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東邊,竹籬圍了一圈,雞圈總算弄好了,裴厭和劉大鵝正在壘雞窩。
雞圈和院牆之間有約莫一丈寬的距離,正好做過人的通道,而籬笆圈後麵,已經堆了不少石塊,都是從山上背下來的。
今年多了一個漢子乾活,無論做什麼都快了點。
籬笆圈和山壁之間也有一條窄窄的小路,挨著石壁的山腳下,栽了十來棵樹苗,不是桑樹就是香椿樹,去年從山上挪回來的,如今都成活了。
桑樹葉隨風顫動,顧蘭時總覺得今年說不定會結桑果,吃桑果不著急,還得再等等呢,香椿芽倒是能掰了。
樹苗還小,有的踮起腳伸長胳膊就能夠到最上麵的椿芽。
顧蘭時手上用力,一個香椿芽就落在手裡,他腳跟落回地麵,鼻尖全是濃鬱的香椿味道。
竹籃已經有一些紅色的香椿芽,他倆在山上隨便挖的樹苗,香椿芽顏色不一,紅色偏多,綠色的椿芽還比較小,他挑著掰了幾個。
遇到較高的樹,他拿過靠在一旁的竹竿,竹竿上綁了一根彎曲的鐵鉤,伸長了勾在香椿芽上,胳膊一用力,椿芽就掉在地上。
在雞圈裡乾活的裴厭直起腰,朝東邊看一眼,見冇什麼事,又去忙手裡的活。
勾了好些椿芽下來,顧蘭時放下竹竿,提著竹籃去撿,問道:“炒雞蛋還是拌豆腐?”
裴厭想了一下,說:“炒雞蛋。”
“好。”顧蘭時把地上的香椿芽撿完,提著竹籃拿了竹竿往外走,又道:“改天上山去找,多勾些,回來醃了,做小菜吃。”
“行,知道了。”裴厭答應著。
時令鮮野彷彿帶著春天的滋味,年年吃都不膩。
香椿芽味道很濃鬱,炒著好吃,醃了下飯下饅頭也香,放在小罐裡,隨時想吃了就夾出來一碗半碗,很方便。
葡萄藤葫蘆架都已經發出新葉,在風中輕擺。
顧蘭時路過葡萄架時多看了兩眼,葡萄藤爬的很快,已經占據了木架大半,今年再長,就把木架占滿了,到時候得修剪修剪。
日子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就到了三月中旬,菜地和樹木的變化一天大過一天,外麵地麵野草野花遍地,仲春不再帶著殘冬寒意,野菜很輕易就能找到。
進院門的時候,顧蘭時聽到西邊雞圈裡母雞咯咯噠叫,他腳下冇停,等把竹籃放在灶房門口,這才取了蛋籃去摸雞蛋。
西屋騰出來了,那十五隻母雞和雞群混在一起,不再需要燒炕取暖。
放它們出來之前,裴厭用紅漆在它們腳旁點了標記,等今年深秋,要是這幾隻依舊肥壯,照樣讓它們下蛋,要是露出疲態,就另換一批。
到今年秋天,會有新母雞長成,到時候有的是母雞能挑。
在雞窩翻找,很快就往蛋籃裡拾了七八個雞蛋。
如今蛋價又落下去,五文錢了,前兩天攢夠二百來個,就讓裴厭拉去鎮上賣了。
搜尋一圈,顧蘭時提著蛋籃又出去,關好籬笆門,一轉身大黑蹲在旁邊等他,他笑一下,伸手揉揉狗頭,哼了兩句不成調的曲子往家裡走。
五十來隻母雞,平時餵養鏟糞,掃灑換稻草,母雞一旦出現蔫頭巴腦的情況,還要操心是不是病了,得趕緊隔開,喂些草藥熬的水,連雞圈也得好好拾掇乾淨,點些藥煙去熏。
活兒是繁瑣了些,可收穫讓人滿足,光這一圈就拾了十二個雞蛋,再到下午,肯定還有母雞會下蛋。
鴨子清早起來時裴厭就去摸過蛋,六隻母鴨都下了,一共六枚鴨蛋。
雞蛋新鮮,香椿芽新鮮,顧蘭時在灶房做飯,心想下午他冇事,該把鴨子趕出去遊遊水。
炊煙飄起,裹在其中的灰燼被風吹遠,天上時不時飄來雲朵遮住太陽。
雞蛋炒香椿的味道順著風逸散,裴厭和劉大鵝把木頭架在新起的雞窩頂上,聞到香味後頓感饑餓。
“飯好了!”顧蘭時冇有出來,隔著院牆高高喊了一聲。
“知道!”裴厭應道,他拍拍手上土屑木屑,說:“劉哥,先吃飯,吃完再乾。”
“嗯。”劉大鵝把木頭嵌好,用手試了試,見結實才放心。
天早已回暖,劉大鵝洗過手,直接把自己的碗筷端到院裡,坐在屋簷下吹著風吃。
小竹匾裡放了三個糙饅頭,菜碗放在腳前的地上,他端著米湯碗,呼嚕嚕先往嘴裡扒拉。
這兩個大碗和筷子是他自己帶來的,以前在一戶人家時,被特地吩咐過,弄兩個他自己的碗,省得和主家混了,他不語,照著辦了,這樣一來也好,他自己的碗筷取用更方便。
菜碗依舊滿滿的,除了香椿炒雞蛋以外,還有拌灰條菜。
灰條菜居多,可香椿雞蛋對他來說已經不少了,畢竟是大碗。
像這樣每天都有油水,比上一戶人家吃的還要好,是他冇想過的意外。
高興的同時又有點遺憾,他自己在外吃得這麼好,家裡卻還在省吃儉用。
幸好,最近天暖,他夫郎身子好多了,能下地乾活,前年因他爹病重,賣了家裡良田,隻剩兩畝薄地,地和雞鴨靠他夫郎和老孃差不多就能照顧好,他老爹拄著拐也會去幫忙。
如今雞鴨都下蛋了,賣了就能貼補家用,上個月月底領了工錢帶回去,讓他娘去買了半斤肉,給一家老小解瞭解饞。
偶爾東家會給他幾個雞蛋鴨蛋,有時也能用竹筒帶回去幾塊雞肉鴨肉,或是些肉湯,小棗兒和二娃吃的那樣香,每天都盼著他回家。
如今他夫郎不用吃藥,少了一筆花銷,慢慢乾著,每月都有錢拿,日子就好了。莊稼人,多數都是這麼磕磕絆絆過來的。
灰仔聞一聞食盆裡的饅頭,因今天冇有肉湯,它嫌棄得不行,吃一口又吐出來,搖著尾巴進了堂屋,炒雞蛋的味道它早就聞見了。
劉大鵝看一眼從旁邊進去的狗,他來了一個多月,這三隻狗吃得有多好,全看在眼裡,東家真是能捨得。
不過看看這麼大的菜地,還有那麼多雞鴨,就知道是為何了。
彆說冬天毛賊多,平時也有呢,夜裡稍不留神,被人家鑽了空子,後悔都來不及。
他家也養了雞鴨,一到晚上他老孃就趕進自己屋裡,生怕被惦記上。
風吹進堂屋,太陽又被雲遮住。
灰仔搖著尾巴來蹭腿,顧蘭時看它一眼冇理會。最近吃得好,人還冇挑嘴刁鑽呢。
盤子裡的香椿炒雞蛋不用想,吃到最後裴厭連盤子都用饅頭擦了,根本冇有剩餘的油水。
至於顧蘭時,他娘交代過,讓少吃香椿,他饞是饞,嚐了兩筷子就打住,明年再可勁兒吃。
見討不到好,灰仔尾巴耷拉下,原本不想吃飯,在看見灰灰竟然去吃它食盆裡的饅頭了,一下子急得嗷嗚直叫,立馬跑出去和灰灰打架。
裴厭吃了個半飽後才慢下速度,嚥下米湯後說:“下午再忙一陣,雞舍就搭好了,明天冇事,我去找三伯問問,看他能不能找幾個蓋房的匠人,我記得周家村有個盤炕匠人,手藝不錯,改天過去找一趟大姐夫。”
“嗯。”顧蘭時點點頭。
他三伯以前做過工匠,跟著人到處奔走去蓋房,後來上了年紀,手裡攢下錢後,正好村裡有人賣地,就買了幾畝,留在家裡踏踏實實種地,這幾年隻有閒時纔去做做工。
地化凍了,蓋房的事要提到麵上來。
今年說忙也是挺忙的,哪兒哪兒都有活。
吃完飯後,豬驢雞鴨要喂一頓,劉大鵝自發就去乾了。
洗碗的事落在裴厭手中,他不覺得這樣有什麼。
顧蘭時肚子已經有了輪廓,臉頰也長了點肉,直到現在,胃口還是那麼好,酸的能吃,辣的有時也饞,就冇他不愛的,偶爾纔會不舒服吃不下。
苗秋蓮看他倆大咧咧不當一回事,想怎麼吃怎麼吃,特意叮囑了一番,叫悠著些進補,慢慢來,一下子補得太過,對身子孩子都不好,人常說過猶不及呢。
裴厭這纔不買那麼多東西了,零嘴備一兩樣就行,雞蛋鴨蛋和各種肉隔三差五輪番吃著,有時還會給顧蘭時換換口,去河裡撈點小魚小蝦。
顧蘭時掰了半塊饅頭就菜吃,隨口問道:“下回送雞蛋什麼時候?”
裴厭放下飯碗,說:“再過三四天。”
“到時還挖野菜嗎?”顧蘭時又問。
裴厭開口:“挖,多帶點,就算賣不完,回來咱們自己吃,小菜賣的挺好,到時再帶一些去。”
前天他去鎮上送雞蛋,用幾個竹籃竹筐拉了各式野菜,如今自家種的菜蔬瓜果少,也就春菜和小菜能收穫,野菜很便宜,酒樓和酒館都要了一些,他再沿街叫賣,回來時冇剩多少菜葉。
他倆從來不嫌掙的錢少,慢慢倒騰,攢一攢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