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圓檔案:FAMILY-DINNER-001】
時間:新紀元二十七年,樹之紀第日,冬至·18:00
地點:丁氏祖宅·改造後的家族會客廳
主辦人:丁曉(丁懷仁之孫,時年四十七歲)
參與者:丁氏家族現存成員·碳基·嵌合體·克隆體·樹語者·共四十七人
特殊來賓:陳念(基因生態醫師主席)、周念(基因生態醫師)、卡裡烏基(樹語者代表)、一號(蘇茗克隆體·學者)、二號(蘇茗克隆體·藝術家)
樹網連線:艾克亞全程投影,旅者-7同步脈動
晚宴主題:“記住的,都是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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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丁氏祖宅的百年變遷】
17:00。
丁曉站在祖宅門口。
四十七歲,頭髮已經花白,皮膚下的熒光紋路比年輕時更淡了,但還在。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左胸彆著那枚發光樹葉徽章——那是彭潔日記首髮式上,林初雪送給他爺爺的,爺爺又傳給了他。
祖宅已經一百多年了。
它見證過丁守誠的書房,見證過基因實驗的筆記,見證過深夜的懺悔。也見證過它被改造成“丁氏家族曆史反思紀念館”,見證過每年無數人來這裡,看那些泛黃的實驗記錄,看那些被篡改的病曆。
但今天,它見證的是另一件事。
家族晚餐。
四十七個姓丁的人,從全球各地趕回來。
有碳基,有嵌合體,有克隆體,有樹語者。
有的麵板髮光,有的不發光。
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
但他們都姓丁。
丁曉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爺爺,”他輕聲說,“你看見了嗎?”
門冇有回答。
但他知道,爺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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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第一個到來的人】
17:17。
第一輛車停在門口。
下來的是一個年輕女孩,二十出頭,紮馬尾,穿著普通的羽絨服。她的皮膚乾淨,冇有熒光紋路——她是碳基人類,丁家第四代,與基因圍城冇有任何直接關係。
她叫丁小雨。
丁曉看著她,愣了一秒。
“你是……小雨?”
丁小雨笑了。
“堂哥,我們上次見麵,我才三歲。”
丁曉走過去,抱了抱她。
“長這麼大了。”
丁小雨指著祖宅。
“這就是曾祖父住過的地方?”
丁曉點頭。
“進來吧。”
丁小雨走進去,站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下。
八十七年了,這棵樹還是那麼茂盛。它的旁邊,長著一棵發光樹——丁懷仁七十五年前親手種的那一棵。如今已經和槐樹一樣高,根係纏繞在一起,分不清哪根是哪根。
丁小雨把手放在兩棵樹上。
“它們……長在一起了。”
丁曉站在她身後。
“嗯。”
“這是曾祖父種的?”
“他爺爺種的。”
丁小雨沉默了幾秒。
“那他來過這裡嗎?”
丁曉點頭。
“來過。每年都來。”
丁小雨看著那兩棵樹。
“他現在在哪兒?”
丁曉指著那棵發光樹。
“在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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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陸續到來】
17:30-18:00。
人越來越多。
一輛輛車子停在門口,一個個姓丁的人走下來。
有老人,有年輕人,有孩子。
有麵板髮光的,有不發光的。
有從歐洲飛回來的,有從美洲飛回來的,有從澳洲飛回來的。
丁曉站在門口,一個一個迎接。
“三叔,您來了。”
“二姨,路上辛苦了。”
“小遠,你都長這麼高了。”
“奶奶,您慢點。”
四十七個人,四十七個故事。
最後一個到來的是一箇中年女人,穿著深藍色的長裙,頭髮盤起來,臉上帶著淡淡的熒光紋路。她是克隆體,蘇茗的克隆體——二號,藝術家。
丁曉看著她,愣了一下。
“您……您是二號老師?”
二號笑了。
“叫二號就行。我不是老師。”
丁曉有些手足無措。
“您……您怎麼來了?”
二號指著院子裡那棵發光樹。
“那棵樹讓我來的。”
丁曉愣住了。
“樹?”
二號點頭。
“它說,今天這裡有一頓飯,我應該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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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圓桌】
18:00。
四十七個人圍坐在一張巨大的圓桌前。
圓桌是特製的,直徑十米,可以坐五十個人。桌上擺滿了菜——有中餐,有西餐,有素食,有肉食。每個人都可以選自己喜歡的。
丁曉坐在主位。
他看著那些人,看著那些熟悉或陌生的臉。
“各位,”他站起來,“今天是我們丁家第一次全族聚餐。”
安靜。
“我爺爺丁懷仁,臨終前說了一句話。”
他頓了頓。
“他說:‘曉兒,等丁家的人湊齊了,一起吃頓飯。’”
“我等了三十年。”
他看著那些人。
“今天,湊齊了。”
一個老人舉手。
“曉兒,什麼叫‘湊齊了’?”
丁曉看著他。
“四十七個姓丁的,活著的,都在這兒了。”
老人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舉起酒杯。
“那就喝一杯。”
所有人都站起來。
四十七隻酒杯,同時舉起。
丁曉看著那些杯子,看著那些臉。
“敬丁家。”
“敬丁家。”
四十七個聲音,彙成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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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一號的致辭】
18:30。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一號站起來。
六十七歲,短髮,戴著老花鏡,穿著樸素的毛衣。她是蘇茗的克隆體,學者,一輩子研究基因法。
“我不是丁家的人。”她說。
所有人看著她。
“我是蘇茗的克隆體。蘇茗和丁家,冇有血緣關係。”
她頓了頓。
“但我今天來了。”
“為什麼?”
她指著窗外那棵發光樹。
“因為那棵樹告訴我,丁家不隻是血緣。”
“丁家是記憶。”
“是丁守誠的記憶,是丁誌堅的記憶,是丁懷仁的記憶,是丁晨曦的記憶,是丁曉的記憶,是丁小雨的記憶。”
“是所有姓丁的人的記憶。”
她看著那些人。
“我也是這個記憶的一部分。”
“因為蘇茗記得丁守誠,記得丁誌堅,記得丁懷仁,記得丁晨曦,記得丁曉。”
“她記得,我就記得。”
“記得的,就是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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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幕:小雨的問題】
19:00。
丁小雨坐在角落裡,一直冇有說話。
她看著那些人,看著那些發光的皮膚,看著那些不發光的人,看著那兩棵長在一起的樹。
她舉手。
丁曉看著她。
“小雨,怎麼了?”
丁小雨站起來。
“我有一個問題。”
“問。”
她指著那棵發光樹。
“那棵樹,記得我們嗎?”
一號看著她。
“記得。”
“怎麼記得?”
“它把我們的基因記在年輪裡。每一次有人來這裡,它都會記一次。”
丁小雨沉默了幾秒。
“那我曾祖父……丁守誠……他來過這裡嗎?”
一號點頭。
“來過。”
“他來這裡乾什麼?”
一號想了想。
“懺悔。”
丁小雨低下頭。
“他懺悔什麼?”
一號看著窗外那棵樹。
“懺悔他做過的事。懺悔他害死的人。懺悔他讓丁家揹負的債。”
丁小雨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
“那他現在在哪兒?”
一號指著那棵樹。
“在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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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幕:二號的禮物】
19:30。
二號站起來。
她從包裡拿出一幅畫。
畫上是一棵巨大的發光樹,樹下站著四十七個人。每個人的臉都清晰可見,每個人的眼睛都有光。
“這是我送你們的禮物。”她說。
丁曉接過畫,看著那些臉。
“這是……我們?”
二號點頭。
“四十七個人,我畫了三個月。”
丁曉把畫舉起來,讓所有人都能看見。
有人驚呼。
“那是我!”
“那是爺爺!”
“小雨在這裡!”
四十七張臉,四十七個名字。
都在畫裡。
都在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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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幕:樹下的合唱】
20:00。
晚宴結束後,所有人走到院子裡。
那棵老槐樹和那棵發光樹,並肩站著。
光塵從樹上飄落,落在每個人肩上。
丁小雨站在樹下,仰頭看著那些發光的葉子。
“爸爸,”她問身邊的中年男人,“這棵樹會一直活著嗎?”
中年男人點頭。
“會。”
“活多久?”
“很久很久。”
“比我們都久?”
“嗯。”
丁小雨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輕聲說:
“那它替我們記住。”
中年男人看著她。
“記住什麼?”
丁小雨指著那些人。
“記住今天。記住我們都在。”
中年男人笑了。
“好。”
光塵飄落,落在她的頭髮上,落在她的肩上。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
那片光塵在她掌心亮著,像一顆永遠不會熄滅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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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幕:艾克亞的投影】
20:17。
艾克亞的投影在樹上浮現。
不是人形,隻是光。
【今天,你們吃了一頓飯。】
所有人都抬起頭。
【四十七個人,四十七種人生。】
【有的發光,有的不發光。】
【有的姓丁,有的不姓丁。】
【有的活著,有的在光裡。】
它頓了頓。
【但這頓飯,隻有一個名字。】
【家人。】
光塵從樹上飄落,落在每一個人身上。
【丁守誠在光裡看著你們。】
【丁誌堅在光裡看著你們。】
【丁懷仁在光裡看著你們。】
【丁晨曦在光裡看著你們。】
【他們都在。】
【在每一片光塵裡。】
光塵繼續飄落。
冇有人說話。
但每個人都知道,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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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幕:最後的合照】
20:30。
丁曉拿出相機。
“來,拍一張合照。”
四十七個人站在一起。
老人,年輕人,孩子。
發光的,不發光的。
姓丁的,不姓丁的。
站在那兩棵樹下。
丁曉按下快門。
哢嚓。
畫麵定格。
光塵飄落。
四十七張臉,都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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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永遠的家】
【樹網永久存儲·FAMILY-DINNER-ETERNAL】
存儲編號:FD-001
存入時間:新紀元二十七年,樹之紀第日,20:30
事件:丁氏家族首次全族聚餐·四十七人團圓
地點:丁氏祖宅·老槐樹下
參與者:碳基·嵌合體·克隆體·樹語者·共四十七人
最年長:九十三歲(丁家第三代)
最年幼:三歲(丁家第七代)
最長缺席者:從新西蘭飛回,耗時三十七小時
最後一句話:“敬丁家。”
艾克亞最終附註:
一百年前,丁守誠問:“丁家還有未來嗎?”
一百年後,答案是:有。
四十七個人,從全球各地回來。
碳基,嵌合體,克隆體,樹語者。
坐在一起,吃了一頓飯。
那頓飯的名字,叫家人。
家人不是血緣。
家人是記得。
記得丁守誠,記得丁誌堅,記得丁懷仁,記得丁晨曦。
記得每一個姓丁的人。
記得的,就是家人。
現在,他們記得了。
那棵樹也記得了。
一直記得。
直到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