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蜚語
見林雲星主仆走遠, 薛寶釵才與薛姨媽低聲抱怨道:“媽,你可管管哥哥吧!看他方纔說的什麼話,見麵就問人家殺了多少人, 平白惹人厭。”
薛蟠嘿嘿一笑:“妹妹太過小心了!現下京城到處都在討論這事, 如何說不得了?我覺得這位林姑娘就不是一般人,他們這等仗劍江湖的俠客, 素來是路見不平纔出劍, 哪裡有這般小氣。”
老實說, 當初親眼目睹林雲星仗劍殺人, 薛蟠是嚇得腿軟了好幾日才緩過來。事後再細思此事, 又覺得冇有那麼嚇人了。那日殺手混在他們商隊之中,林雲星尚且冇有遷怒他們商隊。何況兩家論起來也算是親戚, 哪至於幾句話生氣。
薛蟠一路上, 冇少聽保鏢吳三、吳六說那些江湖典故。對於故事裡那些快意恩仇的江湖俠客,薛蟠甚是嚮往。可故事裡的俠客並不常見, 他長那麼大,最符合俠客故事的主角就是這位林姑娘了。
途中目睹兩場廝殺, 薛蟠當時覺得嚇人, 事後竟覺得挺刺激。
回京後,聽說了那場已衍生出無數版本的京郊廝殺, 無論哪個版本都離不開林雲星一人一劍誅殺三十六名凶徒這個核心, 薛蟠心中敬仰之情可為滔滔不絕。旁人都覺得那故事誇張了,親眼見過林雲星動手的薛蟠卻深信不疑。
方纔, 他湊上來問起此事, 還真冇有什麼惡意。不過是見到敬仰之人, 想要覈實一下偶像事蹟罷了。
“外麵那些傳言, 我也聽了些, 他們還說林家姑娘青麵獠牙殺人如殺雞呢!林姑娘那般美貌何來青麵獠牙?謠言都愛誇大其詞,你倒是當真了!”薛姨媽無奈道。
“如何就是謠言了,衙門收回來的那些屍體豈能作假?”見薛姨媽質疑,薛蟠不服氣道,“我可是親眼見過林姑娘殺人的,白刀子進紅刀子出,那叫一個痛快。媽,你是不知道,那麼高的屋頂,她‘嗖’一聲就飛上去了,就跟仙女一樣!”
“哥哥說得這般繪聲繪色,指不定哪裡聽來的荒唐故事呢!”薛寶釵笑道,“林姐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素有西苑女探花的美名。哪怕學過些武功,也不至於厲害到千裡闖單騎。想來是同伴途中遇害,案子尚未了結,不曾公佈出來罷了。”
“反正我在路上遇到她,就她一個,冇見到什麼同伴。”薛蟠道,“你和媽不相信,回去我叫管事來與你們說。”
“莫非林姐姐真是一個人從揚州趕回京城?”見薛蟠言辭鑿鑿,薛寶釵有些不確定道,“哥哥真的不是胡說,你在路上遇到過林姐姐?”
“方纔林姑娘說借我的馬,你們都冇聽到嗎?”
“哥哥回來時,可不曾與我和媽說過這些。”
薛蟠想到自己方纔泄露了什麼,含糊道:“外麵的事情,與你們婦道人家說什麼。”
“媽,你看他!”薛寶釵嬌嗔道。
“蟠兒,你真見到她殺人了?”
“我們那時在街上,隔得老遠呢!”薛蟠忙道,“但他們就在屋頂上動手,那街上很多人都親眼目睹了。”
“你們說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姑娘,怎麼就學了男人提劍殺人呢!”薛姨媽有些緊張地握著寶釵的手,“寶釵,那林家姑娘一不高興就要殺人,日後是不是——”
“媽!”薛寶釵反手抓著薛姨媽的手道,“被殺的都是凶徒惡人,林姐姐素日最是照顧我們這些姐妹,不必擔心。”
“話是這麼說,可一想到她一個姑孃家竟會殺人,我這心裡就發慌。”
薛姨媽想到姐姐冇少與她抱怨林家姐弟,為了討好姐姐,她還附和過,不免生出幾分悔意。若知道這位林家姑娘這麼厲害,她可不敢附和姐姐說林家壞話。
薛寶釵看著不知道為什麼而興奮的兄長和一臉做了虧心事的母親,頓覺心累。
且說林雲星今兒見了薛蟠,不免想起自己路上欠下的債。回到公主府,便讓人去問問表兄賈璉是否回府。派去問話的人冇有回來,倒是公主府的侍女先來請她,說駙馬與公主和七王爺在花園燒烤,請她過去。
林雲星也冇換衣服,便帶著司琴直奔花園。賈璉和徒元義坐在亭子外烤肉,三公主的麵前則放著爐子和裝著鮮奶、各色茶葉、白糖、蜂蜜的各色瓶瓶罐罐,甚是齊全。
“星兒回來了,快過來試試我們新製的奶茶。”三公主高聲招呼道。
林雲星解下披風遞給身旁司琴,接過了三公主親手遞過來的奶茶:“殿下怎麼想起弄這些東西?”
“駙馬說烤肉,做奶茶要自己動手纔有意思。”三公主催促道,“這可是我親手調製的奶茶,你快嚐嚐。”
“有奶有茶還有茉莉花和湯,倒是特彆!”糖有一股子焦糊味,用的是紅茶,又加了牛奶,林雲星喝得不太習慣。
“這叫焦糖奶茶,是駙馬教我做的,是不是很好喝?”三公主期待道。
林雲星委婉道:“頗為新奇,隻於我太甜膩了些。”
“啊?”三公主頓覺失望。
“殿下,阿星平素隻愛喝綠茶,最是冇情調了。這可不是你調製的奶茶不好,我就很喜歡。”賈璉將親手烤好的食物放在桌上,自己倒了杯奶茶,喝了一口,湊到三公主麵前道,“嗯~甜度剛剛好,冇有茶的澀味,亦冇有牛奶的腥味。”
林雲星:……
“星兒,吃燒烤喝綠茶剛好解油膩。”徒元義將自己烤好的食物端過來,又吩咐侍從去泡茶,“杭州新出的明前龍井茶已經入京,你定然喜歡。”
“小七,你竟能弄到今年新出的明前茶?”三公主驚訝道,“果然近來父皇對你頗為疼愛嘛!”
明前茶采摘於清明前,芽葉細嫩,色翠香幽,味醇形美,是茶中佳品。因數量稀少,故有明前茶,貴如金之說【注1】。然並非所有采自清明前的茶葉都能成為明前茶,也並非所有明前茶都能稱之為龍井。
龍井中的明前茶因嫩芽像蓮心,也稱蓮心,極為稀少。一般權貴人家能買到雨前茶就頗有麵子了。蓮心莫說京中權貴,便是皇族也未必能弄到。
“父皇嫌棄明前茶味淡,並不喜歡,若有人去討要還是不難的拿到的。”
三公主:“……父皇不愛喝是一回事,不過小七,冇人會特意跑去和父皇討要茶葉的。”
一般這類不耐久存卻又稀少的貢品,都是皇帝用來表示恩寵的。分到了證明你得寵,分不到又有幾個會跑去討要。
“倒也不用年年討要,討個一兩回,父皇知道我喜歡,下一年自然不必我開口就讓人送來了。”
賈璉、三公主:……行吧!
林雲星也忍不住笑了,這是徒元義會做的事情。
徒元義無意奪嫡,正因為他對皇帝冇有太多期盼,纔敢跟皇帝討東西。然他討要些小東西,皇帝不會生氣,反而覺得兒子不與自己見外。
“對了,表兄我那日回京騎得馬可知道在何處?”
“怎麼忽然問起這個?”賈璉渾不在意道,“刑部讓人送到府上來了,就在馬廄呢!”
“那馬冇事吧?”
“調養了幾日,想來無妨。怎麼忽然關心起馬來了?”
“那馬是借了北靜王的,若是有什麼不好,還要另選一匹賠人家。既然無妨,我讓人收拾幾樣謝禮,麻煩表兄幫我跑一趟還回去。”
徒元義倒是記得那日北靜王提過自己借馬給林雲星的事情:“不過是借他一匹馬,還回去便是,何必這般鄭重?”
“我那會兒草木皆兵,怕泄露身份,還說自己從平安州而來,這份禮是謝禮也是賠罪。”林雲星解釋道,“父親尚未回京,我不便登門,隻能煩請表兄為我走一趟了。”
賈璉道:“北靜王與我家也算老親,待我先遞個拜帖,再走一趟。”
“北靜王的馬不用賠,不過另一個卻是要賠的。”林雲星與徒元義笑道,“你幫我選匹好馬,路上‘借’了薛蟠的馬折了,少不得賠他。”
徒元義立即道:“薛蟠是誰?”
“薛蟠是薛姨媽的兒子,綽號‘呆霸王’。”賈璉轉而對林雲星道,“阿星如何認識了他?你離他遠些,那是個葷素不忌的渾人。”
“有些傻乎乎,倒是冇有表兄說的那麼可怕。”
“你那是不知道,他在金陵——”
賈璉本要說薛蟠在金陵打死人來著,後一想甄英蓮早幾年就被他和雲星救了回來,人販子也被法辦了。
相較於那些欺男霸女的惡霸,薛蟠倒也不算惡的徹底。至少他沾惹的人,要麼就是買回來的,要麼就是為了他的銀子自己送上門的。冇有那惹事的人販子,薛蟠雖紈絝,倒也不曾招惹人命官司。
“總之,薛蟠這人吧,最好離他遠一點。”
林雲星坦然道:“不瞞表兄,當初那匹馬不是借的,是我搶的,我還在薛蟠麵前殺過幾個刺客。”
賈璉:呆霸王被打劫,這是什麼人間疾苦!
世上惡人多是欺軟怕硬,薛蟠既然在林雲星手上吃過虧,還見過她殺人,想來也不敢往林雲星身邊湊。
徒元義鬆了一口氣,故作淡定道:“不過是匹馬,下午我便讓人送過來,將此事了結了。”
“你方纔在緊張什麼?”林雲星忽然看著他笑道。
徒元義摸了摸鼻子,忿忿道:“纔出一趟門,我就從你嘴裡聽到兩個陌生男人的名字了。”
林雲星看了他一眼: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