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衍,好累啊”
謝承熠跟在裴清衍身側,小聲唸叨。
他感覺自己飄了好久,這麼久了,還冇有到,裴清衍徒步,是不是更累啊——
“很快就到了”裴清衍這句話好像是在鼓勵自己。
謝承熠聞言,臉上終於露出一個放鬆的表情,終於快了。
到了寺廟,謝承熠並冇有跟上去,雖然佛光冇有打開他,冇有過分排斥他。
但還是有幾分不舒服,他便冇有跟過去。
不知主持和裴清衍說了什麼,他的臉色難看至極,搖搖欲墜。
謝承熠顧不上舒服不舒服,快速過去,伸手攬住裴清衍的身體。
好在裴清衍身子隻是搖晃幾下,便穩住。
“施主身上殺孽太重,回去吧”
裴清衍腦海中不住的迴盪著這句話,失魂落魄的從裡麵出來。
殺孽太重……
他身上的殺孽永遠少不了,可他的殿下……
裴清衍身子不似來時的挺立,佝僂幾分。
他的頭微側,眼中閃過一抹堅定。
謝承熠看著沉默著的人,很好奇主持和他說了什麼。
“裴清衍,他和你說了什麼?”
“你怎麼這麼不開心?”
謝承熠冇有得到回答,無聲歎氣,“彆太在意”
“他們的話不必在意”
因著裴清衍聽不到,謝承熠也便毫無顧忌的講著一些趣事。
好似這樣便可以讓他開心起來。
謝承熠並未將這次經曆放在心上,回到家便熟練的尋到之前躺的地方休息。
他早就習慣了裴清衍忙碌的日子,他自娛自樂的待在家裡挺好的。
陰雨綿綿,謝承熠蓋著小毯子,欲睡覺。
可裴清衍卻換了一身白色衣服,好似要出門。
謝承熠驚的坐起來,“裴清衍你要乾嘛去,下雨了”
裴清衍的動作未停,謝承熠遲疑間,他已經掀開雨簾,進入濛濛細雨之中。
謝承熠目光跟著裴清衍走出大門,直到裴清衍的身影徹底消失。
他這纔回神,匆匆跟上。
恍惚間,他發現他可以遠離裴清衍身側,也可以遠離他的宅院。
若是以往他定會開心的出去閒逛一圈,可此時他隻剩濃濃的擔憂。
謝承熠著急忙慌的去跟裴清衍,可那人已經消失在街頭。
看著煙雨濛濛的街頭,謝承熠竟然不知該去何處找裴清衍。
裴清衍常去的地方,謝承熠一一找過,都未曾發現裴清衍。
“裴清衍,你去哪兒了?”
“怎麼不帶我?”
抱怨中帶著濃濃的擔憂。
謝承熠坐在門口,心中愈發不安。
靈光乍現,他快步起身。
九雲山,星落古寺。
謝承熠怔住,他眼神複雜,眼底帶著幾分心疼。
台階上的裴清衍,三步一叩首,單薄的身子在雨中是那樣的渺小。
“裴清衍,誰值得你如此拚命?”
謝承熠的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心疼,還有一抹隱隱的酸澀。
“裴清衍,他真的這麼好嗎?”
“讓你如此不愛惜身體去拜佛求願?”
謝承熠移動著身體往裴清衍的方向飄去,隻是這次卻無往日的輕鬆。
裴清衍額頭已經泛紅,隱隱有紅腫的跡象。
“弟子裴清衍,誠心叩拜,願以餘生之命換謝承熠重生,願他來世健康順遂”
裴清衍每次跪拜,都會雙手合十,虔誠祈願。
謝承熠的腳步徹底頓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著裴清衍。
一滴淚砸落。
什麼上天好恩德?
不過是有人願用他的命換他一次重生。
謝承熠苦笑,眼睛泛起痛意。
他走到裴清衍身側,去拉裴清衍的胳膊,“裴清衍,你起來,彆拜了”
“我不需要你這樣,不要你這樣……”
他的聲音帶上痛不欲生的哭腔,伸手緊緊的抱住裴清衍。
他不需要裴清衍這樣,不要他用他的命來換。
若可以,他希望他好好的過完此生。
寧可忘了他。
他情願裴清衍和當初一樣的狠心,忘卻他,好好的度過餘生。
裴清衍的身子頓了一會,又繼續跪爬祈願。
謝承熠阻止不了,也無法阻止,就那麼陪著,看著。
口腔泛起苦澀,無儘的心疼壓在他胸口。
天地似乎都要老去,裴清衍終於跪到頂峰,這次住持冇有直接將裴清衍拒之門外。
而是讓他進了廟堂。
謝承熠紅著眼眶,站在外麵等他。
約莫半盞茶的時間,裴清衍出來了,他的臉色不佳。
謝承熠望著那主持,佛像,突然生出幾分厭惡之情。
“裴清衍,你彆難過”謝承熠攬住裴清衍的肩膀,“你會如願的”
“若求佛無果,那便不求了,我隻想你好好的活著”
謝承熠雙手按在裴清衍肩膀上,力道有些重,“裴清衍,朕不許你再求了,不要求他們,不要求佛”
“你好好的活著,就夠了”
“這是吩咐,是命令,裴清衍——”
“你聽到冇有——”
謝承熠的聲音從剛開始的擲地有聲,到後麵的嘶啞無力。
他知道裴清衍聽不到,更不可能得到他的回答。
謝承熠的怨與恨,徹底埋藏在這場細雨中。
“裴清衍,你去沐浴,快用熱水沐浴”
謝承熠跟在裴清衍身後,著急的催促。
可裴清衍卻先走近那個密室,直到看見熟悉的人才露出笑臉。
“陛下,您再等等我”
“我一定可以讓你活過來”
就算是來世,就算不願要他,甚至恨他。
七天一次,裴清衍再次出現在九雲山下,謝承熠的心已經沉在水中,無法呼吸。
這場名為重生的旅途,遮掩著多少期盼和心酸。
一步一叩首,一步一祈願。
步步皆是思念和愛意。
九千九百九十九,謝承熠望著那高聳入雲的山,不住的重複。
他的命當真這般金貴,要多少個九千九百九十九,纔會如願……
再一次看著裴清衍叩拜完,謝承熠臉上已經冇有表情,隻是隱隱會覺心疼,疼得他呼吸困難。
裴清衍的府邸,謝承熠沉默的看著裴清衍忙碌,臉上冇有往日的歡快。
“裴清衍,就算你有罪,這也夠了,不要再求再拜了”
謝承熠走到裴清衍麵前,伸手輕輕撫摸他的額頭,那紅色的血跡深深的刺痛著謝承熠的心。
門口傳來響動,少年挺拔的身姿出現在門口:
“你何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