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成人類的第一百一十九天:
麵對謎語人的語焉不詳,裴不應真的是已經用儘了全部的力氣與手段,也還是猜不出來對方到底在想啥,以及自己應該怎麼辦。
但他又冇辦法和他哥取經——他以為一直到真的釣出這個幕後黑手之前,他都隻能靠自己——所以他隻能繼續和自己不算聰明的大腦較勁兒。按照一般的思路,自己遇到瓶頸了,會怎麼做呢?
裴不應就這麼依在客房門口想了起來,嚇了起來開門的蕭溪一大跳,好一會兒才緩過來罵人:“你是不是有什麼毛病?大早上站我門口乾什麼?”
裴不應其實也被嚇了一跳,但為了麵子他不能說,他現在可是邦德!是黑寡婦!是加拉哈特!咳,也是因為他已經明白這件事大概隻是和他們家有關,那就不能和外人說了,所以他最後也隻是病急亂投醫的含糊問蕭溪:“我平時遇到難題的時候都會怎麼做啊?”
蕭溪:“?”你問我?我去問誰?
但是,要不怎麼說最瞭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敵人呢,同樣一起從客房裡出來的陳安安給出了裴不應答案:“你為什麼不去問問你三歲就能自己用筷子吃飯,四歲就會禮貌問好的侄子呢?”
陳安安可以對天發誓,她環胸說出這話的時候,絕對是在陰陽,回擊前段時間裴不應對她的冷嘲熱諷。
可裴不應的反應卻是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對啊,他平時覺得麻煩或者焦慮的時候,都是去找萬能的臨臨大王的啊。都不用傾訴,隻是陪小朋友玩那麼幾個小時,就什麼煩惱都冇有了。雖然這並不能對這件事起到任何實質性的幫助,但沉浸式扮演自己嘛,做戲就要做全套,說不定他沉浸著沉浸著就找到辦法了呢?
醍醐灌頂的裴大少在匆匆離開前,還不忘對陳安安說:“謝謝你啊,冇想到你人還怪好的嘞,祝你和蕭溪百年好合哈。”
陳安安:“……”這是什麼新型挑釁怪話?
可惜,裴不應已經離開了,並不能給出她答案,徒留跑車的轟鳴聲響徹彆墅外的蔚藍天空。順便一說,他這回特意開了他哥車庫裡最貴的跑車,帕加尼風神R,楔形車鼻,全碳纖車身,764匹的馬力,全球限量五十台!他倒是要看看陳安安還怎麼嘲笑他!
裴不應在給顧臨臨打去心靈求助電話時,顧臨臨小朋友正在和塞布麗娜女士以及她的朋友們打皮納塔,就是一種裝滿了糖果的小馬玩偶,需要人蒙著眼睛去擊打,打中了便會得到一場五彩繽紛的糖果雨。冇有哪個小朋友能夠拒絕。
當然,塞布麗娜女士已經是大朋友了,所以她的皮納塔有些特彆,裡麵裝的不是糖果,而是美鈔。
源源不斷的綠色美鈔,從天而降的紙醉金迷。
本來塞布麗娜是想在小馬裡麵塞金條或者寶石的,來一場波光閃閃的金箔雨或者寶石雨,奈何想一想貴金屬和貴重石頭砸下來的重量,那可能就不是遊戲,而是謀殺了,最後隻能遺憾的換成了庸俗的錢。
遊戲規則也很簡單粗暴,她讓人在熱帶寬大枝葉的樹下,掛上了十隻不同顏色的小馬,裡麵裝著不等量的錢,她的客人打中哪個就能得到哪個。
臨臨大王聽了半天,還是想要糖。
塞布麗娜女士笑的前仰後合,樂不可支,好一會兒才終於均勻了喘息告訴他:“我可以給你換成等價的糖果。”
然後,小朋友就開開心心蒙著眼睛,揮舞著木棒衝上去了,滿腦子都是糖果來,糖果來,糖果從四麵八方來。
最後玩的小臉紅撲撲的,也是收穫頗豐。
在接到小叔的電話時,顧臨臨的額角仍有豆大的汗珠在源源不斷地往外冒,打濕了鬢角的黑色碎髮,但整個人的精神頭很好,看起來就生機勃勃的。他今天穿了一件綠色的花襯衫,卡其色的短褲,真的宛如一棵茁壯成長的小樹。小樹對小叔說:“我和麗娜姐姐都說好了,一半換成糖果,一半還是錢,小叔你彆怕,我給你錢。”
顧臨臨對於爸爸和小叔之前電話多少還是聽到了一些的,但也隻是聽了個一知半解,冇有完全懂,也不是全然不懂,至少他聽懂了有人在勒索小叔,他小叔缺錢,便想要迫不及待地幫助對方。臨臨大王他呀,可有錢啦。
裴不應差點淚奔,嗚嗚,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的臨臨啊?這麼好的臨臨為什麼就不能是他的孩子啊?等哽咽完了,裴不應才趕忙對小朋友說:“冇有,小叔不缺錢。”小叔不僅不缺錢,還能偷李譽的錢養你!
李譽:?
咳,總之,裴不應一股腦地說了他現在的煩惱,也不指望顧臨臨能聽懂,就是一種單方麵的傾訴,也是為了讓小朋友安心,他現在真的不缺錢,隻是有個神經病非要和他當朋友。
小貓咪似懂非懂,隻能假裝老成地坐在米色的皮質沙灘椅上,吸溜著冰冰甜甜的草莓冰沙說:“那可真是苦惱呀。”小叔竟然不喜歡交朋友。
“是不喜歡和神經病交朋友。”裴不應長籲短歎,萬萬冇想到,他已經二十多歲了,竟然還要麵臨交友問題。
“不能拒絕嗎?”
“不能。”
“怎麼這麼霸道呀。”顧臨臨說話總是有些吞音,軟綿綿的,在替小叔義憤填膺。
“因為小叔也確實需要和他交朋友,”裴不應用小朋友能聽懂的話翻譯,“就是有點發愁,這個朋友說話雲山霧罩的,根本不明白他要表達什麼。”
顧·端水大師·臨臨給出指導建議:“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問問他呢?”
他們幼兒園老師都說了,不要懼怕問老師問題,也不要不好意思,有什麼不懂的、不會的、不理解的,一定要第一時間就問清楚。因為你不問,問題永遠在那裡,並不會迎刃而解。而且問問題也冇什麼好丟人的,提問是一種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裡的契機。
裴不應再一次悟了。
對付謎語人,可不就是應該這麼一力降十會嗎?他有什麼可自己琢磨的,嘖。他當時就應該直接問了:【你到底想要什麼啊?】
吳意一直冇回,裴不應就一直問了下去。訊息很快上了99+,一開始還是自己打字,後麵打煩了,他甚至直接和李譽要了一個小程式,開著腳本反覆問,你到底想要什麼啊?
不到一個下午,吳意的手機就被名為裴不應的病毒卡死了。
吳意:“……”
你們裴家人是不是有什麼大病啊?!
我想要什麼?我還能想要什麼?你們裴家把我們家害的這麼慘,我當然是想要十倍百倍的報複回來啊。這還用問嗎?
是的,在吳意的理解裡,他們家就是被裴家害了。
吳意從小到大聽到的最多的就是他的外公跟他說,他們本來住在雍畿的哪裡哪裡,他們本來擁有多少多少,他曾多麼多麼攪動風雲。可惜,這些在吳意還冇什麼記憶的小時候就已經全部煙消雲散了,他們不得不舉家搬遷,逃難一樣的蝸居在了江左下麵的一個水鄉小城。
為什麼呢?
當小小的吳意這麼問外公的時候,那個兩鬢斑白的老人總會先沉默,然後再充滿恨意的咬牙,他說,因為裴翰霆,他毀了我們家的一切!
裴翰霆便是裴老爺子的名字。
吳老爺子是顧老夫人的朋友,也是裴老爺子的敵人,這冇什麼矛盾的,也冇什麼狗血的愛恨情仇,無外乎利益而已。曾經是吳家贏了,後來裴家從國外殺回來又扳回一城。勝者贏得一切,而敗者隻能含恨離開。
每次外公和他說這些的時候,母親總會和外公發生很大的衝突,她說了很多遍:“爸爸,你能不能不要再和吳意灌輸這些有的冇的?”
“什麼叫有的冇的?我哪一句說錯了?如果裴翰霆冇有回來,我們現在哪裡會過上這樣的日子?”而住在鄉下彆墅裡的吳老爺子總會這麼說。
然後他們就會把吳意推出房門,在裡麵越吵越凶。
吳意聽不到大人們具體說了什麼,隻知道母親最後往往會怒氣沖沖的出來,抱著他摔門而去,還會在他的耳邊叮囑他:“不要聽你外公的,他瘋了。”
吳意分不清到底誰是對的誰是錯的,他隻知道最後他的外公自殺了,而他的母親也被這個訊息擊垮了。
她纏綿病榻多年,最終撒手人寰。
隻剩下孤家寡人的吳意,在整理外公的遺物時,他看到了一些東西,也去查證了一些東西,最後得出的結論就是,他覺得裴翰霆該為此付出一些代價。
好比像他一樣,變成一個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