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桐花街 > 第267章 列車

桐花街 第267章 列車

作者:雲蘭妞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22:18

七月初的清晨,桐花巷在薄霧中醒來。

李錦榮家門前停著一輛七座麪包車,引擎已經發動,發出輕微的震動。李定豪和李定傑兄弟倆正忙著把行李往車上搬——兩個大行李箱,幾個揹包,還有一個裝滿了零食和水的編織袋。

“定豪,把那個藍色的包放前麵,裡麵是重要證件。”趙玉梅站在門口指揮,手裡還拿著一疊剛烙好的餅,“這些帶著路上吃,火車上的東西貴。”

“知道了媽。”李定豪應著,額頭上已經沁出汗珠。七月的早晨雖然還算涼爽,但搬東西的體力活還是讓他出了一身汗。

李定偉和李春仙也來了,是鐘金蘭親自送過來的。小姑娘今天特意穿了條新裙子,淺藍色的,上麵印著小碎花。她手裡緊緊抱著一個小布包,裡麵是她最寶貝的東西——一本素描本,一盒彩色鉛筆,還有那個裝著乾槐花的玻璃罐。

“春仙,路上要聽大伯的話,知道嗎?”鐘金蘭蹲下來給女兒整理衣領,“跟緊哥哥們,彆亂跑。”

“知道了,媽。”李春仙用力點頭,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這是她第一次出遠門,而且是去那麼遠的地方——廣州、珠海、深圳,這些地名以前隻在地理課本上見過。

巷子那頭,陳文華一家也準備好了。陳濤和陳海今天都穿了新衣服,是爸爸媽媽從深圳帶回來的,款式新穎,料子也好。陳海有些不自在地扯著衣領,他習慣了奶奶做的棉布衣服,這種化纖的料子讓他覺得刺癢。

“海海,彆扯了。”向紅輕輕按住孫子的手,“新衣服穿穿就習慣了。”

陳老頭最後鎖上理髮店的門。那把老式銅鎖在晨光中閃著溫潤的光澤。他鎖得很慢,很仔細,像是要把這個動作刻進記憶裡。

兩家人聚在巷口,街坊鄰居也都來送行。場麵比前幾天陳家單獨走時還要熱鬨。

“錦榮,這一趟可要把孩子們看好了。”蔡大發拍著李錦榮的肩膀,“廣州那地方人多,彆讓孩子們走散了。”

“放心吧老蔡,我都安排好了。”李錦榮笑道,“到了廣州有客戶接,珠海那邊也聯絡了朋友。深圳更不用說,文華在呢。”

朱大發和楊秀也來了,朱珠跟在他們身後。她走到李定豪身邊,小聲說:“路上小心。到了深圳……給我打個電話。”

“嗯。”李定豪點頭,“店裡的事就麻煩你多看著點,高叔他們年紀大了,有些事可能想不到。”

“我知道。”朱珠從書包裡掏出一個小本子,“這是我整理的注意事項,你路上看看。”

本子不大,封麵上畫著一輛小汽車——是朱珠自己畫的,雖然筆觸稚嫩,但很用心。李定豪接過本子,心裡暖暖的。

張大媽和齊大媽各做了幾個香包,給每個孩子都掛上一個:“帶著,防暈車,也圖個平安。”

王興和錢來娣端來一大鍋剛煮好的茶葉蛋:“路上吃,頂餓。”

喬利民和孫梅則準備了幾把摺疊傘:“南方夏天雨水多,帶著備用。”

東西越堆越多,麪包車都快塞不下了。最後還是李錦榮發話:“夠了夠了,再帶就該超重了。”

上午八點,該出發了。

孩子們一一跟家人道彆。李定豪抱了抱媽媽,又跟爸爸握了握手——那是男人之間的告彆方式。李定傑還小,抱著趙玉梅的腰不撒手,被哥哥硬拉上了車。

李春仙最後親了媽媽一下,小聲說:“媽,我會想你的。”

“媽也會想你。”鐘金蘭的眼圈紅了,“玩得開心點。”

陳濤這邊,李春仙把一個小紙包塞給她:“濤濤姐,這是今年的新槐花,比去年的香。”

陳濤接過紙包,兩個女孩的手緊緊握在一起,什麼也冇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所有人都上了車。麪包車緩緩啟動,駛出巷口。

巷子裡的人們站在原地揮手,直到車子消失在街道拐角。

“走了。”有人輕聲說。

“一路平安。”大家在心裡默唸。

---

去省城火車站的路要開三個小時。麪包車裡,氣氛先是有些沉悶,但很快就活躍起來。

最興奮的是孩子們。李定傑和李定偉扒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村莊、山巒,每看到一點新鮮事物都要大呼小叫。

“看!牛!那麼多牛!”

“那是水車!我在課本上見過!”

“哥,那是什麼樹?怎麼長得歪歪扭扭的?”

李定豪耐心地回答弟弟們的問題,雖然他也有很多不認識的東西。這是他第二次去南方,上次是寒假去深圳打工,但那時心事重重,根本冇心思看風景。這次不一樣,他是以學習的心態來的——要看,要問,要記。

陳濤和陳海坐在後排,挨著爸爸媽媽。陳文華和吳鋼鐵儘量找話題跟孩子們聊天,但多年的分離讓這份親近顯得有些生澀。

“濤濤,期末考試考得怎麼樣?”吳鋼鐵問。

“還行。”陳濤簡單回答,“語文98,數學96。”

“真棒!”吳鋼鐵想摸摸女兒的頭,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到了深圳,爸爸媽媽帶你們去海洋公園,去世界之窗,好不好?”

陳濤點點頭,冇說話。她其實更想和爺爺奶奶待在家裡,但這話不能說。

陳海倒是很快跟爸爸熟絡起來。陳文華把他抱在腿上,給他講深圳的高樓大廈,講大海,講遊樂園。五歲的男孩聽得眼睛發亮,早就把離彆的傷感拋到了腦後。

李錦榮坐在副駕駛,偶爾回頭看看孩子們。他和陳文華聊著天,兩箇中年男人談論著生意、時事、還有對未來的規劃。

“文華,你們公司在深圳發展得不錯啊。”李錦榮說。

“還行,趕上了好時候。”陳文華笑笑,“深圳那邊機會是多,但競爭也激烈。我們這種外地人,要想站穩腳跟,得比彆人多付出幾倍的努力。”

“聽說深圳房價漲得厲害?”

“可不是。”陳文華歎氣,“我們買的房子在關外,離市區遠,但就這樣,一平米也要兩千多。要是關內的房子,想都不敢想。”

李錦榮暗暗咋舌。花城縣最好的房子一平米也就三四百,深圳的價格簡直是天文數字。

“不過機會也多。”陳文華話鋒一轉,“像定豪這樣的年輕人,要是在深圳,肯定能有更大的發展空間。”

提到兒子,李錦榮笑了:“那小子,心野著呢。在花城開了個修車鋪,已經覺得了不起了。這次帶他出來,就是想讓他看看外麵的世界有多大。”

“是該看看。”陳文華讚同,“見識多了,眼界就寬了。”

車窗外,景色逐漸變化。北方的平原變成了南方的丘陵,植被越來越茂密,空氣也越來越濕熱。中午時分,車子駛進了省城長途汽車站。

從這裡,他們要轉火車去廣州。

---

省城火車站人山人海。

正值暑假,外出打工的、探親的、旅遊的人擠滿了候車大廳。空氣裡混合著汗味、泡麪味、還有各種方言的嘈雜聲。

李錦榮一手拉著李春仙,一手提著大包,還要不時回頭確認其他孩子有冇有跟上。陳文華一家跟在後麵,吳鋼鐵緊緊牽著兩個兒子的手。

“都跟緊了,彆走散!”李錦榮大聲喊道。

他們買的是硬臥票。找到車廂,放好行李,孩子們立刻興奮地爬上鋪位。李定豪和李定傑分到上鋪,李定偉和中鋪,李春仙和濤濤、海海在下鋪。

火車鳴笛,緩緩啟動。站台向後退去,城市的天際線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視野中。

“我們真的要去廣州了!”李定傑趴在車窗邊,臉貼著玻璃。

“不隻是廣州,還要去珠海、深圳。”李定豪糾正道,他拿出一個小本子,開始記錄沿途的見聞——這是他在深圳打工時養成的習慣。

火車穿過田野,穿過隧道,跨過大橋。南方的景色與北方截然不同:水田如鏡,倒映著藍天白雲;芭蕉樹闊大的葉子在風中搖曳;偶爾能看到穿著蓑衣的農人在田間勞作。

李春仙也拿出了素描本。她畫得認真,雖然筆法稚嫩,但捕捉到了沿途的神韻——一座石拱橋,一片竹林,一群白鷺。

陳濤挨著她坐,靜靜地看著。過了一會兒,她也拿出自己的本子,開始寫日記。

“2001年7月6日,晴。今天,我們坐上了去廣州的火車。這是我第一次坐火車,很新鮮。車廂裡有很多人,說話的口音都不一樣。窗外的景色很美,和花城完全不一樣……”

寫著寫著,她想起桐花巷,想起李春仙給的槐花。她把那個小紙包拿出來,放在鼻子下聞了聞。淡淡的清香,是家鄉的味道。

下午四點,火車停靠在一個小站。站台上擠滿了賣東西的小販——煮玉米、茶葉蛋、礦泉水、盒飯,叫賣聲此起彼伏。

李錦榮下車買了些吃的。茶葉蛋還是溫的,玉米又甜又糯,孩子們吃得津津有味。

“大伯,廣州比這裡大很多嗎?”李定偉邊啃玉米邊問。

“大得多。”李錦榮說,“廣州是省會,有幾百萬人口呢。高樓大廈,車水馬龍,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那深圳呢?”

“深圳是經濟特區,發展更快。你文華叔說,那裡到處都是工地,每天都在建新樓。”

孩子們聽得入神。對他們來說,這些地名以前隻是抽象的概念,現在正在一點點變得具體。

夜幕降臨時,火車進入了廣東境內。窗外的燈火越來越密集,城市的輪廓在夜色中顯現。遠處有霓虹閃爍,紅的、綠的、藍的,像散落的寶石。

“那就是廣州嗎?”李春仙指著窗外。

“還不是,是韶關。”李錦榮看了看錶,“到廣州還要三個小時。”

孩子們都有些累了。李春仙靠在濤濤姐肩上,眼皮開始打架。陳海早就睡著了,蜷在媽媽懷裡,像隻小貓。

李定豪卻毫無睡意。他坐在過道邊的小椅子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夜景。那些燈火,那些建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地方,都在提醒他一件事:世界很大,他看到的還隻是很小的一部分。

他想起了自己的修車鋪。在花城,他覺得自己做得不錯。但到了這裡,到了更廣闊的天地,他的那點成績又算什麼呢?

但他冇有氣餒,反而更加興奮。差距越大,意味著空間越大,機會越多。他要看,要學,要把這裡的好東西帶回去。

火車繼續向南,駛向溫暖的、充滿未知的南方。

而在他們身後,桐花巷正沉入寧靜的夜晚。老槐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像在訴說,又像在等待。

等待遠行的人歸來,帶著故事,帶著成長,帶著外麵世界的風。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