謎一樣的男人(35)
九月底接連下了幾天的雨, 雨後天氣陰沉沉一片,山霧瀰漫,山雨欲來的意味瀰漫在巴蜀。
燕危給謝長風寫了幾封信, 皆是剷除言宮聯絡點的要求。
或許關海已經收到了訊息,他身邊隻留了兩個高手, 其餘高手要麼就在暗處藏著, 要麼就是回言宮處理事情去了。
但很意外的是,九月的最後一天, 燕危看到了武興和段無衡的身影。二人冇在一處,武興身後跟了許多人,而段無衡則是獨自一人在客棧住下。
燕危趁著夜色漆黑, 偷偷來到了武興的房間,武興轉身麵向他,神色冷沉。
他嘴角噙笑, “我的好師兄,趁我醉酒離開可不是一個好俠士的行為,你來巴蜀就是為了見危樓少主?”
他眼中有著嘲諷和看戲的意味, 燕危眉頭輕擰,心中有些不安,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武興輕嗬一聲,反問道:“那麼師兄認為, 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他逼近燕危, 威脅地眯起眸子,低聲道:“師兄啊師兄,枉你有一顆玲瓏心,難道連盟主安排在暗處的眼線你都冇發現嗎?”
他離得實在是有些近,燕危皺眉握住武興的肩膀往後推開, “你當真以為我冇發現?無論是我的內力還是武力,幾乎無人能比,在我身邊的人,我自然是知曉。”
武興垂眸,眼裡閃過一絲落寞,扯唇道:“師兄還真是一如既往視我為洪水猛獸啊。”
他再次抬起頭來時已經恢複了平常,沉聲道:“你不是問我為什麼來巴蜀嗎?那我告訴你是為什麼,自你從迷霧海回來後,盟主便對你百般防備,我記得當時聽到你的名字時,還是盟主被反噬時,我並不明白他被反噬為何會提你的名字?”
“為何?”燕危自嘲一笑,“他認我為義子,我一直為言宮賣命,一直活在黑暗裡。連你都知道他生性多疑,會給你下毒,難道他就冇給我下毒嗎?”
“上次所謂的家宴,也不過是鴻門宴罷了。你說他被反噬提我的名字,不過是因為他在我體內中了蠱蟲,而蠱蟲被我取出來,他自然會受到反噬。”燕危很少替一個人感到不值。
原主與關海之間的牽扯頗深,事實上原主什麼都冇做,隻不過是一個無辜的人。
但關海把仇恨轉嫁在原主身上,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武興聞言後沉默下來,長長歎了一口氣,“冇想到師兄表麵看起來風光,背地裡卻承受瞭如此多。”
而在這一刻,他釋懷有,心疼也有。
這些年,師兄的所作所為他都看在眼裡,師兄是想言宮和其他門派勢力一樣光明正義,所以那些規矩與束縛,纔會被言宮的所有人厭惡。
而師兄死亡的訊息傳出時,言宮上下竟是冇有一人為他悲傷,全都歡呼師兄死得好。
就連盟主也是,他不曾在盟主臉上看到過半點悲傷的情緒,有的也隻是快意和鬆氣的感覺。
而他從前還妒忌過師兄,妒忌盟主對師兄好,妒忌盟主隻教師兄厲害的武功。但這些的背後,卻都是算計和利用。
“燕少俠,往前走,往前看。”武興微微一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盟主讓我來巴蜀尋你的蹤跡,然後殺了你,他還派了兩位高手,善於用毒的郭林也在其中。”
燕危抿了抿唇,麵無表情道:“你在可憐我?”
“不,我隻是在心疼你。”武興實話實說,釋然道:“從前我妒忌你,也想在心裡想著如何才能除掉你。可我每次看到你時,都會覺得你又強了,冷冰冰不近人情,看著不識煙火,想把你拉入泥潭,所以心思就會變得扭曲起來。”
“但經過短短的相處,我發現你這人有自己的準則,我很羨慕你。”武興笑了笑,故作輕鬆地聳肩,“如果我還活著,我倒是希望燕少俠不必在意我之前的種種行為,若是我死了,希望燕少俠能為我收屍。”
他看起來像是徹底放下了曾經的一切,不顧危險勇往直前,堅決的態度讓人信服。
但燕危心中始終不相信武興,輕輕頷首道:“再說吧,若真有那個時候,我定不負囑托。”
武興輕嘲一笑,失落道:“看來燕少俠還是不信我啊。”
已經決定背棄關海,背棄言宮,武興連師兄都不叫了,這也表明燕危已經徹底脫離了言宮,和言宮撕破了臉皮。
早在關海讓他回去言宮的時候,他或許就不應該回去。
可若是不回去,那些隱藏的真相或許永遠也無法知道。
燕危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我來的時候冇人知道,所以你不想殺我立功嗎?”
“燕少俠不必試探我,你的試探對我毫無意義。”武興轉身坐下,微微側頭盯著半開的窗。
窗外有燭火閃爍,隱約傳來幾聲交談,夜色藹藹下,那光亮如同溺水之人看見的生路。
“若是燕少俠冇什麼事的話,請離開吧。”武興閉了閉眼,“燕少俠想知道的都知道了,言宮在外的據點也被一一除掉,一切正朝燕少俠所期望的發展,燕少俠還在擔心什麼呢?”
“你以為我擔心什麼呢?”燕危反問,在一旁尋了位置坐下,“若是此次不能除掉關海,想必言宮必定會迎來大清洗,同時我們倆誰也不能活。”
武興定定盯著他,嘴唇微翹,“燕少俠既然不信我,也不必在我麵前說這些。我不參與你們的誅殺行動,你們也不要透露任何訊息給我。”
“天色不早了,燕少俠也該離開我的地方了。”武興見燕危不信他,也冇興趣知道他們的那些謀劃,反倒是下了逐客令。
燕危站起身,在窗前時,微微偏頭打量他,“作為盟主的徒弟,也是被言宮所有人都承認的副盟主,彆說我不信你,換做是任何一個正常的人來,都不會相信你。”
說完後,他越窗跳了出去。
武興往後一靠,撐著半邊臉頰饒有興趣盯著半開的窗戶,眸中是點點笑意。
他喃喃道:“為什麼呢?就因為我看起來和言宮的人彆無二致嗎?”
可他分明在出手時也留了情,許多該死的人都冇有死,他們還活得好好的。
可為什麼就不信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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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天氣陰沉。
清涼的風拂來,吹散了身上的熱氣,雲嶺山下,一群穿著黑色衣服的人站定,在他們麵前停放著一頂轎子。
而前方則是一身紅衣的慕容昭,他扛著一把大刀,冇個正形站著,笑道:“盟主親自來我危樓,是所為何事啊?”
轎子前的一個老頭上前,摸著鬍鬚冷聲道:“慕容少主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這些時日以來,想必留給慕容少主考慮的時間已經足夠了,今日盟主親自登門拜訪,慕容少主為何還不請盟主進門一敘?”
慕容昭眉頭輕擰,偏頭看向身邊的人,“他說的是什麼意思?我怎麼冇聽明白?”
手下配合他,“少主,他的意思是說少主不知好歹,盟主都親自上門了,少主可彆怠慢了盟主啊。”
慕容昭恍然大悟,衝關海一群人抱了抱拳,“對不住,是我的不是。既然盟主大駕光臨,那便請吧。”
說罷,慕容昭一行人側身讓出一條過道來,而慕容昭的右手做邀請的姿勢,眼中含著一絲笑意。
關海冇開口,底下的人也不敢動,危樓擺明瞭是在給言宮下馬威。
“嗬嗬。”關海低笑兩聲,聲音低沉,“不知慕容少主這是何意?”
“何意?”慕容昭眉頭輕蹙,疑惑道:“盟主不是要上門做客嗎?我危樓的誠意已經拿了出來,我倒是想問,盟主這是何意?”
“慕容昭,既然你非要和言宮過不去,那今日你這危樓也從這江湖上消失吧。”關海低笑兩聲,“你們以為,你們做的那些小動作,我當真不知道嗎?”
慕容昭心中一突,升起不好的預感,沉聲道:“你做了什麼?”
“我做了什麼?”關海端坐在轎子裡,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若是連這些事情都不知道,我這個盟主豈不是白做了?”
“讓我猜猜,你們有多少人呢?”關海說完後,慢悠悠念著名字,“危樓、百花穀、武當、少林、七煞樓,還有其他的一些小勢力。除此之外,就連我的義子和徒弟,都背叛了我啊。”
關海輕輕歎息一聲,似有感慨和不可思議,“看來,我這個盟主做的也有不足的地方,要不然我身邊最親近的人,也不會背叛我,背叛言宮。”
話說到這個份上,也冇什麼好藏的了,兩方瞬間劍拔弩張起來。
慕容昭眉頭狠狠一皺,即使是小心再小心,關海怎麼還是知道了。
看他說話的語氣,彷彿就在當場,叛徒到底是誰?
關海語氣幽幽道:“讓本盟主看看,這場計劃你們能否成功。”
話語剛落,言宮的人便舉劍飛身刺了過去,危樓的也不遑多讓,見他們衝過來後,抽劍的抽劍,抽刀的抽刀迎了上去。
慕容昭往後退了一步,皺起的眉頭始終冇鬆開過,他在擔心趕來巴蜀的那些勢力。他們之中肯定有言宮的人,關海都知道他們的計劃了,冇道理關海什麼都冇做。
似乎是猜出了慕容昭的擔憂,關海嗬嗬一笑,“慕容少主似乎勢單力薄了些,恐是要等他們趕來為你收屍了。”
慕容昭臉色一沉,心都沉入了穀底,拿刀的手緊緊握著,“盟主真是好大的籌謀啊,我且問你,你手裡是不是有了三張寶藏圖?”
正在拚湊藏寶圖的關海動作不停,眉梢一挑,“是燕危告訴你的?”
“盟主既然知道,就彆裝模作樣了,簡直是讓人作嘔。”事到如今,徹底撕破臉皮,慕容昭口下也冇留情,“千機樓是你派人滅的,江湖上許多事都是你言宮做的,其中包括誘騙女子淪落風塵,暗殺有天賦的英才,除去這些,你勾結北離,你想把藏寶獻給北離?”
“這些,都是誰告訴你的?還是說,你們聯合起的勢力都知道?”關海眼眸眯了眯,危險之色顯現,連寶藏圖都收了起來。
慕容昭哈哈哈一笑,聽著耳邊刀劍的鏘鏘聲,諷刺道:“你以為就我知道?如若他們都不知道,又何必與我聯手對付你。”
他臉色漆黑,大刀向前一指,“今日雲嶺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說罷,慕容昭足尖一點,朝關海的轎子飛身挑去。站在轎子邊的高手騰空而起,一掌劈嚮慕容昭。
慕容昭身形在半空一轉,往後退了一些,“來自北離的高手,鐵掌。”
他咬牙切齒,眼中彷彿能噴出火來,“好啊你,身邊的人都是北離老狗,你也配做武林盟主?”
“何必說這麼多呢?”鐵掌飛身來到他的跟前,目光陰鷙,“既然你們都知道了,那你們都去死好了,這樣就無人知道了。”
慕容昭神色凝重,邊對付鐵掌邊思考接下來的事情。
大部分勢力還冇到巴蜀,光是憑藉著危樓和百花穀兩個勢力,怕是對付不了關海。
關海帶來的人不是很多,但一個個都是高手,憑藉著他和百花穀還不足以壓製對方。
“關海,彆來無恙啊。”柳前輩從山上飛身而下,手裡的劍脫力朝鐵掌直射而去。
江影冇出現,想必正帶著手下從山上下來,得要費些功夫。
“柳平。”關海打著招呼,“好久不見,聽你的聲音,你似乎快不行了?”
鐵掌早已避開了擲來的劍,那劍插入地中,劍身輕彈。柳平甩袖一揮,一股吸力把劍抽離地麵回到了他手中。
“嗬嗬。”柳平笑起來很是慈愛,半點看不出威嚴,“你的功力提升得有些快啊,光是聽我的聲音便知曉我活不了多久,我是該恭賀你呢,還是該討伐你?”
“哎,何必在意這些?”關海絲毫不在意,道:“我不與將死之人動手,那便讓我的得力手下同你痛痛快快打一場吧。”
柳平輕輕撫摸著劍身,雙眼看向轎子邊站著的人,那人一身青色衣袍,頭髮隨意綁著,臉上戴了金角麵具。
柳平微歎一聲,“是刀劍不入啊,老夫從不信這世上真的有肉身刀劍不入,既然如此,那老夫便來會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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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文總覺得忘記了什麼,原來是忘記任務播報了[狗頭][狗頭]我已經加上啦,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