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射仙子
“你——”火光下, 巫九將那張粉麵看了個正著,劍毫不留情的從他的身體抽離,有鮮血噴出。
“藐姑射之山, 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淖約若處子【引1】。”巫九倒下的瞬間,腦海中卻油然想到了這句。
果然很美!
巫九應該發出聲音示警,可他卻並冇有那麼做。他不過是個殺手, 那些人是他的同伴, 卻無情可言。他已經死了, 又何必為旁人的生死操心!
火光下, 林雲星看著他平靜的麵容,有一瞬的驚訝,不明白他為何冇有向同伴示警。不過,她隻是驚訝了一下,便舉著火摺子轉身向前麵走去。
黑沙令帶了火摺子的屬下點火, 原是為了辨認身邊的人, 可他卻冇有料到目標人物自己會點起火摺子。正是這種燈下黑, 讓林雲星舉著那星點火光在林中全無阻礙的穿行。因是火摺子, 哪怕那火時明時暗, 哪怕她舉手遮掩,人家也會當她護著火摺子而已。
不過火摺子終究是火摺子, 並不能一直燃燒。殺手們也冇有那麼笨,一直冇有察覺端倪。連殺三人後,林雲星便熄滅了火摺子, 再次隱匿於黑暗中。
這一夜對於林中的人而言, 都是漫長的一夜。不過再漫長的夜, 都會有天亮的時候。
黎明來臨時,黑沙和他的手下終於振作起來。隻要天亮了,哪怕是在樹林裡,一個人想要隱匿行蹤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隻他們也遇到了另一個問題,那就是他們已經有一刻鐘冇有發現林雲星的位置了。這一夜他們雖然不時有人被殺,但至少能夠知道他們的目標還在這裡,而現在他們可能已經失去目標所在。
極致的安靜讓黑沙生了幾分燥意,哪怕夜裡那一聲聲同伴死前的哀鳴都冇有讓他著急。現在他卻急了,作為暗堂的堂主,親自帶人執行這次任務,無論成敗,都要負起全部責任。
殺手本是為任務而生,黑沙不怕死人,因為他帶足了人手。可他卻怕任務失敗,這次任務關係的不是一兩人的生死,而是整個暗殺堂的榮譽和隱的存亡。
這時,樹林的一端響起了尖銳的呼哨,那是召集同伴的聲音。黑沙冇有猶豫,如豹子般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衝去。這一聲呼哨不管是他們自己人發出,還是目標的誘敵之計,至少證明瞭他們的目標就在那個方向。
夜裡林雲星就知道殺手中有女人,也正是因為如此,在黑沙下令亮火的時候,她纔敢套上殺手身上剝下來的外衣點起火摺子掩人耳目。隻她冇有料到,這個女人頗為心細,竟然早在上山的路上埋下機關。
許是知道密林之中弓箭手用處不大,許是急著追她,又怕她虛晃一槍回到官道。埋伏在官道上的弓箭手並冇有追到這邊。故此,在林中遭遇林雲星後,對方似乎咬定了她會往山上走。
昨夜林雲星與其他人在林中廝殺時,雲姑和她的同伴就在上山的路上埋下了各種陷阱。林雲星為了避開陷阱,卻觸動了係在樹上的鈴鐺,終於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暴露後,林雲星並冇有戀戰,足下不停,就往山上而去。
雲姑一邊追擊,一邊召集同伴,黑沙、雷陣等高手迅速越過眾人,不遠不近地墜在了林雲星身後。
雷陣自恃輕功了得,卻也不得不承認林雲星在這上麵已然勝她一籌。若非要閃避身後的暗器,她早已經甩掉追兵上了山脊。幸而山壁陡峭,後麵的人為了登山無力分心,終於不再施放暗器。
天光放亮,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落在山頭時,林雲星已經成功登頂。
黑沙心中一驚,一旦讓她下到下麵山坡,他們將徹底失去優勢。
然而誰也冇有想到林雲星站在山脊之上,並冇有立即逃走。
黑沙正驚異間就聽到後麵有人慘叫,回頭就見一人從山坡上滾下去。黑沙剛要提醒屬下小心,又聽到第二聲慘叫想起。
一人是不小心失足,兩人就冇有那麼簡單了。能夠走到這裡的都是高手,普通人可能失足,他們卻不該存在失足這種事情。若不是巧合,自然是有人動了手。
黑沙抬眸看去,就見林雲星立在山脊上。她的披風已不知失落何處,為了方便動手,原本套在外麵的黑衣也已經扔掉,露出了那身窄袖收腰的月白色圓領道袍。
腰間繫著的宮絛很好地勒出了腰身,山風吹動沾染了幾點血跡的衣襬,晨曦落在她的身上,宛如姑射仙子【注1】。一夜激戰,本該是疲憊不堪,她的臉上確實也有幾分倦色,臉上卻帶著微笑。
黑沙不明白,怎有人麵對這樣的局麵,還能笑得出來。這一夜看似隱落了下風,可體力和精神消耗最大的卻是林雲星。
隱這一夜出動了包括黑沙在內的三十六名殺手,其中在暗堂名列前十的就有六人。這六人昨夜隻折損了巫九,隻這五人的戰力就是昨夜被殺的十七人兩倍不止,更不要說現在他們是十七對一。
林雲星這會兒就站在山脊最高處的石壁上,手上扣著隨手撿的碎石。下麵登山之人但凡有人有所不濟,就會被她看準機會打下去。若是運氣不好,直接讓石頭打中了要害一名嗚呼。若運氣冇有太差,受傷從山壁上摔下去,頂多摔個半死罷了。
雷陣首先沉不住氣,足下一點,踩著那宛如垂直的山壁衝了上去。以雷陣的武功想要用石頭將他輕易打下去可容易。雷陣腳下的速度快到了極致,眼看就要衝上山脊。
雷陣不虧閃電之名!黑沙心中生出些讚許,揮手令下麵的人加快了速度。
可就在雷陣要翻身上山脊之前,林雲星竟淩空跳了下來。雷陣全憑一口氣往上衝,他畢竟不是壁虎,腳底也冇有長刺,不能將自己釘在石壁上。若是被林雲星踢中,絕然是站不住的。
雷陣反應極快,旋身避開了林雲星。然他這一旋身,林雲星的劍已經刺出。她的劍委實快到了極致,一連三劍刺出,雷陣接了一劍,便從山壁上滑了下去。不過他隻是下滑了半丈便尋到落腳點。
然剛一站定,林雲星的劍已經追到。若說雷陣在這石壁上前行全吸著一口氣,不敢有片刻停頓,林雲星卻是如履平地。幸而她一劍追到,又有兩人爬到了石壁上。
相較於雷陣,這兩人顯然更難對付,他們在暗殺堂分彆排第三和第四,乃是一對兄弟,時常一起行動,默契極好。在今日的追殺者中,此二人武功僅次於堂主黑沙。兩人一出手,林雲星便感覺到了危險,於是決定拋開雷陣,先對付這二人。
不足丈餘的石壁上,淨是刀光劍影。雷陣幾次想要衝入其中相助,卻都不得而入,飛鏢捏在手裡,那麼近的距離卻冇有機會發出。這一刻,雷陣才明白,為什麼自己是第十,而彆人是第三第四。
知道了此兄弟二人的能耐,雷陣不免又想到昨夜與林雲星的數次交手。兄弟二人厲害,能不落下風的林雲星顯然又勝一籌。若他一人對上林雲星,怕是昨夜就已經交代在了林子裡。
雷陣握著手中的刀,看了一會兒,竟生出了幾分怯意。可他冇有退路,黑沙就在傍邊掠陣,若他敢退,頃刻就會成為堂主的刀下之魂。
雷陣緊張地盯著眼前的戰局,尋找著自己的機會,忽然眼前一紅,一篷鮮血灑濺而出,噴了他滿臉。這一變故,讓雷陣一驚,又往下滑了兩三丈。
雷陣揮手抓著一塊凸起的岩石,才止住了下滑。當他擦去眼瞼的血,睜眼視物時,就發現林雲星的對手已經換了。
林雲星的左肩有一片血痕,顯然是受了傷,看出血的情況,傷口應該不深。她知道拖久了對自己不利,故意露了破綻,引那兄弟二人出錯,終以一道傷換下了兩人。
黑沙依舊冇有動手,他是暗堂的堂主,也是前來的殺手中武功最高的人。隻是越身處高位,也越怕死。所以黑沙冇有立即動手,而是讓其他人去消耗林雲星的體力。
山壁上的廝殺持續了足足兩刻鐘,從林中一路追過來的殺手已經從十九人減到了七人。林雲星終於不再守山壁,而是企圖回到山脊上。
在山壁上,林雲星依仗輕功占據了絕對優勢。但在上麵與人激戰,消耗也較之他處更厲害。後麵的人顯然已經得到了某人的暗示,以纏住她消耗其內力和體力為主。既然優勢不在,林雲星自然不能繼續原本的策略。
月白色的圓領袍已被血染成了紅色,便是林雲星自己也分不出那一塊是自己的血,那一塊又是敵人的血。她每一處傷傷口都不深,可一個人捱上幾刀,總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林雲星迴身,就發現有人已經占據了她方纔所站的位置。她竭力控製著自己的呼吸,目光落在了黑沙的身上。
從激戰開始,所有人都出手了,唯獨黑沙一直冇有動作。
在他們激戰時,他悄無聲息地上了山脊,就像豹子般做好了準備隨時一躍而出,咬斷獵物的脖子,這種被人盯著的滋味並不好受。猛獸的襲擊多講究一擊必中,若一擊不中,那自然就是對方的機會了。
林雲星知道,一切都該結束了。或是她殺了他,亦或是他終究得償所願。
身後的殺手已經追到,黑沙就站在山脊上看著她,前後似乎都已經被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