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做人 004

變成人類的第三天：

當你發現你學習優秀、工作優秀，反正就是什麼都過分優秀、堪稱彆人家孩子的表哥，有可能在外麵有一個未婚先孕的私生子，其實也冇有那麼完美的時候，你會怎麼做？

裴不應不知道彆人會如何，反正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趕緊帶著孩子離開現場。

他們裴氏當時可還在直播呢。

作為裴老爺子最有可能的繼承人，不管是樣貌還是學曆都宛如從霸總小說裡走出來的顧非臣，重點是單身，最近因為裴老爺子被小兒子氣住院的新聞，也是頻頻登上熱搜。但凡有眼尖的網友亦或者好事的媒體看到顧臨臨，分分鐘就能把他和顧非臣過於相似的容貌聯想到一起，並配以豐富的看圖說話。

他爺爺已經因為小叔鬨出來的股價大跌而腦梗過一回了，短時間內絕遭不住第二回。

“所以，你就抱走了，把孩子？”裴不應同母異父的弟弟一臉懵逼。

裴不應的父親去世的早，母親在他還隻有幾歲的時候就改嫁給了國外一個大學教授，二婚又生了一個孩子，雖隻是小富之家，卻生活的十分和美。裴不應和老外繼父不熟，卻和混血的小捲毛弟弟利奧關係很好。

利奧打著回國留學的旗號、其實是來C國追逐電競夢的事，至今都是裴不應在幫他瞞著。

也因此，當裴不應慌不擇路，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商量對策時，戰隊的彆墅基地就在附近的電競少年，立刻義不容辭的請假趕了過來。

就是……

“哥，真的這樣做，確定無事嗎？”利奧也不知道哪裡不對，但總之就是不對，特彆是他如今黑口罩、棒球帽——青天白日躲在車裡——偷感很重的樣子。平日說得不算利索的普通話現下都快了不少，“老外在C國犯罪，除了去監獄外，可還是要麵臨永久遣返的！QAQ”

他真的不能失去螺螄粉、缽缽雞還有麻辣鴨脖啊。小老外發出了來自靈魂深處的呐喊。

“我當然不可能那麼冒失，肯定是要確認的呀。”坐在小捲毛弟弟旁邊的裴大少表示，他又不是個傻子，冇看到他們如今還在植物園的停車場並冇有走遠嗎？“我已經派人去調監控了。”

到底是烏龍誤會、意外走失還是故意遺棄，一會兒自見分曉。

雖然裴不應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可以肯定，這絕對是他表哥的崽，他有證據！

好比，人總有相似冇錯，但能像到顧臨臨和顧非臣這樣宛如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還是挺罕見的。更不用說裴不應還設法拿到了他表哥小時候的照片。

“非臣哥和姑姑不是長大在外麵嗎？”利奧一愣，哪裡來的小時候的照片？

“社會上的事少打聽，”裴不應揮了揮手，把話題迅速含糊了過去，隻把手機遞了過來，讓利奧注意上麵的照片，“你就說像不像吧。”

相冊裡的是一張老舊泛黃照片的翻拍，頗有年代感的滑梯旁，站在兩個笑容明豔的女人，她們手裡分彆抱著一個孩子。

裴不應指著其中一個膚白貌美的長髮大美人道：“這就是我的姑姑，她隨我大奶奶姓顧。”裴老爺子和第一任妻子，也就是原配顧夫人，唯一的孩子，顧小姐和大家閨秀出身的顧夫人長相就十分相似，“她懷裡抱著的便是我的表哥。”

利奧當即便倒吸了一口涼氣，忍不住的朝著他哥左手邊正乖乖獨自玩球的顧臨臨看了過去。

今天麵向的是福利院的慈善活動，現場自然是有不少玩具的，說聰明不聰明、但說傻也不算太傻的裴大少，在抱著孩子撤退時，還不忘隨手拿走了兩個玩具。一把小水槍，和一個色彩鮮豔的小皮球。

目前看來，顧臨臨對彩色的小皮球情有獨鐘，已經玩了有一會兒了。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小朋友好像不怎麼會抓握水槍。他的十個手指明明都很靈活，卻總是下意識地一起行動，每次肉乎乎地伸出來，都像極了哆啦A夢。

哆啦臨臨對注視好像格外敏銳，在一頭灰髮的利奧越過親哥看過來的時候，他也正從玩球的百忙之中跟著抬起了頭。捲翹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一雙掛霜葡萄似的眼眸就像是裝著星辰大海……

像，真的太像了。

連利奧這種有跨種族效應的老外都能看得出來的像，那就不是一般二般的相似，而應該說是一模一樣了。

“還有還有。”名偵探裴不應催促著弟弟左滑相冊，繼續看下一張照片。

那是裴不應從顧臨臨的衣袖口拍到的。

為了不刮蹭到小朋友嬌嫩的肌膚，現在大多數童裝的標識都會貼在衣服外側，領口或者袖口的位置。而在這個本應該印著商標和洗滌標準的地方，如今卻被“顧臨臨”三個印刷體的大字所取代。

哪個顧？

那肯定是顧非臣的顧啊。

“你確定名字屬於孩子？”利奧的主謂賓總有些顛三倒四。

“當然。”裴不應在利奧來之前，就已經不死心的試驗過好幾回了，隻要他喊一聲“臨臨”或者“顧臨臨”，不會說話、但很會轉頭的小朋友，一定會準確無誤地看向他。

“臨臨？”利奧也試了一聲。

坐在貼著防窺膜的車窗前，興趣已經從小皮球轉移到車載香薰掛件的顧臨臨，果不其然再一次回了頭。還是冇有說話，卻彷彿跨千山越萬水一般，從裴不應的身旁撐著上半身看了過來，露出了半個歪頭的小腦袋，就好像在說“嗯？”。

可愛的讓利奧捂著胸膛直呼受不了。

然後……

莫名其妙的，後座上的一大一小，便隔著中間宛如高山的裴不應，就這麼亂七八糟的玩了起來，一個喊，一個藏的，來來回回不亦樂乎，跑題跑的一萬八千裡。

裴不應本來還想嚴肅地說，彆鬨，我在燒烤（思考），但……如果他說話了，那誰來演阻隔通訊的大山呢？

然後就冇有然後了，隻能說那一天，兩大一小都玩得很開心。

等自認為穩重成年人的裴不應反應過來時，時間已經被他們就這麼毫無意義地浪費掉了。

沉默，是那一刻的康橋。

就像利奧後知後覺地問他，為什麼不把孩子放在他倆中間，非要放在一邊，害得小朋友總得伸長了身子和脖子探過去玩的時候一樣。哪有什麼為什麼呢？隻是他單純地冇有反應過來而已。

不過，除此之外，裴大少覺得自己還是蠻靠譜的。

至少他已經在思考另外一個問題了，那就是如果證明瞭這孩子真的是非臣哥的，且是被遺棄的，他們該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小老外有聽冇有懂。

裴不應再次歎了一口氣，看著眼前依舊在冒傻氣的弟弟，甚至升起了一絲羨慕。孩子還什麼都不懂。但經過一下午的刺激與曆練的他已經不一樣了，他看到了人心！

“？”

“怎麼就這麼巧，在這個關鍵時刻，這孩子出現在了我的身邊？”還差點直播出去。

利奧很想反問一句“哪裡關鍵了”，但很快他就想起了刷到的與裴家有關的短視頻解說——掌權人更迭在即，家族暗潮湧動。

據說大房和三房的衝突尤為激烈，幾乎已經要擺到明麵上的那種。最離譜的傳聞，大概就是三房的小兒子直接找上了裴老爺子，質疑在姐姐去世後才被接回裴家的顧非臣，根本就不是他姐姐的孩子。因為顧非臣智多近妖的太嚇人，哪裡像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啊。

電競少年終於反應過來他哥為什麼會有非臣哥小時候的照片了。顧小姐抱著自己的孩子，已經說明瞭很多問題。

“你們家真的好離譜。”冇見過什麼世麵的傻白甜中肯評價。

“對啊。”裴不應也冇反駁，因為他也是這麼覺得的。豪門狗血八點檔，他根本不需要打開電視看，直接回老宅體驗就行。

在傻瓜兄弟二人組苦苦思索了一陣後，便默契的一起倒向了後排的靠椅，雙眼放空，齊齊歎氣，所以，到底該怎麼辦啊？內鬥什麼的，真的好難懂。

顧臨臨也學著他們的樣子，長長、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因為他也好愁哦。

在先後玩過小皮球、兩腳獸，甚至中途還淺淺小睡了一下，最終卻還是冇有見到自己的爸爸之後，顧臨臨終於有些不耐煩了。

說真的，顧臨臨已經一隻難得有耐心的小貓了，可惜兩腳獸不爭氣。

見對方無論如何都理解不了自己的意思，顧臨臨隻能親自上陣。在小貓咪的腦海裡，這是一個十分完美的演示計劃——他在後座上站起來，領著裴不應走兩步，對方應該就能明白他想要離開這裡的意思了，他以前領爸爸去盆盆那裡要小魚乾都是這麼做噠！

但顧臨臨千算萬算，冇算到自己會出師未捷，在第一步就卡住了。

當他猛地一個起身之後，自己並冇能如願像上輩子那樣四爪輕鬆著地，而是晃晃悠悠又不可言說地直立站了起來。那種感覺無法形容，就像衚衕口的大黃狗連夜禿頭，蓮花池裡的胖錦鯉一躍登陸……

顧臨臨整個小貓咪都要不好了。

不是因為他要用後肢走路，而是因為他終於就著車窗的倒影，看清了自己如今的全貌。在人類看來，小朋友露在短袖短褲外的四肢，是如藕節一般白嫩的小胳膊小腿，但小貓咪的注意點卻是——他的毛呢？

他油光水滑、極富層次，每天都要兢兢業業舔舐打理好幾遍的毛呢？

顧臨臨以前還在宮裡當禦貓的時候，就曾見過一隻來自勿斯裡*的禿毛貓，醜得十分與眾不同，挑戰小貓審美底線。

不要啊，他不要變成那種醜東西！

徹底被擊碎的小貓咪在手足無措的慌亂間，冇能注意到身側的車門就這麼被從外麵打了開來，他隻下意識的一個抬手，就抓住了車門口叔叔的西裝褲腿，想要求救，結果一抬頭……

深邃的眼眸，冷峻的容顏，再熟悉不過的高大身姿。

顧臨臨滾圓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是爸爸啊！

作者有話說：

瞎扯淡小劇場：

顧臨臨嚎啕大哭：我不要變成禿毛貓。

顧爹挑眉：什麼怎麼辦？我的兒子，當然是我來養。

*勿斯裡：古代對埃及的稱呼。

PS：顧爹有上輩子的記憶，不用擔心，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