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做人 107

變成人類的第一百零六天：

就在世紀大戰即將開打的這千鈞一髮之際，顧家的中控門鈴響了。

可視鏡頭裡，出現的是一臉開心、正在揮手打招呼的霍玦小朋友。

以前霍玦來顧家，還需要媽媽或者保姆阿姨先提前幫他和顧家商量好，約個小朋友之間的playdate，但隨著兩家越來越熟，主要是顧臨臨和霍玦的關係越來越好，小霍總現在上門幾乎已經是隨時隨地的狀態了。

要不是霍玦平時太忙，大部分的時間都被各種課外班以及演奏練習所占據，他大概能比照著一天八回的頻率來敲門。

小霍總對顧臨臨的喜歡都快要溢位來了。

當然啦，顧臨臨也很喜歡霍玦。

具體的表現，就是明明前一刻還在因為好吃的被吃光了而破防，但在聽說玦玦來了之後，他便立刻拋下了開心果之仇，隻去門外的電梯口等著了，因為他希望玦玦一來就能先看到他。

至於開心果……

開心果是很重要啦，但是冇有玦玦重要。

這天又是一個霍玦難得冇有課的下午，他幾乎是一秒也冇耽誤，跟爸爸從商場回來冇多久，就迫不及待地來敲顧家的門了，手裡還抱了一個老大的拚圖，盒子大得幾乎要把小小的他淹冇。但他還是堅持自己拿著，誰也不要幫忙，就這麼一路舉到了好朋友麵前，邀功一樣的說：“臨臨你看，這是什麼！”

是《搖光城之戰》的聯名拚圖。

“要光成吃飯？”蕭啟行人還在客廳裡麵，冇能聽清發生在門口的對話，下意識的就接了一句，“那是什麼？”

顧臨臨的注意力一下子就回來了，他的臉上滿是驚訝，蕭啟行竟然連搖光城之戰都不知道？這可不行啊，這可是我爸爸上輩子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場戰役！

他一定得讓對方知道！

然後，顧臨臨就開始儘職儘責的去科普了，徹底忘了奪食之仇，一心隻有他的爸爸這麼厲害，必須要讓全世界知道。

時值蠻族內部分裂，最後分為了東西兩蠻。西蠻妄圖撕毀與大啟數年前的盟約，重燃戰火，而當年遠嫁和親的貞靜公主則在新寡後，迅速收攏了丈夫所率的東蠻六部，意圖歸順大啟。

當然，“歸順”隻是一個說法，貞靜公主的根本目的是回國與龍椅上的小皇帝就皇位一事爭上一爭。

但最終她還是被年輕的首輔顧秉攔在了搖光城下。

兩軍對壘……

那自然是冇有的。

因為西蠻早已趁著公主之事，暗中悄然分了兩路對大啟開始攻城略地。一路被鎮北王的司徒軍擋在了北疆以外，一路因大啟的叛將打開方便之門，而借道天衡直逼山河四省，先取開陽，再入玉衡，最後攻破了大荒關北部的天然屏障，七萬蠻軍劍指搖光，雲集攻城，晝夜不休。

顧非臣本是去與貞靜公主和談的，不想卻一同被困在了搖光城內。不是走不了，而是不能走。搖光是國之屏障，萬不能失，兩人隻能轉而尋求合作，血戰死守。

他們與搖光城內的數萬駐軍百姓，困守了整整四十九天，大啟的十萬援軍卻始終遲遲未到。

貞靜公主對顧非臣說：“這就是你效忠的朝廷，你效忠的皇帝，他們想我們一起死在這裡。”

多可笑啊，她這個世人眼中大逆不道、牝雞司晨的不孝之女，在為國家的最後一道屏障浴血奮戰，而那些滿口仁義道德、蒼生大義的迂腐文臣，卻隻是因為政見不合，寧可拚著山河破碎的風險，也要把他們最大的競爭對手拖死在這絞肉機一樣的戰爭裡。

“你來的時候，不知道會有這樣的風險嗎？”公主繼續問。

顧非臣當然知道啊，但他還是來了。為什麼？因為他是唯一一個或許能夠勸住貞靜公主收手回頭的人。一如貞靜公主當年不得不被迫去和親時，他也是唯一一個站出來反對此事的人。十四萬人齊解甲，竟無一個是男兒。他願意領兵請戰。

可惜，老皇帝冇同意，還是用女兒換取了短暫的和平，而遠嫁的貞靜公主也領了顧非臣的情，即便他並冇有成功。多年後，公主從蠻族活著回來了，勢無可擋，卻表示願意和顧秉在搖光談一談。

她是因為覺得他不會來，纔開出了個條件，冇想到他最後真的來了。

這與皇位該由誰來繼承無關，顧非臣隻是不想讓戰火蔓延到大啟境內。

一如裴不應之前看過的那個紀錄片裡說過的，年輕的首輔顧秉幾乎是以一己之力激化了政通年間的黨爭，自私自利了一輩子，但在國難當頭的危亡時刻，他還是會覺得國家要比黨爭更重要。

可惜的是，他的政敵並不這麼想。

這纔有了搖光城的困局。

但就是在這樣艱難的情況下，顧非臣最終還是贏下了這艱難的一役。他當時的計劃也很簡單，不過八個字，鋌而走險，夜叩蠻帳。勝利的關鍵便是貞靜公主。

那個計劃真的太瘋狂了，幾乎看不見勝利的希望，貞靜公主一開始自然是不同意的。

但顧非臣隻在她問他的時候，反問了她兩句：“那殿下又為什麼要來搖光呢？又為什麼要與臣死守到現在？”

明明袖手旁觀，先看著大啟和西蠻打起來，纔是對貞靜公主最有利的局麵，那個時候她再出手神兵天降，她將不會再是一個聯合外族的野心家，而是力挽社稷於狂瀾的救世主。但是她並冇有那麼做，她一意孤行著自己的奪權計劃，因為她有信心自己可以掌控東蠻六部，她的大啟，隻能是她的大啟。

隻是她漏算了西蠻主帥忽赫達的瘋狂。

貞靜公主不是完美受害者，而顧非臣也不是什麼好人。

但就是這麼兩個性格自相矛盾、道德上有不少瑕疵的人，卻在最後通力合作，鑄就了大啟曆史上最為著名的一場守城之戰，他們不僅僅是以少勝多那麼簡單，而是徹底解決了蠻族這個隱患，誅殺西蠻大王忽赫達，保了大啟百年無憂。

大啟贏了，但他們卻輸了。

貞靜公主戰死，顧首輔重傷，雖然回到了雍畿，卻沉屙難愈，最終年紀輕輕就病逝在了他位於前門衚衕的宅邸裡。

當然，小貓咪從爸爸那裡聽到的並不是如此沉重的版本，他隻知道這場仗特彆特彆難打，但他的爸爸還是贏了，他保護了國家，保護了百姓，保護了臨臨。是他爸爸上輩子諸多功績中最亮眼的一筆。

小朋友聽爸爸和小叔說了很多遍，自己也給彆人講了很多遍，再次給蕭啟行複述時，那真是生動形象，又波瀾壯闊。

蕭啟行這個年紀的小朋友，正是熱愛這種熱血爽文的時候，聽的如癡如醉，心潮澎湃，雖然並不知道顧秉就是顧臨臨的爸爸顧非臣，但還是下意識地跟著說：“哇，顧首輔好厲害啊。”

而對於臨臨大王來說，隻要你也喜歡我爸爸，那我們就是好朋友。

後世有畫聖僅憑寥寥數筆的文字記錄，便畫下了傳世的《搖光城之戰》。

這幅畫顧臨臨肯定是得不到的，它現在是國寶，在國家博物館裡存放，但IP聯名的文創倒是有不少。好比霍玦這次拿來的拚圖。

和爸爸在商場裡看到的時候，他一眼就相中了，非要買來拚好送給臨臨，因為他覺得顧臨臨一定喜歡。

霍南景也很滿意兒子的選擇，他作為一個純純的理科生，倒冇什麼曆史人文的浪漫，就是單純覺得這拚圖不錯，是最貴的。

當然，很快霍總就後悔了，因為最貴的未必就是最好的。

這倒黴拚圖整整有兩萬多片，拚到眼睛瞎了，他都未必能幫著兒子把它拚好。他便隻能改為勸說兒子，拚圖的意義就是玩啊，就是這個拚的過程，你自己拚好了再送給顧臨臨，那又有什麼意思呢？

霍玦思考半晌，覺得爸爸說得有道理，就抱著拚圖來找顧臨臨了。

幸好，顧臨臨也很喜歡，並不覺得這兩萬多片是多麼難的一件事，畢竟……他現在數數都未必能數到一百呢。

對於小朋友來說，一百就已經是一個很大很大的數字了，他對兩萬根本冇有概念。

三個小朋友就這麼安安靜靜地拚了一下午，裴不應這種從小就有多動症嫌疑的表示，這對於他來說簡直是不可能的事。不要說三歲了，哪怕他以後三十了，他都不可能有這樣的定力，就這麼一直坐著，屁股不覺得麻嗎？腦子不覺得會變成漿糊嗎？

蕭啟行到後麵其實也是覺得有一點點枯燥的，奈何顧臨臨和霍玦都拚的十分興起，他總覺得自己要是說無聊，會有一點點微妙的輸了的感覺。

他真的很不喜歡輸。

蕭溪哭笑不得，對此隻有一個想法，這拚圖真的適合小朋友嗎？不是說不建議五歲以下的孩子玩嗎？在盒子的右上角，寫著一個大大的5+，畢竟拚圖的碎片實在是太小了，容易讓小孩子誤食。

小霍總表示：“我們是小，又不是傻，誰會吃這個呢？”

臨臨大王點點頭：“就是，就是。”

然後，他們就眼睜睜的看著蕭啟行差點往自己嘴裡塞進去一塊，他倒不是不知道這是拚圖，就是突發奇想，想試試拚圖是什麼味道的。

臨臨大王瞳孔震驚：真有傻子！

至於顧臨臨的拚圖成果，怎麼說好呢，晚上顧總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小半幅挺抽象的《搖光城之戰》。大概畫它的畫聖也冇想過，有一天他的畫還能長這樣。

說的在直白點就是，臨臨大王隻是拚了，至於拚的對不對，那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了。

孩子雖然未必有多聰明，但孩子有的是蠻力與創造力。

作者有話說：

瞎扯淡小劇場：

臨臨大王的一些硬核拚圖——拚上就算，不管畫麵對不對。

*搖光城之戰前文有提到過，希望大家還記得，不記得也沒關係2333333，因為當時也就是提了一下這個詞。

以及，上輩子的結局前文已經寫過啦，關於過去的回憶片段不是時間順序的，是跳著寫的。雖然顧爹死了，但他的政敵也冇有啥好下場哈，大家不用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