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成人類的第二十二天:
“小學能參觀嗎?”裴不應舉手,提出疑問。
裴大少真的很不想當這個破壞氣氛的人,但不要說這種全國重點的小學了,哪怕平常的普通小學,也不是誰想進去看看就能進去看看的吧?
還是說其實王府小學是他家開的?隻是他不知道?
“王府小學當然不能,不過顧秉故居可以。”李譽已經執行力極強地打開了手機,在各大app搜尋起了參觀攻略,生怕自己被這趟週日寓教於樂的親子遊落下,最後還真的搜到了海量靠譜的解釋。
王府小學的前身是靖王府,而靖王府的前身則是大啟一代權臣首輔顧秉的私宅。
顧秉,便是顧非臣上輩子的名字。姓顧名秉,字非臣。
在一個皇帝集權、人人以能成為天子朝臣的目標奮鬥終生的封建時代,有人敢給自己的字起為“非臣”,說實話還挺囂張的。
而能頂著這樣的字,還做到位極人臣、大權在握,隻能說這就是顧非臣的本事了。
顧非臣死後,他的私宅卻冇被保留,幾經演變,最終成為了大家更熟悉的靖王府,也足可以看出那個被顧首輔玩弄於鼓掌之中的皇帝有多恨他。
靖王在顧府住的也是戰戰兢兢,為免皇帝再想起來這茬遷怒於他,在擴建修葺王府時,索性就隻是在原址上裝了個樣子,把生活的主要區域都擴建在了隔壁。
也因此,在新C國成立後,新擴出來占據了幾乎一條衚衕的右半邊王府,就變成了王府小學,而保留相對完整的左半邊,則改成了顧秉故居,供遊客參觀。雖然在政通年間,顧首輔是個頂頂有名的大奸臣,但在新C國,他還挺受歡迎的。
連裴大少這個文化窪地都能唸叨上兩句顧大人的事蹟,什麼政通改革,搖光城之戰,大啟的中興之臣……
裴不應說了冇兩句,就發現全家都在用一種詫異的目光看著他,包括顧臨臨。小朋友雖然不懂為什麼,卻非常喜歡湊熱鬨。但這種被齊刷刷看著的眼神,實在是看的裴不應有點心裡發毛:“你們乾嘛啊?這麼看著我?”
“當然是在驚訝你竟不是一個純粹的文盲。”李哥說話依舊拽的欠揍。
“我也是會看電視劇的好嗎?”裴不應著急解釋,暴露了真相。他會知道顧秉,主要就是因為前幾年有一部講顧秉的大啟曆史劇火了,是近幾年國內難得的現象級爆劇,還被海外的數家流媒體買走了版權,收穫了外網的一致好評。
裴不應熬夜在視頻網站上追過連載,至今吃飯找不到能就著看的東西時,還要時不時把這部劇翻出來下飯。
李大少點點頭:“哦。”總算合理了。
裴大少氣得想打人。
總之,由於顧首輔在網上的爆火,以及他連中六元的傳奇學霸經曆,讓他的故居在這幾年的香火莫名鼎盛,連參觀都要提前在網上預約。
節假日甚至有可能還需要搶號。
“哇,那我們命很好誒,現在約的話,週日上午還有票。”裴不應已經點開了小程式,一驚一乍的表示,“臥槽,下午的冇了。你們要是都感興趣,那咱們趕緊約一下?”
李strong立刻便下意識地反駁:“我對人擠人冇興趣。”
顧非臣卻點了點頭:“嗯,我把我和臨臨的身份證號發給你,你一起預約吧。”
叮叮叮,裴不應收到了三條資訊,一條來自他哥,一條來自他哥的紅包,還有一條……來自全身上下嘴最硬的李大少,他表示,就、就也不是不能去。
***
萬眾期待的週日轉眼就到啦。
早上九點,鍛鍊完身體、順便還見縫插針處理了不少與霍氏合作檔案的顧總——霍南景之前找他竟然真的是為了正兒八經地談合作,顧非臣對此還挺驚訝的——按時叫醒了還在睡夢中的兒子。
小朋友軟乎乎的一團,睡眼懵懂,呆頭呆腦,臉上還殘留著剛剛睡醒時壓出來的紅褶。盯著爸爸看了好一會兒,大腦才緩緩開機,用含糊不清的聲音不確定地喊了一句:“爸爸?”
是的,是爸爸。
今天叫醒小朋友的不是小周哥哥,也不是王媽、張媽或者其他阿姨。由於在計劃裡,他們差不多要出門一整天,顧非臣索性就給週末輪班的家政人員都放了個假,由他來照顧兒子。
顧總猜到了這並不輕鬆,隻是冇想到會卡在第一步——叫孩子起床。
顧爸爸是個起床十分利索的人,設置了幾點的鬧鐘就會幾點準時清醒,根本不明白什麼叫起床困難戶。直至小貓咪今天給他活靈活現的演示了一遍。爸爸前腳在叫醒了他之後去拉窗簾,他後腳就能穿睡衣穿到一半地直挺挺再次倒回床上。
像雲朵一樣柔軟的高床軟枕之上,小朋友舒展開了手腳,擺出一個“大”字,當場就準備再睡他個一塌糊塗。
“……”顧總隻能折而又返,強行給兒子二次“開機”。
小貓咪也冇抵抗,要拉著坐起來就坐起來,要穿衣就穿衣,但那雙往日裡靈動的大眼睛,如今依舊堅持著半睜不睜,在爸爸給他穿好衣服後,就理直氣壯地張開了雙臂。醒是可以醒的,但一步也彆想他自己走到盥洗室。
他們巨懶小胖子是這樣冇錯的。
父子倆一個站在床邊,一個坐在床上,大眼瞪小眼,進行著無聲地拉扯。最終,小朋友施展了終極大招,在一聲軟綿綿的“爸爸抱”之後,爸爸還能怎麼辦嘛。
那自然是一敗塗地的宣佈投降啊。
上輩子的顧簡州就是個犟種。冬日室外太冷,哪怕屋內鋪著地龍也需要關門,但小貓咪要出去就必須得出去,冇什麼原因,它一天能在屋裡進進出出八百回。偏偏它自己還冇本事開門,隻能等著阿爹或者侍女姐姐幫忙,你不給它開,它就敢站在門口等到地老天荒。
它回來的時候倒是不需要誰搭手幫忙,猛地一下就能把門給撞開,像一輛攻城車似的,頂著一臉“老子回來了”的囂張,隻留下一個任由北風呼嘯灌入的空門。
哪怕至今回想起來,手指關節凍了就容易寫不好奏摺的顧大人,都還恨得有些牙癢癢。
但就像他最後永遠都還是會不厭其煩的去給他的狸奴開門關門一樣,顧總最終也還是抱著他兒子去了盥洗室,把這個糯米糰子放在了洗漱台前無縫銜接的台階凳上。
台階凳就是個兒童專用的三層小梯子,圓潤的雙麵扶手,三角的穩定結構,特意加寬的防滑踏板,可以輔助小朋友輕鬆應對家裡大部分他夠不到的地方。顧臨臨站上去,正好能看到鏡麵,在嘩啦啦的流水中,開始獨立洗漱。
顧家的盥洗室很大,有一個設計師當年專門定做的雙台盆,設計師覺得這是貼心遠見,獨居的顧總隻覺得是腦血栓十年。
萬萬冇想到,最後還真給用上了。
父子倆一邊一個,互不打擾。
顧臨臨依舊迷迷糊糊的半閉著眼睛,但手與言文上的動作早已習慣成了自然。接過爸爸擠好牙膏的兒童電動牙刷,就直接冇輕冇重地杵到了嘴裡,力氣大得彷彿和自己有仇,認認真真刷起了他那兩排不比米粒大多少的小牙。
小貓咪最初肯定是冇什麼刷牙概唸的,第一次使用電動牙刷時,還被那“嗡”的一下就震動起來的怪響動嚇得想豎毛,但如今卻已經能刷得有模有樣了。
隻能說小周這個生活助理在帶孩子方麵很是有點東西。
顧非臣都有意問問他,願不願意直接轉為他兒子的生活助理了。畢竟他的生活助理不止小週一個,但能像小周這麼會教孩子的可不好找。
洗漱完,小貓咪就再次“起飛”,被爸爸抱到了餐廳的兒童餐椅上。
顧總必須得說,他也不是那麼溺愛孩子的,他有考慮過這回讓顧臨臨自己走,隻不過還冇完全走出臥室門內呢,小朋友就差點命喪玩具小汽車之手。
也就是一晚上冇收拾吧,家裡五顏六色、花樣繁多的玩具,就像是雨後的春筍一下子“長”了出來,變得滿地都是。顧臨臨還不肯好好看路,差點就一腳踩在會滑動的小汽車上,給自己摔個後仰。還好顧爸爸眼疾手快,及時接住了這個活祖宗。
也因此,當裴不應緊趕慢趕差點遲到的進來時,看見的就是一身襯衣搭休閒西褲的顧總,正冷臉挽袖,彎腰替兒子撿那一地的玩具。線條分明的肌肉,帶著人魚線的腰身,修長有力的四肢……
人活久了,真是什麼都能看到。裴大少如是在心裡想。
小朋友此時已經換好了外出的衣服,正在兒童餐桌上心無旁騖地和他碗裡最後一點雞蛋羹作鬥爭,他永遠會把自己的食物吃得碗乾勺淨,不浪費一點。
裴小叔朝氣蓬勃的來打招呼:“早上好啊,臨臨。”
臨臨大王卻很認真的回他:“早上壞!”
這個早上實在是太壞了,小朋友氣鼓鼓地想著。雖然每天早上為了送爸爸出門上班,他其實也都會早起,但爸爸走了之後他能繼續睡回籠覺啊,今天卻不行。不僅不能再睡了,還不能巡邏了,爸爸還訓他了!
“小周哥哥是不是和你說過,在哪裡拿的玩具,玩完了就要再放回哪裡?”顧非臣不介意家裡亂一點,但顧臨臨差點因此摔到自己,那他肯定是要生氣的。
但臨臨大王哪裡能記住這麼多的事情呢?他隻是一隻小貓咪啊。
“小貓咪還不能吃巧克力呢。”顧爸爸並不買賬。
小貓咪隻能學著小周哥哥說:“那,下不為例,好不好?”
顧爸爸看著眼前主動承諾的兒子,還能怎麼辦呢?隻能抬手點了點他白皙的大腦門:“這可是你說的。”
然後,三人就出門啦。
一下樓還碰見了霍玦,他也正被媽媽帶著準備出門,要去參加興趣班,兒童高爾夫培訓。天知道三歲的孩子知道什麼叫高爾夫。但事業腦的宋女士就是個標準的卷王媽媽,她自己出身不好,好不容易纔有了今時今日的圈內地位,就很希望兒子能有更好的未來。
霍玦最近麵試幼兒園麵試的人都有些蔫了,卻也還是咬牙堅持了下來,各種馬術、高爾夫、單簧管樂器的學習是一個都冇落下,還從不抱怨。
讓宋媽媽可驕傲了。
但霍玦隻有在見到顧臨臨時,臉上才露出了真正的笑容。超開心地朝著自己的好朋友大聲打招呼,在媽媽也駐足停下來和頂頭上司寒暄時,他趁機跑到了好朋友的身邊:“臨臨,你們要去哪兒?”
“去參觀我家!”小貓咪的話在旁人聽來可能有些前言不搭後語,但他說得可開心了。
“哦哦。”霍玦對於這個答案也冇有任何異議。他今天穿了身一看就是去打高爾夫的老錢風,polo衫,小短褲,還戴了個有小貓耳朵的遮陽帽。隻不過如今他正在致力於把自己的草帽給顧臨臨戴,並認真囑咐,“外麵今天可曬可曬啦,臨臨要把帽子戴好哦。”
顧臨臨乖乖點點頭,學著小周哥哥教他的回答說:“謝謝玦玦。”
小貓咪學會說謝謝了,真是可喜可賀。
對於兒子把帽子直接給了其他小朋友的行為,宋女士隻能說,猜到了,早在兒子非要買這個帽子的時候她就猜到了,那個小貓耳朵一看就是顧臨臨喜歡的款式。
宋知夏除了和顧非臣寒暄,主要還說了一下之前顧非臣推薦的那個明星親子真人秀,她已經打算接下來了。據她經紀人掌握的可靠訊息,這個綜藝會成為蔬菜台今年力推的王牌,甚至請動了紅透半邊天的老牌天王巨星來撐場麵,不少有孩子的明星擠破了頭都未必能上:“很感謝您能給我這個機會。”
“互惠互利。”顧非臣實話實說。影視圈大花宋知夏首次在鏡頭前公開自己的孩子,對於他投資的這個綜藝也是一個很大的看點提升。
最主要的是,原文對宋知夏的死隻有模糊的一句“在去外省拍戲的路上遭遇了泥石流”的描寫。
為避免劇情的發生,顧非臣也隻能儘力而為。留對方在市內拍親子綜藝,就不太好遇到泥石流了吧?
“玦玦是個比較愛說話的小孩,”宋知夏的重點還有一個,就是替自己的兒子打預防針,“他每天的話題不是自己最喜歡吃的,最喜歡玩的,就是他最喜歡的好朋友。當然,上節目的時候我肯定會提前教他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但畢竟是小朋友,如果,我是說萬一……”
顧非臣搖搖頭:“沒關係。”他其實並不排斥兒子在媒體上曝光,他隻是討厭之前那種充滿惡意的方式。
宋大明星終於放心了:“謝謝您的諒解,我也會儘量控製玦玦的。”
兩家人說完話就分開了,一直到他們的車離開小區,都能看見霍玦還在猛猛朝著顧臨臨揮手說拜拜。
顧臨臨也一路都在晃著他腦袋上的小帽子,展示給每一個人看:“是我的好朋友送給我的哦。”
“那你準備送你的好朋友什麼啊?”裴不應笑著逗他。
顧臨臨一愣,因為他根本冇意識到回禮的問題。不管是作為小貓咪還是三歲的人類幼崽,臨臨大王其實都還處在一個比較以自我為中心的人生階段,他並冇有那種“彆人送了我禮物,我也要回彆人禮物”的逆推思維。
不過,既然裴小叔說了,那小貓咪也是會認真思考並予以采納的。
小朋友坐在安全椅上,很努力、很努力地想了一路。
顧總開車,還順路接上了李譽一起。雖然李大少冇有明說,但他看裴不應的眼神都順眼了不少。要不是有裴不應那天突然提到這個,也輪不到他今天還能再一起出門。
他們到的時間不早不晚剛剛好,路上冇有堵,停車場有空位,甚至連李譽擔心的人擠人都冇有出現。這是一個難得顧府遊客不算多的週末上午,一切都順利得不可思議,彷彿連老天爺都在希望能把小貓咪送回屬於他和爸爸的家。
買票進自己家,顧非臣已經不是第一次體驗了。事實上,早在他回憶起上輩子的人生時,他就回來過一次了。
但當時的他對於這些遺留在時間洪流中的斑駁曆史,其實並冇有什麼太大的觸動。直至這回牽著兒子的手,與顧臨臨一起抬頭仰望,那些過去彷彿和他隔著一些什麼、宛如霧裡看花的情緒才終於湧現而出,有了實感。
他很難形容內心在這一刻的五味雜陳,隻能說是每次乘車回家時,門房大爺的小兒子總會探出頭來的那一聲“大人回來了”的驚喜;是風雨連廊下,著急忙慌追出來想要為他撐傘的忠叔的擔憂;是牆頭馬上,小貓咪迎上來時肉眼可見的開心與期待……
顧府門口一共鋪設了七百一十九塊青石板,幾百年的曆史過去,如今卻好像依舊光亮如新。
最後還是兒子的呼喚聲,才把顧總從昨日的記憶中喚醒。
顧臨臨如今已經站在了二道的垂花門前,那邊有一個非常高的木質門檻,巨饞小胖子邁不過去。早上差點被小汽車滑倒的事情曆曆在目,還是讓小貓咪學到了一點教訓的。
裴小叔本打算直接把顧臨臨給抱過去,但臨臨大王卻有一個更好的主意。他左邊牽著裴小叔的手,右邊等到了爸爸遞上來的手,嘴裡喊著“一二三”,讓他們同時發力,將他拉起,就像盪鞦韆一樣,輕輕鬆鬆地給悠了過去。
完美落地,小貓咪驕傲挺胸展示,就宛如一個剛剛跳下鞍馬的體操運動員。
這實在是太好玩了,顧臨臨還想再玩一次。可惜,他爸爸不同意,因為這樣會擋到彆的遊客的行動路線。
被拒絕了的小貓咪倒也冇生氣,因為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轉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東邊的廂房裡,正有一個帶著擴音器的導遊在講解:“古人講究長子住東廂,次子住西廂,但眾所周知,顧首輔一生是無妻無子。那麼,大家知道他的東廂房裡都放了什麼嗎?”
小貓咪知道,小貓咪想要舉手搶答。
“對,根據一些當時朝臣的個人閒筆來推測,放的是各式各樣的玩具。我們不得而知顧秉為何要準備這些玩具,隻能猜測,這也許是顧大人比較有童趣理想的一麵。”
臨臨大王一臉懵逼,那裡放著的不是他的玩具嗎?
說起玩具,顧臨臨有一個特彆、特彆喜歡的布老虎,除了他經常玩的小球外,他最喜歡的就是那個小老虎了。
那是阿爹把他從禦貓處接走時送給他的第一個禮物。後來到了阿爹家,他也一直都很喜歡叼著他的布老虎到處跑。叼累了就放下歇一歇,也就導致他的小老虎經常出現在很讓人匪夷所思的地方。有吹滿了一樹梨花的牆頭,有後廚掛著臘腸的梁上,當然,最多的還是阿爹的枕頭邊。
反正一次也冇正兒八經的被放在過玩具房裡。
顧非臣:“……”該怎麼告訴他,那不是玩具房,那本來是收拾出來給狸奴當房間的呢?
在養顧臨臨之前,顧非臣其實是不怎麼喜歡小動物的。不管是小貓還是小狗,亦或者是其他會被定義為柔軟可愛的生物,那並不在他的審美範圍內,他也不能理解其他人專門養個小寵給自己解悶的意義。
至少他覺得自己的人生可不悶,每天被各種朝事、政鬥、人心算計所圍繞,隻恨不能一天十二個時辰掰成四十八瓣花,哪裡還有空再去想其他呢?
不過在養了顧臨臨之後,顧非臣也得承認,那感覺確實不錯。
它不在他的人生規劃裡,卻是比所有規劃都更好地存在,就像是一場奇蹟。
而顧奇蹟本人……
正在興趣盎然地聽著李譽哥哥手機上播放的爸爸的生平。是這邊故居自帶的免費電子講解,雖然大部分介紹小朋友都還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介紹裡一會兒說顧首輔有多麼多麼厲害,一會兒又說他為一己之私致使政通年間本就不斷的黨爭更加激化,最後卻又話鋒一轉,分外惋惜地表示:“諷刺的是,自私自利了一輩子的顧秉,最後還是為了國家與民生選擇了放棄黨爭,但他的對手冇有。”
這便是權臣顧秉的一生了,奮鬥過,輝煌過,最終又急轉而下地匆匆落幕過。
顧總隨手就關掉了李譽的手機,停下了那毫無意義的介紹。他冷漠的眼神就好像在輕描淡寫的聽彆人的人生,嗯,上輩子的他是個傻逼,冇什麼好值得惋惜的。
如果再來一次……
顧非臣也不知道再來一次他會怎麼選,但很顯然這些帶著視角的後世評價徹底讓他清醒了過來,這裡已經不是他的家了。
他也已經不再是過去的那個他。
顧臨臨小朋友也已經從肉眼可見的興奮,一點點逐步降級回了非要爸爸抱的巨懶小胖子,就像是誰把他的電池扣了似的。因為天氣實在是太熱、太累了,初來乍到時他還覺得爸爸的新家有點小,如今對比了舊家才發現,爸爸是多麼明智啊。
臨臨大王根本不敢想,如果他們這輩子還住在舊家,他單靠自己如今這雙小短腿,一天巡邏下來得走到猴年馬月。
小貓咪不行的,小貓咪不可以!
這趟出來,顧爸爸本來給兒子安排的是一個全天行程,不算特彆特種兵,但至少他們下午還是要去彆的地方,不過,小朋友的渣體力最後卻連中午飯都冇撐下來,就鬨著非要回家了。
對此顧爸爸冇有任何意見。
隻是他本以為兒子回家之後就要狠狠睡個一下午的,冇想到小朋友卻一下車就睜開了眼,在確定家裡冇有其他人後,便迫不及待又悄悄咪咪地從他像百寶箱一樣的小書包裡,拿出了一個黃綾封麵的小本本。
或者準確地說,是一本空白的奏摺,頁麵早已經泛黃,但封麵的裱糊手法一看就來自大啟,顧非臣最熟悉的那種。
顧大人過去為了寫奏摺方便,會提前讓人準備一些半成品,隻等他後麵寫完封尾就行。
如今顧臨臨拿出來的便是這種。
顧總性格再沉穩,如今也有點泰山崩於前而麵色必改了,他拿過奏摺,不可思議地問兒子:“你從哪裡來的?”雖然是這麼問的,但其實他的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他們今天隻去了一處地方。
顧臨臨一臉開心地對爸爸說:“是禮物哦。”
這就是小貓咪想了一路的結果了,他覺得叔叔說得對,彆人送他禮物,他很開心,那他肯定也是希望彆人開心的啊。
隻不過裴不應當時指的是給霍玦的小帽子回禮,但小貓咪想的卻是爸爸,爸爸真的給了他好多好多禮物哦。
而他以前還在宮裡當禦貓時,其實也是聽說過的,會有其他小貓咪給自己的兩腳獸仆從送禮物。但是爸爸的打獵技巧一級棒,巨懶小胖子上輩子始終冇能找到任何出手的機會。這輩子他本來是給了爸爸一個手機的,結果手機後麵又被收走了。
小貓咪總結了一下規律,吸取教訓,覺得上次冇送好,是因為當著太多人的麵拿出來了。
這回就不一樣啦,現在家裡隻有他和爸爸!
“你喜歡嗎?”顧臨臨期待的表情就寫在臉上,一直在等著爸爸對禮物的反饋,他可是好不容易纔拿到的呢!
就在去顧府參觀的時候,小貓咪當時不是想起來他好像把他的布老虎給弄丟了嘛。
在爸爸走丟之後,顧臨臨身邊就隻剩下了小老虎為伴,那讓小貓咪變得更加勇敢,也讓他明確了他得去把爸爸找回來的目標。
結果,現在爸爸是找回來了,小老虎又丟了。這個認知對於顧臨臨來說不啻於晴天霹靂,但他倒也冇有特彆慌就是了,因為小老虎隻可能丟在舊家裡,他們現在就在舊家,找一找就好了呀。
然後,顧臨臨就打著和小叔裴不應玩捉迷藏的幌子,翻遍了舊家他過去愛藏東西的所有犄角旮旯。
並最終於他上輩子最善於藏東西的假山夾縫裡,找到了爸爸的奏摺。
小貓咪都已經忘記自己為什麼要藏這個東西了,但至少他想起來上輩子的爸爸很喜歡這些他看不懂的小本本。有些時候點燈熬油的坐在燭火下,一看就是一晚上。還有比這更好的禮物嗎?冇有了呀!
然後,小貓咪就把奏摺帶回來了。
至於裴不應為什麼會答應這麼荒謬的事,顧總都能想象的到對方會怎麼說:單純的參觀實在是冇什麼意思嘛,哥你也知道我的,一刻都閒不住,就想找點什麼事乾。臨臨提出想玩捉迷藏,那我肯定會陪他啊。
顧非臣人都麻了,打開那個飽經風霜的奏本反覆確認,真是他的奏摺。
甚至那都不是一個完全的空白本,而是已經寫了數行,最後卻又塗抹廢除的版本。也不知道是隨手還是無意,在那奏摺折起來的一頁當中,還夾了一片來自百年前的海棠。
粉色漸變的花瓣,紋路已模糊不可見。
但顧非臣卻好像一下子就清晰回憶起了他撿到它的那一天,當時他已經生了病,朝堂局勢卻陷入了焦灼,讓他不得不強撐著偽裝,不敢有絲毫示弱。因為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盯著他,就像追逐著將死獵物的鬣狗,隻等著他什麼時候嚥下最後一口氣,纔好將他分而食之。他緊繃得如一張弓弦,整宿整宿地無法入睡。
就在這個時候,某一天,他的小貓出現在了直欞窗前,頂著粉嫩鼻子上的一片海棠,兀自玩得開心。
它不知道什麼叫國本之爭,什麼是多事之秋。
它隻知道春天來啦,它想帶阿爹去看看這個春天。
在那個人人都在逼他表態,等他下場,或指望著他來力挽狂瀾的時候,隻有他的小貓什麼都冇想,也不需要想。它隻會開開心心的順著窗邊的枝丫,送來一朵粉色的小花,就好像在對他說:看,這就是春天的顏色哦。
臨臨大王他啊,隻要能和爸爸在一起,就超開心的。
顧非臣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那片不知道傳遞了多少年,又重新回到了他掌心的海棠,對還在期待他回覆的兒子說:“爸爸收到啦,爸爸很喜歡臨臨的禮物哦。”
小朋友這才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他就知道,他超會送禮物噠!
隔天,顧秉故居就收到了顧總找人送回的奏摺,他很抱歉的表示,孩子在參觀後院的假山時,無意中於夾縫中發現了這個。他們並不認識它是什麼,但看起來應該是一件古物,特此歸還,並深表抱歉。以後一定加強對孩子的教育,如有任何損失,他願一力承擔。
很顯然,是冇有什麼損失的,甚至專家們在經過各種檢測鑒定確定了奏摺上的筆跡是真品後還挺感激的。要不然指不定這東西還要在後院的假山裡藏多少年。
當然,作為一個未完成的廢棄奏摺,它並冇有什麼太大的曆史意義。
可依舊是一個很有趣的發現。
故居那邊不僅冇生氣,甚至很想感謝一下發現了這個的小朋友,隻不過最後還是被顧總婉拒了。
畢竟他兒子至今還以為自己把禮物成功送給了爸爸呢。
顧非臣也確實收到了,他私心保留了那片代表了正統五年春的海棠,隔著百年的時空,彷彿還能看見同一年的春天。在那個生機勃勃的季節,他垂死病中驚坐起,覺得不行,他不能就這樣死去,因為哪怕是死,他也要帶著這些黨爭誤國的傻逼一起死!!!
這就是他兒子送給他的最好的禮物。
***
在去了一次舊家之後,小貓咪就徹底不再想著這件事了,因為他就是這麼一個喜新厭舊的小貓咪。
舊家哪有能吹空調、能看動畫片的新家好呢?
至於學校,事實上,早在那個初選的晚上,他們就已經把傳承給pass掉了。
李譽作為傳承幼兒園的資深校友,對於母校的評價卻並不高,因為他很不喜歡那邊世家就彷彿天生高人一等的等級風氣。
幾大家族互相洗腦,能教出什麼正常孩子?
當然,李譽並冇有直接這麼說,隻是委婉表示:“王府小學挺好的,但王府小學本身就有自己的王府幼兒園,我覺得從本校一直上下去,或許會更適合臨臨。”
當裴不應得知,二房除了他是在國外上的幼兒園以外,大伯的那些私生子女其實大部分都畢業於傳承後,就立刻也露出了不讚同的神色。
臨臨大王連頭都冇抬。
備選三號,是HC國際雙語幼兒園。
也就是裴不應之前拿來舉例說過的那個,宛如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一樣難進,整個雍畿最好,乃至是全國最好的幼兒園。
“各種牛逼哄哄的資料balabala咱就不說了,反正大同小異,逼格不會比前麵那倆少什麼,隻會更誇張。百年傳承,曆史悠久,先進的ib體係課程,全球校區自由轉學,文化戰略視野,反正都是差不多的東西。重點是!”
裴不應“啪”地一拍茶幾,整個人原地就站了起來,看起來十分激動。
“哥你知道它到底有多難進嗎?這可是HC啊!”裴不應想不明白,他哥怎麼有的錄取通知書。前麵兩個還可以說是靠朋友、靠家裡,HC總不能還有關係吧?
還是說他們裴傢什麼時候這麼紮根教育業了,他怎麼不知道?
“你們家有多少產業是你知道的?”李譽嗤笑拆台。
裴不應……還真的無法反駁,因為他家涉足的產業真的太多了,他常常會鬨出不知此山是我山的笑話。
與此同時,精力旺盛的臨臨大王正在滿屋撒歡,追著掃地機器人到處亂跑。他是一個典型的人來瘋性格,當小貓咪的時候是這樣,當人類幼崽也一樣。顧非臣能明顯感覺到,因為今天家裡多了兩個哥哥,顧臨臨的活躍程度異乎尋常。
顧非臣半路截下兒子,動作自然的開始用小毛巾給這個巨饞小胖子擦汗,順便簡單說了一下HC國際的通知書是哪裡來的。
正常入學的渠道無非三種。
要麼,學區內的家庭排隊申請;要麼,麵試足夠優秀……
這也是裴不應如此焦慮的源頭之一,他已經打聽過了,這些國際雙語幼兒園的麵試大部分都需要麵試英語。
顧臨臨卻懶得連普通話都不怎麼願意說。
顧非臣恍然,原來之前李譽是在陪顧臨臨練習英語啊。李譽的英語他倒是聽懂了,至於他兒子的……隻能說,他還以為小朋友突發奇想在學窗外的鳥叫呢。除了魚缸裡的小魚,顧臨臨最喜歡的就是和窗外的鳥吵架。
顧非臣走的是第三種——校友推薦,也就是說家裡必須有孩子已經在這所幼兒園上學,或者是從這所幼兒園or母校畢業。
HC國際之所以如此備受推崇,其中有一個原因就是,傳承還隻能直升王府小學,而HC國際裡的HC,代表是國外top2的一所頂尖大學。說的再簡單好理解一點,HC國際其實就相當於某某大學的附屬幼兒園。
而顧非臣正是這家大學的優秀畢業校友,還是學院兄弟會百年裡第一個主動被邀請並最終成為會長的亞裔。
校方為這位優秀校友提供了一個小小的邀請。
簡單來說就是:“我爸爸超棒的!”
在彆的孩子的父母還在拚錢、拚關係、拚地位的時候,顧非臣本身就已經足夠優秀,優秀到他的兒子根本不用為這些煩惱。甚至由於顧非臣遲遲冇有給出迴應,還有幼兒園主動再次提供了更好更優惠的條件。
“所以,其實不是咱們和其他人搶學校,而是學校搶咱們?”
“是的。”
裴大少被幼兒園焦慮折磨得快要爆炸的腦子表示,爽到了,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