布老虎放在了三輪腳踏車背後的車筐裡，就絲滑出發了。

裴不應和李譽一點也冇著急跟上，因為……

在地毯上騎車真的有點慢。

隻能說雖然巨懶小胖子在變成人後學會了使用工具，卻還是冇有參悟物理。在巨大的阻力麵前，小朋友騎了一會兒就累了，但依舊不願意放棄他的代步工具，隻能倔強又緩慢地騎行，直至看到了走廊拐角的電梯。

整個裴家老宅的主樓十分巨大，上下五層，錯綜複雜，光電梯就有好幾部。

但也不知道該說是巧還是什麼，明明家裡的主人冇幾個人，又有那麼多部電梯，可顧臨臨還是偏偏在電梯門口偶遇了一個穿著西裝正裝的大姐姐，堅定的眼神，果敢的氣質，一看就很厲害的那一種。

裴不若看見騎在三輪車上的顧臨臨也是一愣，倒不至於認不出這是誰，以顧臨臨的長相，是個人都能猜出來。她也知道非臣哥的兒子和他很像，隻是冇想到可以像到這種程度。她就像是看見變小的非臣哥騎著三輪腳踏車進來了，這感覺真的很神奇。

“不若姑姑早上好！”小朋友已經主動出聲打起了招呼，又乖巧又禮貌，一點也不怕生。

“你認識我？”裴不若更驚訝了。

那當然是認識的呀。

顧臨臨在前往裴家老宅之前，可是做了不少功課的。

除了要定做合適的禮服外，最重要的還是教小朋友認識裴家的主要親戚，以及這些親戚之間盤根糾錯的關係。雖然去了現場認也行，但裴不應還是覺得有幾個需要提前知道的。以表重視，他甚至拉了當時正準備帶隊前往國外參加國際電競賽事的李譽進行補充。

“首當其衝的……”裴不應清了清嗓子開口。

李哥吐槽：“成語不是這麼用的。”

“我不管，我是文盲我就要這麼說。”裴不應理不直氣也不壯地表示，隻要說的人多了，早晚有天它就會像其他約定俗成的詞語一樣被允許這麼用了，“首當其衝你要提防的人，就是我的堂姐，裴不若。”

裴家的三位準繼承人之一。

不好說是巧合還是為了平衡，裴家的三個準繼承人，正好分彆來自裴家的三房。

在這裡，顧非臣必須得插一句，他已經不知道吐槽了多少次了，原文作者對幾房幾房的叫法是真的很有毒，他不確定作者是為了方便讀者記憶還是怎樣，明明裴老爺子的三任太太都是先後結婚的合法妻子，卻生生被作者叫成了大房、二房以及三房，而這個世界竟也覺得這麼叫是合理的。

真是搞不懂這些自詡比古人更開放的現代人在想什麼。顧非臣剛來裴家時，是一千個、一萬個不習慣的，如今已經能淡然處之了。

總之，準繼承人之一的裴不若，和裴不應一樣，同為二房出身，卻不是一個爹生的。裴不應的爸爸是裴老爺子的二兒子，早早車禍意外去世的裴家二爺，隻留下了裴不應這麼一個獨苗。裴不若則是裴老爺子大兒子的私生女，父母俱在，卻還不如冇有。

還真說不上這倆誰更慘一點。

但就裴不應來看，還是他堂姐裴不若更慘一點吧。

因為他大伯就是個早期狗血文裡標準的豪門渣男，心裡有個白月光而多年未婚，卻一點都不耽誤他找替身生孩子。

裴家大爺的私生女、私生子那是一個接一個，身體力行的為國家每況日下的人口問題做貢獻，多到裴老爺子有時候都有點分不清這些孫輩到底誰是誰。裴家大爺養在外麵的女朋友們，有不少也天真的覺得隻要裴太太的位置冇有人，自己就有機會登堂入室。但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是主打一個陪伴，冇有任何人上位成功，倒是孩子都得到了裴家儘可能地照顧與培養。

裴不應和他大伯關係一般，雖然血緣上更近，但他實在是有些看不上對方這自以為是的深情，說真的，有點侮辱深情這個詞了。

裴老爺子也不喜歡，但是冇辦法，他早些年忙於生意，二婚的妻子又信教，比起孩子更喜歡上帝，夫妻倆都疏於了對下一代的管教。等想好好管的時候，孩子早已定型，如今人到中年，連孫子輩都成年進入集團了，裴老爺子就更管不了了，隻能放任自流。

裴家大爺的子女實在是有點多，裴不應不可能把所有人都給顧臨臨介紹一遍，也不覺得有這個必要。

隻說了唯一一個需要注意的，就是他的堂姐裴不若。

對方長年在集團的海外分公司拓展業務，很有個人能力，是女強人中的女強人，至今未婚。和顧非臣雖然是競爭關係，但據說私交還不錯。

所以，這位女強人需要提防的點在哪裡呢？

“不是要害你的那種提防。”裴不應在給小朋友介紹的時候也冇說清楚，隻是說，“但總之，我姐很恐怖的，你離她遠一點。”

然後，騎著三輪車的顧臨臨就和裴姑姑來了個狹路相逢。

裴不若再抬頭看去，剛剛還跟在顧臨臨身後的裴不應，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推著李譽就躲到了旁邊一個能打開的房間裡。

李譽頗為不解，這到底是有多怕啊？他作為三房家屬，過往還和二房的裴不應有仇，和二房的人接觸不算太多，隻知道裴不若的行事雷厲風行，暫時還冇能get到這位女強人的恐怖之處。

裴不若對小朋友笑了笑，看起來也好像很好相處的樣子。她還從包包裡拿出了一個早就準備好的見麵禮紅包，很厚的一遝，一邊直接給小朋友塞到了三輪車後麵的框框裡，一邊說：“說起來，臨臨你現在上幼兒園了吧？”

顧臨臨點點頭。

“考試了嗎？有作業嗎？你在班裡的排名怎麼樣？要好好學習哦。”

臨臨大王：“……”

裴不應躲在暗處根本不敢出聲，一手繼續死死捂住李譽的嘴巴，隻用眼神表示，懂了吧？我姐真的很恐怖的！

作者有話說：

瞎扯淡小劇場：

親戚聚會，最怕的內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