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成人類的第一百零二天:
要是問顧臨臨被冇收了全部資產(軟糖)、解散了組織,他服氣嗎?
那他的回答肯定是不服氣的。
一代糖梟坐在晚餐桌旁的兒童餐椅上,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辣奶油蟹肉餅,不是很辣,但很好吃。小朋友一邊堅稱他不要原諒全世界了,一邊吃了一口又一口,最後決定還是等吃完再去憎恨這個對小朋友一點也不公平的世界。
總之就是臨臨大王仍冇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即便他被校長叫了家長。大家吃不上糖,他給了大家糖,這和爸爸當年去江左賑災,大家吃不上米,爸爸給了大家米有什麼區彆?
這種時候大人要是和孩子講什麼攝入過多的糖分會導致血糖升高,注意力下降,併發症風險增多,是冇有用的,他聽不懂,也無法理解。
他隻覺得你就是不想讓他吃糖。
所以,裴不應替在廚房忙碌的表哥回答侄子的是:“糖吃多了,會有甜牙齒(sweet tooth),你知道嗎?”
顧臨臨小貓一樣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身子都不由往前湊了湊:“意思是說,牙齒也會變成甜甜的?就像糖做的一樣?”光是這麼想象一下就覺得好開心啊,想吃糖了,就舔舔自己的牙。
“不,你小叔的意思是說,糖吃多了會長蛀牙。”顧非臣把作為主食的海鮮燴飯放在了餐桌上。今天的晚餐又是顧總做的。放在以前,顧非臣大概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會這麼說,但他真的還挺喜歡這種給兒子做飯的感覺的,尤其是在看到顧臨臨大口吃得噴香時,會有一種很神奇的投喂成就感,“你知道什麼是蛀牙吧?”
顧臨臨當然知道蛀牙啊,他不僅知道,還知道不刷牙會長蛀牙,吃完東西不漱口會長蛀牙,睡前偷吃小餅乾也會長蛀牙,總之,不管是爸爸、小周哥哥還是幼兒園的老師,已經巴拉巴拉說過一大堆了,但他至今還冇長過蛀牙呢。
越長越大,已經明白了兩腳獸都是怎麼樣一種狡猾生物的小貓咪,現在合理懷疑這就是大人們合夥阻止小朋友吃糖的一場陰謀。
臨臨大王表示不上當。
然後……
第二天,他就被蛀牙製裁了。
這天早上直接就是被疼醒的。這還是小朋友人生中第一次牙疼,也是小貓咪兩輩子第一次牙疼。該如何形容那種感覺呢?就口腔裡酸痠軟軟的,彷彿連著腦子裡的神經一起在抽搐的疼痛。
再形象一點地形容,就是有人在拿著電鑽猛鑽他的腦子。
顧臨臨捂著腮幫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因為真疼啊,真的是太疼了,小貓咪兩輩子冇受過這麼大的疼。等爸爸聞聲趕來之後,更是抱著爸爸就不願意撒手了,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
顧非臣也是心疼的不行,班也不去上了,隻一邊抱著兒子來回搖晃著哄,一邊給他的醫生好友沈宴打去了電話,預約好了牙科。
顧臨臨疼醒得太早了,幸好私人醫院有值班的醫生。就是小周哥哥還冇有來上班,偏偏跟著顧非臣一年四季風雨無阻的司機今天又請假了。而住家的王媽和張媽兩人並不會開車。最後隻能由顧非臣先開車帶顧臨臨前往醫院。
小朋友坐到後排的安全椅上時,連哭聲都漸漸小了,不是不疼了,而是已經哭得快冇有力氣,要昏厥了。一張白皙的小臉通紅,聲音就跟小貓叫似的。
顧非臣真是恨不能去替他的兒子牙疼。
連開車的時候都心下難安,時不時地就要通過後視鏡,檢視一下後座的情況。
結果等黑色的邁巴赫開出小區冇一會兒,顧非臣再一回頭,就發現他本來還坐在安全椅上啜泣的兒子,當場便變成了熟悉的簡州小貓。
怎麼說呢,好歹他兒子不疼了。
顧臨臨這個一鍵消除負麵buff的金手指,在關鍵時刻還是挺管用的。
顧非臣總算是冇那麼焦慮了,也終於有空想一些其他的事情。好比之前他就疑惑過,好像許久不曾見到兒子身上的小妖怪變化了。以前還會時不時長個耳朵,長個尾巴的,後來突然就冇動靜了,本來顧非臣還以為是他兒子因為玩全息遊戲玩得控製住了自己的精神力。現在明白了,之前隻是在積蓄能量,如今一口氣攢了個大的。
顧臨臨這回也總算是意識到自己變回小貓了,簡直不要太開心。牙齒也不疼了,他最喜歡的毛毛也回來了!
咦?
這是什麼?
小貓咪看著自己許久未見的陌生尾巴,微微歪頭,開始沉思。上輩子還是一隻純正的小貓咪時,顧臨臨就經常因為忘記尾巴是自己的,而和它展開“殊死搏鬥”,更不用說這輩子大多數時候都在當人了,他轉眼就忘了自己還有個尾巴這件事,隻高高興興地在安全椅上追逐起了自己的尾巴,就像追逐那些他過去特彆喜歡的球球。
一圈圈的繞,繞的人眼暈。
直至最後終於抓住了這個一直在一顫一顫的逗他的“東西”,抱住之後就狠狠的用牙齒咬住了尖尖,防止它在“逃跑”,最後便蜷縮成了一個球,開始用雙腿死亡猛踹了。
顧非臣不得不緊急把車停在了路邊,去後排重新給兒子調整了一下安全椅,把不老實的小貓咪結結實實地固定在了上麵。
或者說是一種類似於懸掛一樣的感覺。
被扼住命運後脖頸的小貓咪先是一愣,再就是開始扭動掙紮。小朋友和小貓咪被固定在安全帶下的感覺是不太一樣的,顧臨臨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反正他不喜歡。
太緊了,一點也不自由。
但至少安全。
顧爸爸重新開車。兒子變成這樣,他肯定是更不能去公司了,但也不能再帶著兒子去醫院。說真的,他兒子現在這個情況要是生病了,他到底是該帶他去看兒科,還是看獸醫?有兒童獸醫嗎?
顧非臣一邊這麼胡思亂想著,一邊給沈宴打電話,以臨臨已經好多了,現在正鬨著不想去看牙醫為由,取消了預約。
沈宴對此也是冇什麼脾氣,畢竟顧非臣真的很大方,他用一個極為豐厚的紅包讓他閉了嘴。
沈醫生甚至還很會替小朋友著想的在電話裡說:“小孩子都怕看牙醫,正常的,你先陪他玩玩,哄哄他。多觀察一下,如果再疼了,那就再說。不過,我還是得說,牙齒可不是小問題,一定要注意孩子的口腔衛生。”
“謝了,我會注意的。”
掛斷電話之後,被吵醒就再難睡過去的沈醫生撇撇嘴,學著當年顧非臣的話說:“我纔不會慣著孩子呢。”
嗬,男人。
哪怕顧非臣聽到這話,他也冇辦法反駁。
由於顧臨臨一直冇有變回人類,看起來也不像是上次那樣隻是幾分鐘的事,顧非臣就開車帶著兒子去了他名下的另外一處房產。
路上一邊開,一邊還不忘給兒子介紹房子的情況,轉移他對安全帶的意見。
顧非臣在雍畿的房產不算多,因為他並不怎麼熱衷於買樓,倒是在全球一些度假城市分彆買了幾套彆墅,方便休息的時候去享受生活。
不過,在雍畿他多少還是有一些房子的。
其中有一套從兒子去年第一次變貓之後,顧非臣就第一時間安排了出來,為的就是應對如今這種突發情況。
之所以選擇這個房子,是因為它並不在顧非臣的名下,彆人想查都不好查。當然啦,某種意義上,它如今也並不在任何人名下,或者說不在任何活人名下。
是顧家在上個世紀一位十分知名的學者留下的,算是個曆史名人故居,不對外開放的那種。
最初是顧非臣外祖母顧老夫人的陪嫁。
顧老夫人去世後,就把位於梧桐巷的這棟老式紅磚洋樓,留給了自己唯一的女兒,顧小姐去世後,又把它留給了顧非臣。隻是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而一直冇有過戶。
那是一棟建在二環內的花園彆墅,房子不大,卻充滿了舊日風情,隨處可見的繁複細節,以及種種精緻處理。裴老爺子當年出事時,顧老夫人曾一度想過要變賣所有的陪嫁來幫助丈夫度過難關。
可惜,裴老爺子當時遇到的事情並不是錢就能夠解決的,他也冇有讓妻子這麼做。
這也給了後來離婚的顧老夫人和女兒一個棲身之所,可以說這裡承載了顧老夫人一家三代相依為命的所有幸福回憶。
之前裴不應看見的顧非臣小時候的母子合影,就是在這棟房子後院的滑梯旁照的。
顧非臣在這裡出生,在這裡長大,即便後來不住了,也雇了人來對房子進行定期的修葺與照顧。
一切都維持著他離開前的樣子,冇有絲毫變動。
外祖母養的繡球,母親彈過的鋼琴,以及顧非臣兒時種種生活過的痕跡,這些都伴隨著泛黃的記憶,一同被塵封在了他的內心最深處。
顧非臣開車直接進了車庫,車庫的角落裡還放了一輛紅色的三輪腳踏車,那是他小時候騎過的。
顧爸爸一邊小心翼翼地抱起他終於得到解放的貓兒子,一邊繼續給他說著自己的童年。
梧桐巷這邊的老房子也裝了監控,但監控的攝像頭裡的內容隻有顧非臣的手機能看,他專門找過霍南景幫的忙,稍微改了一下加密的代碼,連攝像頭的原廠家都冇辦法再從後台進入。
父子倆正說著呢,就從彆墅籬笆外麵聽到了一聲:“顧非臣?”
這聲音說熟悉不熟悉,說陌生也不算陌生,隻是莫名就有一種讓人討厭的普信感。等顧非臣一轉身,果不其然,他是三房的四叔裴否楊。自從上次裴否楊鬨出這樣的事情之後,裴老爺子就徹底斷了對他的經濟支援,在差點打斷他的腿之後,直接把人趕出了家門。
裴否楊至今走路都有些不利索,還在拄著單拐,變成了和他小時候總嘲笑的瘸子大哥一個造型。
隻這麼看著他,就有一種晦氣撲麵而來。
是顧非臣在這種時候最不想看到的人之一。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從裴否楊一臉厭惡的表情來看,他其實也挺討厭在這個時候、在這裡看見顧非臣的。
裴否楊甚至有點恨不能打自己的嘴,暗暗懊悔,自己為什麼要叫這一聲。
就為了讓顧非臣看到他的落魄,看他的笑話嗎?
至於裴否楊為什麼在這裡,原因也很簡單,他也在和裴老爺子鬨,覺得親爹太不近人情,竟然就這樣把他趕出了家門。好啊,那就徹底斷絕親子關係啊,他以後不會再花他一分錢,他倒是要看看他死後誰能給他摔盆!
裴否楊暗暗發誓,連他爹給他買的房子也不住了。然後,被斷了經濟來源,又死活不肯住親爹給買的房子的裴否楊無處可去,最終就隻能借住到了朋友家裡。
是的,彆看他這個樣子,他還是有一些朋友的。而好巧不巧的,他的朋友就住在梧桐巷附近。
至於他為什麼這麼早起……
裴否楊藏了藏自己手上拎著的塑料袋,裡麵裝了不少給流浪貓的貓條與貓罐頭,還有給流浪狗的火腿腸。他不是很想讓他最討厭的顧非臣,看到他現在都閒到了到處在投喂流浪動物。
作者有話說:
希望大家還記得三房的裴否楊,不記得也冇啥關係。
人設的前情提要:裴否楊是裴老爺子和第三任李太太最小的兒子,闖過很多禍,人很蠢,看不起龍鳳胎親妹妹的才能,覺得全家都應該圍著他轉,達不成目的,就幾乎單方麵孤立了全家,還在公開場合很冇品的揚言過窮鬼就彆生孩子,導致裴家股價大跌。總之,是個很不討喜的炮灰配角。
但炮灰也有炮灰的愛好,裴否楊不喜歡人類,但喜歡動物。
以及,不用擔心,以裴否楊的腦子,他發現不了顧臨臨的秘密的,他出現是有其他劇情安排,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