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大人,一旦冇什麼顧忌玩起來,時辰同樣過得很快。
顧蘭時剛從大繩底下跳出來,後背都是熱汗,一抬頭就看見不遠處裴厭牽著毛驢回來了。
和村裡人玩高興是高興,但眼下有更要緊的事。
苗秋蓮在另一邊和人說話,忙得什麼似的,他扭頭拉著竹哥兒往家門口那邊走。
等裴厭到跟前後,取了板車上的香油罐子遞來,說:“打好了,一斤。”
顧蘭時接過,又遞給竹哥兒,叮囑道:“回去放好,等會兒記得跟娘說香油打回來了。”
“好,知道了。”竹哥兒臉蛋紅撲撲,他惦記著玩兒,提了香油罐子就往院裡走。
因前麵在掄大繩,毛驢有點害怕,裴厭摸了摸毛驢前額,牽著它避開人群,沿著路邊邊往前走。
苗秋蓮這纔看見他倆,哎呦一聲拍一下手,從人堆裡出來,說:“姑爺回來了,我都冇看見,如今香油多少錢一斤?”
裴厭看一眼顧蘭時,說:“貴了,七十文。”
苗秋蓮一模懷裡,卻冇裝荷包,笑道:“等會兒讓竹哥兒送過去。”
“不用,一點香油。”裴厭推了推,他不打算要這錢,畢竟顧蘭時親爹孃,孝敬些東西是應該的。
“蘭時他娘,快。”
有人招呼她跳進去,苗秋蓮連忙又往那邊走:“等閒了我再過去啊。”
見她這麼忙,顧蘭時笑一下,說:“行行。”
身後大繩“啪啪”打在地上,毛驢腳下快了點,他倆冇有喝止,跟著一起快步出了村。
走遠之後,後頭說笑聲依舊,但小了很多,毛驢這才平靜下來。
顧蘭時笑著開口:“這錢爹孃肯定會給,他倆最不愛占彆人便宜,尤其小輩,七十文呢,你不用想彆的,這也冇什麼,你不好接錢,我來就是。”
相處這麼久,裴厭大概知道嶽丈嶽母什麼性子,隻得點點頭:“嗯。”
顧蘭時心裡其實有點著急,還是壓下了,周圍冇有人,但哪有在外頭算銀錢的,更不好掏出來,等回家以後,關上屋門,就能慢慢數。
兩人心照不宣,臉上都掛著笑意。
和顧蘭時的著急不同,裴厭步伐輕鬆,這下一架織布機子和一間房屋的錢有了,還大有富餘。
*
狗兒叫豬兒哼,房裡的人樂開懷。
炕褥上,裴厭把沉甸甸的錢袋倒了個底朝天,所有碎銀子都落在眼前,他撿走散在其中的銅板放在旁邊。
每次去鎮上無論做什麼,顧蘭時都會給他帶二三十文,出門在外要是冇錢,心裡哪能踏實。
今天出去要打香油,因價錢會浮動,就多帶了些。
他笑著把整銀碎銀都往顧蘭時那邊推,說:“一共二十三兩七錢,五步蛇最貴,十兩,活的金環和蝮蛇一條價值五兩,死了的一條金環隻有二兩。”
二十三兩,比去年還多。
顧蘭時看著眼前白花花的銀子,眼睛都有點發直,好久冇掙過這麼大一筆錢了,他摸了一個五兩的銀錠在手裡摸來摸去。
裴厭忍不住說道:“其他蛇冇有那麼名貴,死蛇藥鋪的人直接剖了,按掏出來的蛇膽算錢,大的三錢,有兩個,小的二錢,隻有一個,還有一條掏出來後是水膽,無法入藥,人家不要,咱們也用不上,就扔了。”
“另外還有三條活蛇,一條按三錢賣的,跟去年價一樣。”
他說著,把另外一塊五兩的整銀又放進顧蘭時手裡,又道:“大頭是二十二兩,剩下那些一共一兩七錢。”
他倆可以說做了兩年賣菜賣雞蛋的小生意了,算這點賬很容易,不過這會兒,顧蘭時因為太高興,根本算不過來。
聽裴厭把賬算的明明白白,他乾脆也不想了,手裡整整十兩銀子,沉甸甸的。
至於炕上那些,全是一些碎銀,大大小小,一兩的也有,五錢的也有,都是絞下來的,不像整錠銀子這麼圓潤漂亮。
裴厭又說道:“稱的時候我都看過了,藥鋪又是老鋪子,斷不會做那種坑蒙拐騙的事。”
“嗯。”顧蘭時對他很放心,抬眼笑盈盈的。
“賣了蛇,我纔去打香油,出門時隻帶了九十文,就拿了賣蛇的一錢碎銀出來,兩斤油一百四十文,還剩下五十個銅板。”裴厭老實交代道。
顧蘭時開口:“那這些就是二十三兩六錢。”
“嗯。”裴厭點頭。
“怪道是富貴險中求。”顧蘭時看著銀子歎道,一年種菜賣雞蛋比起這些,隻是小錢。
他很快又自己想通,小錢怎麼了,要不是靠種這些菜養這些母雞,他倆一年的吃穿用度還不知在哪裡,一年間辛苦些,除了攬住自家的吃喝,還能小賺一點。
大錢也好小錢也罷,都得攥住,不能見了大的就把小的拋在腦後,小錢才更安穩呢。
聽他感歎完,裴厭笑著開口:“二十兩,也不是什麼大富貴大冒險,過幾天我再去轉轉,看能不能再抓幾條。”
再愛財,顧蘭時也是清醒的,說:“我看還是多歇歇,養足了精神頭再說,抓一回蛇不容易,毒蛇性子又烈,要萬分小心,如此,自然耗神,可不能大意。”
他知道裴厭想多賺錢,隻能換個法子勸勸,他倆如今養豬養母雞順了,到年底能掙十幾兩呢,其實日子是不愁的。
“嗯。”裴厭笑著伸手,摸了摸他腦袋,見他臉頰因剛纔跳大繩,白裡透紅,這會兒熱意還未消散,冇忍住又摸了幾下臉蛋,他手很輕,冇有掐或用力,又怕白天顧蘭時害羞,很快就收了手。
把手裡的銀錠放下,顧蘭時目光黏在銀子上,有些戀戀不捨,說:“這會兒冇事,咱倆先把要花的錢撥出來,餘下的全都放好。”
裴厭笑了下,開口:“織布機子三兩。”
顧蘭時拿起大的銀塊,問道:“這是一兩的?”
裴厭接過,在手裡掂了掂,點頭道:“應該是。”
把這一塊碎銀放在旁邊,顧蘭時又拿起兩塊差不多大小的碎銀,說:“這倆應該都是一錢的。”
他應道:“嗯,稱的時候一起放在戥子盤上,不過夥計說了,這幾天藥鋪裡收的碎銀,小的都是一錢,冇有更低的。”
很快,顧蘭時把織布機的三兩放好,又抬頭問道:“蓋一間屋子,黃泥木料咱們是自己弄,還是找人買?”
“自己弄,到時候隻算起屋子的工錢和盤炕錢。”裴厭想了一下,思索著說:“隻有一間屋子,蓋得快,工錢貴不到哪裡去,這樣,先按一兩撥出來,怎麼都夠了。”
顧蘭時照著他的話放出來一兩,還和織布機的分開了。
之前做衣裳鞋子剩下的邊角布料都冇扔,他做了大大小小好幾個錢袋,隨便使,這樣分開的話,到時候取錢也方便。
“還剩十九兩六錢。”顧蘭時笑眯眯的,說:“再差四錢,就是二十兩。”
他一說,裴厭就起身到炕尾開箱子,從最底下摸出一個小錢袋,裡頭是近來賣雞蛋賣豬的錢,有好幾兩呢,還隻是碎銀,串好的銅板串子都冇拿出來。
“這就夠了。”把四錢碎銀放進去,裴厭又勒緊手裡的錢袋口子。
剛要提議數數最近賺的錢,就聽見外頭狗叫,緊接著竹哥兒的聲音響起,來送香油錢了,顧蘭時隻得作罷。
“來了!”他一邊答應一邊往外走,炕上的錢交給裴厭收拾。
去年攢下了二十兩的家底從冇動過,今天又湊夠二十兩,最起碼,攢下四十兩了。
在心裡略微一算,顧蘭時腳步輕快無比,還有三頭豬冇賣呢。
越想越高興,他幾乎都要哼小曲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