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衛國要帶軍官女友回來的訊息,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桐花巷激起的漣漪還冇完全散去,其中受影響最深的,莫過於田紅星。
她本就因為兒子尤亮在劉大強婚宴上的失態和蔡金妮的明確拒絕而憋著一肚子火,如今眼見著鄰居家那個常年不在家的兒子都不聲不響找到了那麼好的對象(還是軍官!還是軍醫!),再對比自家那個窩在糕點鋪裡、相親屢戰屢敗的兒子,心裡的不平衡和焦灼感達到了頂點。
這種情緒迅速轉化為了更加強烈的行動力。喬家的喜事像一劑猛藥,刺激得田紅星徹底拋開了一切“矜持”和“現實考量”,發誓要不惜一切代價,給兒子找一個能碾壓所有街坊鄰居的、頂頂好的媳婦,好好揚眉吐氣一番!
她不再滿足於之前托的一兩個媒人,而是發動了所有能想到的關係,幾乎把花城縣有點名氣的媒婆都請了個遍,今天約張媒婆喝茶,明天請李嬸子吃點心,陣仗搞得極大。
在“尤其好”糕點店的後間,田紅光滿麵、唾沫橫飛地對著一撥又一撥被請來的媒婆,闡述著她的“擇媳標準”。尤亮尷尬地坐在一旁,頭都快埋到膝蓋裡去了,卻不敢反駁母親。
“我跟你們說,我家亮子的條件,你們是知道的!正經城鎮戶口,有手藝,家裡開著鋪子,底子厚實!”田紅星先抬高自家兒子,然後話鋒一轉,開始羅列她那驚人的要求:
“這姑娘嘛,第一,人品要好!必須得父母雙全,家庭和睦,這樣的孩子心性正!”
“第二,模樣必須得出挑!得秀麗端莊,帶出去得有麵子,不能比我那外甥古愛東之前說的那個小唐護士差!”
“第三,性子要勤快,能乾!可不能是那嬌生慣養、好吃懶做的!以後店裡家裡都得指望她呢!”
“第四,必須孝順!懂得節儉持家!亂花錢的可不行!”
“這第五點最關鍵!”田紅星豎起手指,加重語氣,“最好是有份正式工作!吃商品糧的!老師、護士、廠裡的技術員都行!這樣小兩口以後雙職工,日子才紅火!”
說到這兒,她似乎覺得還不夠,又補充道:“還有啊,這姑孃的父母,也必須都是有正式工作的!最好是乾部家庭!這樣親家之間纔有共同語言,說出去也體麵!家裡兄弟姐妹不能超過兩個,人多事非多,最好是獨生女!將來她孃家的資源也好集中……”
她林林總總說了一大堆,從姑孃的相貌、性格、工作、到家庭出身、父母職業、兄弟姐妹數量……幾乎列出了一個完美兒媳的詳細清單,每一項標準都定得極高。
幾位被請來的媒婆起初還聽得認真,畢竟田紅星開出的“說媒禮”高達六十塊錢!這在當時簡直是天價,足以讓任何媒婆心動。但聽著聽著,她們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眼神從熱切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無語,最後麵麵相覷,像是聽天書一樣。
一位年紀稍長的媒婆忍不住打斷她,乾笑著說:“紅星大妹子……不是我說,你這要求……也忒高了點吧?又要模樣好,又要工作好,還要家世好……這、這得上哪兒找去?咱們花城縣,符合你這條件的姑娘,怕是……怕是挑不出幾個吧?就算有,人家眼光也高著呢……”
另一個媒婆也委婉地說:“是啊,紅星姐,這條件……是不是稍微放寬點?比如這工作,有個臨時工也行啊?或者家裡父母有一個是正式工……”
“不行!”田紅星斬釘截鐵地打斷,下巴抬得高高的,“一點都不能放寬!我家亮子就得配這樣的!錢不是問題!隻要你們能找到,六十塊媒禮一分不少!我再額外包個大紅包!”
媒婆們看著她那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再看看旁邊那個一臉窘迫、毫無主見的尤亮,心裡都明鏡似的:這田紅星簡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癡心妄想!就算真有條件這麼好的姑娘,人家憑什麼看上你兒子?就憑你家開個糕點鋪?
六十塊錢雖然誘人,但這明顯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接了這活兒,不僅賺不到錢,還得把自己的招牌砸了。
於是,媒婆們紛紛打著哈哈,找各種藉口:
“哎呀,紅星妹子,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點事……”
“我回去幫你留意留意啊,有訊息一定告訴你……”
“這要求我記下了,我儘量找,儘量找……”
不到半天功夫,田紅星重金請來的幾撥媒婆,全都找理由溜之大吉了。臨走時看田紅星的眼神,都帶著幾分同情和看笑話的意味。
熱鬨的後間很快冷清下來,隻剩下田紅星鐵青的臉和尤亮深深的歎氣聲。
田紅星怎麼也想不通,自己願意花這麼多錢,要求雖然高了點,但也是為了兒子好,為什麼這些媒婆都不肯接?她隻覺得是那些媒婆冇本事,找不到好的,心裡那股邪火更旺,賭氣地自言自語:“哼!你們找不到,我自己找!我就不信,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而她開出的那些離譜條件,也很快成了桐花巷乃至附近街坊茶餘飯後的新笑談。大家都覺得,田紅星這怕是魔怔了。尤亮的婚事,在她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和折騰下,似乎變得更加遙遙無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