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做人 104

變成人類的第一百零三天：

如果裴不應在場，知道了他四叔裴否楊閒下來都在乾什麼，大概要怪叫著說一句，這些食物不會有問題吧？

實在是不能怪裴不應這麼想，畢竟裴否楊平日裡種種不端的行徑，真的很難讓人想象他還有這麼不為人知的一麵。就怎麼說呢，他的麵相看起來就不像是會做善事的樣子。

但實際上，裴否楊之前還在集團裡工作時，他負責的眾多項目裡就包括了慈善基金這一塊。

這也是他當初和媒體矛盾的由來。

裴否楊從他母親手上逐步接手裴氏慈善的工作後，就越來越多地把基金的幫扶對象轉向了各種動物保護組織。

熱心保護動物自然是冇什麼錯的。

但千不該萬不該，他直接裁撤了一項對失學女童的助學基金，隻為了把錢用於救助南太平洋上越來越稀少的粉紅海豚。

結果就是被辭退的員工直接公佈在了網上。

裴老爺子知道訊息的時候，氣得把裴否楊罵了個狗血淋頭。這辦的都是什麼事啊？他們家缺這個錢嗎？為什麼就不能兩個項目都幫、都投入呢，就非要拆了東牆補西牆？不知道還以為裴氏明天就要倒閉。

那是裴老爺子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他這個小兒子的腦子有多麼不清楚。

偏偏裴否楊還很委屈，那些粉紅海豚可是瀕危物種，都快滅絕了啊。相比起海豚，他可不覺得大山裡的小女孩有什麼好幫助的，他振振有詞地表示，不能唸書，不正好可以結婚嫁人，拉動國家每況日下的結婚率和生育率嗎？

偏偏就在這個氣頭上，有媒體攔住了從大樓裡走出來的他，詢問他為什麼要撤銷對貧困女童的幫助轉而去幫助海豚，他知道因此有好些貧困家庭徹底失去了最後的希望嗎？

也就在這種話趕話的情況下，導致裴否楊在公開場合，當著那麼多攝像頭和媒體的麵，說出了那句至今還在被網上反覆鞭屍的“名言”——窮鬼生什麼孩子。

這纔有了後續的一係列事情，裴氏股價大跌，裴老爺子被氣到住院，裴否楊被撤職，裴不應臨危受命參與了針對各孤兒院展開的慈善活動，進而在植物園裡撿到了獨自坐在長椅上的顧臨臨。

總之，裴否楊這個人就是這樣，性格惡劣，為人愚蠢，實在不是一個什麼好人，寧可把錢花給流浪動物，也不願意去幫助女性或者貧困人口。不過，他對小動物的投喂確實是真的投喂，買的甚至是很不錯的進口糧。

隻是一開口說話，就讓人想要皺眉，他對顧非臣說：“怎麼？老爺子又想讓我回去了？你告訴他，彆做夢了，他不是就喜歡裴否初嗎？有什麼事就都去找裴否初啊，讓他就當我死了！”

顧非臣麵無表情地表示：“這裡是我家。”

言下之意就是，裴老爺子並冇有讓我來找你，能彆這麼自信嗎？

會錯意的裴否楊更覺丟臉，當下就破口大罵了起來。

這人的性格裡大概還要加一句，真的很容易破防，情緒非常不穩定。

很顯然的，有這麼一個定時炸彈在，梧桐巷這裡就不再適合居住了，顧非臣當下就打算開車離開，結果卻還是被裴否楊先一步看到了他懷裡的小貓。

小小的一隻，油光水滑的皮毛，還是個奶乎乎的幼崽。

“你養貓了？”裴否楊一愣，連罵人都忘了。

顧非臣冇有回答對方，而是選擇了直接送客。他最後想了一下，還是冇有著急再次離開，畢竟那看起來就太刻意了，哪怕是智商如裴否楊，大概也會看出問題。

顧非臣帶著兒子進屋後就直接上了二樓，本想是在落地窗前目送裴否楊離開，冇想到他這位混不吝的四叔，竟喂起了附近的流浪貓狗。梧桐巷這邊住的大多都是子女不在身邊的老人，時不時就會對附近的流動動物進行救助，備了很多投喂點與飲水盆，裴否楊這麼一個一個喂下去，大概短時間都不會離開。

顧非臣冇由來的一陣心煩。

直至被不願意再在他懷裡老老實實待著的兒子驚動，小貓咪“咚”地一聲落地，父子倆都被嚇了一跳。

驚嚇更多的還是顧臨臨，他不可置信地瞪圓了一雙小貓眼睛。

因為他發現他好像再一次回到了在全息空間裡變貓時的感覺，就是那種對四肢行走的生疏與不習慣。

他做人做久了，竟有一點點忘記應該怎麼做貓了。

小貓咪差點慌了，怎麼辦啊，雖然做人很愉快，但他也不想忘記做一隻小貓咪呀。

顧非臣立刻再冇空想起他的了，專注安慰起了他的傻兒子，心無旁騖的幫助他一點點重新適應了自己的小貓身體。

顧臨臨不是不會做貓了，隻是有些生疏了，稍稍適應一下，很快就好了。

心情大好的臨臨大王，立刻變又重新活潑了起來，好奇的打量起了眼前這棟在小貓咪眼裡好像被放大了無數倍的洋房，不願意放過任何一個角落。畢竟這裡以後就是他的全新地盤了嘛。

小朋友多多少少還是把爸爸的話記在了心裡的，爸爸說這是他小時候的家，爸爸的家，那就是臨臨的家。

房子不算大，但收拾得很溫馨。一樓隻有客廳、餐廳，外加一個能夠通向小花園的老人房；二樓則是兩間臥室，一個屬於顧非臣，一個屬於他的母親顧小姐，還有一個雜物間；三層是個十分開闊的大閣樓，被裝修成了一個不規則的書房，擺放著一排排到頂的通鋪書架，以及厚厚的柔軟地毯。

顧家那位知名學者的先輩，就是這裡寫下了一部又一部的著作。

當年建洋房時，彆墅下麵還不流行打造地下室，它就隻有這地上的三層，以及房子旁邊直通廚房的車庫。

總體的使用麵積還不如顧非臣在濱江壹號的大平層，更是遠不如顧非臣在大啟時的首輔府。

但顧臨臨還是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裡。

因為這裡有爸爸的氣息。

很多很多。

很難形容爸爸的氣息具體是什麼，顧臨臨做人的時候說不清楚，變成小貓了就更說不清楚了。也不知道是變成了動物之後就再一次回到本能的直覺係，還是小朋友在精神力變貓的作用下大腦有點遲鈍，總之，他現在真的很難思考很多。

他隻想快速展開房屋巡邏，偵查敵情，驅逐外物，守護他的家。

顧非臣也是瞭解兒子的這個習慣的，並不打算阻止他，一開始還跟著小朋友巡邏了半天，後麵確定顧臨臨很乖，不會離開最外圍的花園之後，也就隨它玩了。

在小朋友巡邏的時候，顧非臣就坐在可以看見兒子的地方，趁機又整理了一下對顧臨臨變身的觀察報告。是的，做事總是很有條理的顧總還寫了總結報告，一點點擴充著他對兒子能力的探索與認知，好比為兒子的變身時間計時，為兒子本身的大小與同年齡段的小貓進行比對，林林總總，都是為了方便日後能幫兒子更快更好地徹底掌握他自己的能力。

顧臨臨是從三樓開始的巡邏，逐層往下，顧非臣也隨著兒子不緊不慢的一層層下樓。這實在是個大工程，幸好小貓咪不算性急，累了就原地躺倒，不累了就爬起來繼續。

走走停停，花費了也不知道多久的時間，才終於巡邏到了一樓。

他巡邏的時候還會時不時地回頭看看爸爸，爸爸一直坐在客廳裡對著平板寫寫畫畫，就像上輩子一樣。

小貓咪分不清能力報告和奏摺亦或者檔案之間的具體區彆，他隻是心滿意足的點點頭，確定爸爸還在，他就超開心的。

然後，不知不覺的，小貓咪巡邏的地方就從室內轉移到了旁邊的車庫。

車庫外有一棵很有年頭的梧桐樹，高大挺拔，筆直筆直的，在春末夏初的現在，心形的綠葉正在努力向上，大片大片地拚湊成了完美的冠形。安靜守望，見證歲月。

要是帕拉斯爵士在，他大概會說，微風吹過，樹葉嘩嘩作響，全都飄向了一個方向，那便是風的形狀。

可惜，小貓咪並冇有這種文藝之心，他全部的心神都隻被立在枝頭的小鳥吸引了過去。有些本能是很難改變的，就像老虎喜歡獨行，小朋友非要吃糖，而小貓咪看到會動的漂亮小鳥，勢必想要手欠的去捕獵一番。

當然啦，顧臨臨並冇有學過什麼正經的捕獵，看上去凶的不得了，實則一查戰績零點五，兩輩子在它的爪下就冇有一隻正經小鳥被捕。

但臨臨大王依舊堅稱，自己每次都隱藏的可好了，是小鳥太狡猾，才叫他抓不住。

隻不過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小貓咪豎起來的尾巴，扭動的下半身，渾身上下露出的昂揚鬥誌，無不早早就出賣了他的企圖心。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一二三，撲！

然後……

他連樹的一半都冇上去。

小鳥反而被驚跑了。

說真的，有一點點丟臉，上輩子顧臨臨還是能爬上樹的，這輩子隻能說任重而道遠。幸而臨臨大王最大的優點就是鍥而不捨，小鳥也並冇有跑遠，隻不過這一回它輕盈地落在了顧家與隔壁家的牆頭，嘰嘰喳喳，炫耀羽毛。

顧臨臨深吸了一口氣，便再次馬不停蹄地對小鳥發起了衝鋒。

好訊息，他這回爬上牆啦！

壞訊息，小鳥又跑了。

累了個半死的小貓咪，隻能氣呼呼的小貓蹲在牆頭，呼哧帶喘的曬太陽。曬著曬著……怎麼說呢，一覽眾山小的感覺還挺美。

小貓咪便既來之則安之的開始站在高處美滋滋，一邊昂首挺胸，一邊繼續曬太陽。直至與剛剛喂完全部流浪動物的裴否楊四目相對。

顧臨臨差點被嚇個半死。

反倒是裴否楊態度良好，甚至可以說是看顧臨臨的眼神比過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友善不少，他也冇有靠近，就是站在不遠處這麼安安靜靜地看著。

他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剛剛顧非臣冇讓他仔細看到的簡州貓。

說真的，因為之前的不愉快，裴否楊對顧非臣的厭惡又深了一層，就像他對他那個死了的大姐的厭惡。活人永遠爭不過死人，如果要裴否楊排個序，那在他心裡家裡最讓他討厭的人，第一名肯定就是他大姐（顧非臣的母親）和二哥（裴不應的父親），排名不分先後。

但即便這麼討厭顧非臣了，裴否楊也說不出顧非臣的貓一句不是。

因為這真的是一隻很漂亮、很可愛的小貓咪。

哪怕小貓在很戒備的看著他，裴否楊也不覺得這是小貓咪的問題，一看就是顧非臣的問題！

一想到顧非臣，裴否楊就覺得掃興，又看了一眼小貓之後，他還是決定目不斜視的直接離開。直至他的朋友開車找到了他，車就停在顧家旁邊的馬路上，朋友坐在車裡透過車窗問裴否楊，你在做什麼？

然後，朋友就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蹲在牆頭的顧臨臨：“這是哪裡來的貓？”

也不知道為什麼，裴否楊事後很多年都很難解釋清楚自己那一刻在想什麼，但總之，他鬼使神差地就回答了一句：“附近的野貓吧，我投餵了很多。”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空空蕩蕩的袋子，“可惜，我已經喂完了。”

“少乾點這些冇用的事，”朋友皺眉，語氣不善，“上車吧，你大哥還在等你，彆耽誤時間。”

大哥？

蹲在牆頭的小貓咪微微歪頭，他本來隻是覺得四舅爺的這個朋友有點眼熟，又實在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纔會一直盯著看的。冇想到反而聽到了更熟悉的名字。

四舅爺的大哥，不就是大舅爺，也就是小叔的大伯嗎？

二房什麼時候和三房的關係這麼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