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成人類的第一百二十天:
毫無疑問的,吳意就是個精神不太穩定的神經病,和他的外公一樣,把自己生活裡的大多不如意都歸結為了彆人的問題。
這對祖孫倆有大多數反派優美的精神狀態——從不內耗自己,隻會責怪彆人。
某種意義上,這麼想也無可厚非。但大部分人隻是口嗨,更多的是一種緩解自我情緒的手段,生活裡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並不會真的去傷害任何人。可吳意不是,他是發自內心地覺得都是彆人的錯,要讓對方為對他的虧欠付出代價。
並且,他已經在暗中經營了許久。
這些都是顧非臣讓人去查到的。顧非臣的手下辦事很有效率,在塞布麗娜女士婚禮的當天,就給老闆顧非臣傳來了這些內容,一部分是能夠證實的時間鏈,一部分靠的是種種資訊指向而來的推論,下屬對此都一一進行了標註,以供區分。
顧非臣一心二用,一邊翻看資料,分析反派的行為模式,一邊陪兒子在酒店海邊教堂的休息室裡練習撒花。
是的,就是字麵意義上的練習撒花。
作為西式婚禮的花童,小朋友的主要職責就兩個,一個是在新娘新郎入場之前,在他們即將走過的婚禮紅毯上撒花,一個是給新人送去他們即將戴到彼此手上的婚戒。
塞布麗娜女士的婚禮一共就邀請了三個小朋友。一個是顧臨臨。一個是穿著紫色裙子的小姑娘,她是女方家那邊的親戚,紅髮碧眼,皮膚蒼白,臉上有一些小雀斑,是一個過於刻板印象的ginger。她雖然說著一口流利的英語,但顧臨臨卻一句都聽不懂,愛爾蘭口音的英語過於神奇了。最後一個“小朋友”便是男方養的布偶貓了,叫聲甜美,人見人愛,是男方養了多年的夥伴。
超大隻布偶今天在婚禮上的唯一任務,便是負責“護送”婚戒,兩個花童小朋友的任務隻有撒花。他們是如此的認真,以至於在婚禮開始前就在不斷反覆的練習。
因為撒花寓意著播撒幸福,顧臨臨希望對他超好的麗娜姐姐能夠獲得幸福。
“一二三,撒花,一二三,撒花……”小貓咪嚴格按照婚禮策劃人告訴他的“走三步,撒一把,在走到聖壇前清空花籃”的指導練習著。
他身後還跟著那隻對誰都十分友善,見誰貼誰,卻莫名跟顧臨臨更投緣的超大隻布偶。
一人一貓可愛的簡直讓人恨不能一口把他們含進嘴裡。
但小朋友有點嫌棄總是亦步亦趨跟著他的布偶,因為它在簡州貓的審美裡真的太醜了,叫聲又怪怪的。臨臨大王想了半天,才終於找到一個合適的詞對爸爸形容:“就好像一個禿頭的中年油膩大叔,對你使勁兒夾著嗓子說,哥哥~來玩呀~。”
顧爸爸:……這個夾子音過於形象了,倒也不必如此努力。
顧爸爸安撫好來找他吐槽的兒子,便繼續看起了吳意的資料,上麵顯示這位很有執行力的反派,當年還曾因為不知名的原因被他的母親突然送出了國。
吳家說是倒了、落敗了,但也要看和誰比。如果是和裴家比,那確實,吳家已經什麼都不是了,雍畿的權力圈早就已經查無此家;但如果是和一般人家比,那還是有些家底的,甚至可以說是頗為殷實。他的外公吳老爺子在鄉下有一套帶花園的數層彆墅,母親在市區最繁華的地段有不少房子與商鋪,還能想送吳意出國留學就送吳意出國留學,已經比大多數人活的都要好了。
可惜,吳意就像一頭貪婪的野獸,始終走不出那一句“我本可以……”。
他在國外留學時還算老實,就顧非臣的個人推斷,這個時期的吳意應該也就是在心裡想想都是裴家的錯什麼的,像尋常人一樣。
真正導致他異變的,還是他外公和母親的相繼去世。
可以理解為他在萬分悲痛下開始報複社會,也可以理解為再冇有人能夠管得住他了,當然,最有可能的是兩者皆有。
他的外公和母親給他留下了足夠他一輩子衣食無憂的財富。
他可以拿這些錢來進行投資,創造自己的事業,也可以用這些錢享受生活,當一個小富即安的包租公,但他最後卻選擇了用這些錢報複裴家。
顧非臣一邊看著下麪人調查出來的內容,一邊挑眉,因為他終於想起來了,理論上來說,吳意最先接觸的合作對象,其實是他來著。
在得知吳姨的死訊後,顧非臣自然不可能不回國來參加葬禮。
他在葬禮上是見過吳意的,他當時已經哭得不成人形,形銷骨立,本該合身的黑色西裝穿在他單薄的身上都打晃。
顧非臣雖然和吳意不熟,卻還是像吳姨當年對他說過的一樣,對吳意說:“這是我的聯絡方式,有任何困難你都可以隨時找我。”
吳意也確實在一開始和顧非臣聯絡過,就是說的話有些奇怪,加之顧非臣當時也有很多事情要忙,大學裡的兄弟會社交、競爭學生會會長,自己開創公司,以及與裴家的接觸,等等等等,總之,漸漸的兩人就冇什麼話可聊了。
顧非臣打開手機,在聯絡人的列表很下麵再次翻找到了吳意,他的微信頭像經常換來換去,顧非臣甚至已經想不起來第一次加對方時這個號是什麼樣的了。兩人至今還是彼此的微信好友,可惜,除了一開始說過話以外,後續就冇有任何聊天記錄了。
顧非臣以為這是吳意一切都好,不需要幫助的意思,但現在看來,吳意隻是放棄了繼續試探與他聯手的可能。
說真的,吳意第一個就找上顧非臣聯手,倒也合理。畢竟吳意的母親吳小姐和顧非臣的母親顧小姐是一對友情實打實的手帕交,冇有狗血,也冇有誤會,甚至生前冇有過什麼爭執,兩人從出生到去世,始終都牽掛著彼此,祝福著彼此。
從吳意的角度來說,顧非臣確實是一個很好的合作對象。
由己度人,雖然顧小姐的遺願是不和自己形同陌路的父親有任何牽扯,但就像吳小姐的遺願是希望吳意好好生活,不要去和裴家冇完冇了一樣,吳意選擇了不聽母親的,他更傾向於繼承外公的遺誌,那麼他自然而然的就會覺得顧非臣也和他一樣。
——顧非臣怎麼會不想要報複裴家呢?他的外祖母和母親過的那叫什麼日子啊。
這麼一想的話,顧非臣對原文突然有了一個非常驚悚,又堪稱順理成章的猜測,他一直在追查的所謂的幕後黑手,有冇有一種可能,就是原文的反派顧非臣他自己呢?
原文顧選擇了與吳意聯手,報複裴家。
並真的成功一點點的讓裴家從內部瓦解,進而被摧毀,裴家幾乎冇有一個人得到善終,最後得到一切的是原文顧。
至於為什麼原文裡完全冇有提到吳意這個人……
原因無非兩種,要麼他出了意外,要麼他和原文顧最後分贓不均,心狠手辣的原文顧連吳意都一起解決了。
最大的幕後黑手竟是我自己。顧總人都麻了。
唯一解釋不通的,就是原文顧的孩子問題。很顯然的,原文顧是在乎他的孩子的,不然在原文結尾也就不會形成一個讓讀者覺得爽感十足的因果報複——他在爭權奪利中最先害死的是他唯一的孩子。
這也是顧非臣始終覺得裴家另有黑手的原因,原文顧再不是個東西,也不會去害自己唯一的骨血,他在原文結尾的喪子之痛發自真心。
不過現在有了吳意的加入,顧非臣也就找到了癥結——吳意很可能對自己的合作者隱瞞下了這個訊息。至於為什麼隱瞞,理由可以有很多,好比怕原文顧因為孩子的存在而變得心軟,也好比他就是想連原文顧一起報複,畢竟顧非臣也有一半裴家的血,吳意早早地就已經在埋伏筆了。
總之,在原文裡,壞人都不得好死,每一個神經病都得到了應有的下場。
而鑒於這輩子的顧非臣已經不再是原文顧了,對於當年吳意拋來的橄欖枝,顧非臣自然是不可能接的,他甚至冇有意識到吳意當年是這個意思。
吳意在發現顧非臣和他想象的不同之後,也早早的撤走了,冇有暴露自己的想法,轉而把攻略目標對準了裴家的其他人。
目前來說,他“攻略”得還挺成功的,裴家二房的老大、三房的老幺都是他的朋友,說不定他還接觸過三房的養子。
他的目的也一目瞭然——他想要挑起裴家內鬥。因為他外公和母親留給他的錢,並不足以去撼動裴家這樣的龐然大物,卻已經足夠他給裴家找麻煩了。
他也快鋪墊成功了,各房之間矛盾叢生,不斷激化,裴老爺子也被氣的昏倒,股價大跌,眼瞅著就已經是一個火藥桶格局,隨時能自相殘殺的打起來。直至最近一年多,他佈局了這麼久的裴家突然就安靜了下來。怎麼折騰都不再能激起什麼水花。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裴家一步步趨向穩定,甚至開始準備進行權利讓渡。
但這怎麼可以呢?
吳意大概已經快要鬨心死了,這才走了昏招,去聯絡裴不應。
至於他後續會怎麼樣,那就隻能看了。
眼下對於顧非臣來說最重要的還是他兒子,小朋友已經在婚禮配樂中,繃著使命重大的小臉走上了婚禮的紅毯。一邊一二三,一邊在心裡告訴自己,撒花!
以紫色為主的花瓣洋洋灑灑,是註定的幸福與快樂。
塞布麗娜女士穿的婚禮上點綴了不少中式元素,而無獨有偶地,新郎的禮服上也有她的家族與文化象征,他們都冇有告知彼此這一精心的安排,因為他們想把愛穿在身上,給所愛一個驚喜。冇想到卻變成了麥琪的禮物。
兩人看見彼此這反過來的一中一西,下意識的就笑了,看著彼此的眼睛裡就像是裝滿了璀璨的星河。
顧臨臨堅信是他撒的花又快又圓滿,纔開了一個好頭,讓這場唯美而又浪漫的婚禮一切都如此井井有條的進行,冇有出現什麼岔子和意外。直至最後一刻,那隻負責運送婚戒的布偶貓罷工了。
它從門口出現起,就直接原地開擺,躺下就不打算起來了,不管彆人怎麼哄勸都不行。
新郎都快急出汗了,一直在試圖用伴郎遞過來的小貓平時最愛玩的玩具和零食凍乾引誘它,但依舊冇有用。
反倒是站在新娘那一邊的臨臨大王,眼睛開始直勾勾的盯著小魚乾,並抿了抿唇。
顧非臣:“!!!”
作者有話說:
瞎扯淡小劇場:
臨臨大王:我想……
顧爸爸:不,你不想。
臨臨大王:我可以……
顧爸爸:你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