謎一樣的男人(3)
夜晚的棲雁山莊並不平靜, 不知是誰走漏了訊息,來查探訊息的劍客一波接著一波。
山莊內燈火通明,燕危察覺到氣氛不太對勁兒, 從床上起來套上外衫朝外走去。
他的腳步在門口被喬清攔了下來,冇開鞘的劍橫擋在腰腹處, 乾脆的聲音響在耳側, “莊主有令,燕公子不得踏出竹林居半步。”
刀劍碰撞聲從外麵傳來, 燕危神色平靜,“有人來山莊了?”
喬清見他冇往外走,收回了劍, 嘲諷道:“山莊裡出了叛徒,叛徒把燕公子的訊息傳了出去,所以有幾波不知死活的人來探查虛實。”
喬清偏頭看了他一眼, 眼中滿是懷疑,“瞧燕公子的模樣,不像是失憶的樣子。”
簡而言之, 燕危之前說的話不是真話,他在騙謝長風, 讓棲雁山莊陷入了危險裡。
如果燕危冇有什麼名氣,他的訊息就算被泄露出去, 今夜也不會來這麼多人。
喬清氣勢冰冷, 冷冷道:“燕公子,你可否有半點隱瞞莊主你的來曆?”
燕危眉頭微不可察皺起,淡定道:“既然你家莊主知道我,想必他也知道我的來曆,你一個下屬, 又何必問那麼多?”
被喬清略帶質問的幾句話搞得冇了心情,燕危關上房門坐在床上,去梳理原主的記憶。
是了,原主連與盟主之間談話的記憶都被封印在內心深處,那是不是說明還有其他記憶冇打開?要不然喬清今天晚上不會是這樣的反應。
而且,按照正常原主前半生的軌跡,身為盟主的義子,又怎麼可能會平平無奇?
這零一係統升級了也這麼冇用,連記憶這方麵的問題都會出紕漏。他有預感,他接收的記憶絕對不止那些平淡的,起碼還有大部分被原主封印在內心深處。
燕危輕吐一口氣,不由得有些煩躁起來,體內的噬心蠱和不完整的記憶讓他無法平靜。
打鬥很快結束,門外腳步聲消失,過了一會兒又響起了另外一道腳步聲。
不稍一會兒,房門被推開,身著一身黑紅衣袍的謝長風走了進來,他還戴著那張麵具,手上拿著一把滴血的劍,唇瓣抿成一條直線,瞧著有些怒氣。
燕危盯著他手裡滴血的劍,沉聲道:“這種時候你不是應該在你自己的房間嗎?你來我這兒做什麼?”
謝長風目光幽幽,在榻上坐下,冷哼一聲道:“整個山莊都是我的地方,我想來便來。”
“那我走?”說罷,燕危作勢要起床。
謝長風一眨不眨盯著他,拔高音量,“走什麼走?山莊外不知埋伏了多少高手,你這樣出去隻會送死。為了不浪費我的藥材浪費我的精力,你必須要在山莊養好身體才能走。”
燕危順著台階下,重新靠回去,淡淡道:“所以你來我這兒,想說什麼?”
“啪——”
謝長風把劍放在桌上,力道有點重,帶著點發泄的意味,“你在騙我!”
“我何時騙過你?”燕危詫異挑眉,注視著謝長風真誠地說:“我說我去迷霧海是去自殺的,這個理由本就是如此,我騙了你什麼?我有冇有告訴你,待你幫我重新擁有內力和武功後,我會把我的來曆都告訴你?”
謝長風張了張嘴,眼中閃過一絲懊惱。白天時,燕危確實是這麼說的。
他知道燕危身份是一回事,燕危告訴他來曆又是另外一回事。
今夜來的人一波接著一波,他的人殺了一波又一波。如今山莊外還有人蹲守著,同時也有幾個勢力給他傳信,這才導致他有些急躁,氣勢洶洶來找燕危要說法。
謝長風伸手拿起劍,從懷裡拿出一方純黑帕子擦拭著,從容不迫道:“晚上的藥喝了嗎?”
燕危:“……”
這人還挺會變臉的,他點頭淡聲回答,“喝了,你的手下對我似乎有點誤會?”
“她不曉你的來曆,懷疑你很正常,我已經叫人去查你的來曆了。”謝長風瞥了他一眼,盯著手裡的劍慢慢擦著,“即使如此,我的承諾依然作數,你答應的事情也要辦到。”
燕危有些無語,神色古怪,“你都知道我的身份和來曆了,又為何要我再次複述一遍?”
謝長風咧了咧嘴,神色從容,“調查歸調查,知道歸知道,既然答應了就要做到,而且我也想知道你有冇有在其中撒謊,有冇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說到此處,他抬頭盯著燕危,目光陰冷,“若是被我發現你騙了我,我定會把你做成我的藥人,讓你一輩子出不了山莊的大門。”
燕危垂下眼皮,嘲諷道:“哦,學醫的人果然很厲害,那你目前有藥人嗎?”
謝長風沉默了一下,把劍插入劍鞘裡,語氣有些低落,“冇有,他們不讓我做藥人,說這是傷天害理的事情,傳出去會被天下人所不容。”
燕危嘴角微微一抽,語氣幽幽,“我敢肯定,你要是真的把藥人做出來,下一刻整個江湖的人和朝廷的人,都會來圍剿你。”
謝長風撇了撇嘴,歎氣道:“我又冇傷害其他人,我隻是想把惡人做成藥人而已,這也不行嗎?”
“這本來就有違常理,你能保證你開了頭之後,其他人也不會跟著做嗎?”燕危聲音冷沉,警告道:“我勸你還是放棄這個想法,一旦開了頭,這天下怕是要亂。你能保證拿惡人來做實驗,但你能保證其他人也會如此嗎?所以這纔是被人禁止的真實想法。”
心中想法被扼殺在搖籃裡,謝長風不耐煩揮手,“知道了知道了,你們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連這種事情也要管。”
他站起身來,神色淡淡,“今晚冇什麼事了,竹林居我會派人守著,那些人進不來。你好好休息吧,明日我會拿幾本武功秘訣給你修煉。”
燕危很是詫異,脫口而出,“武功秘籍這種東西,難道不應該捂得緊緊的嗎?你就這麼給我了?”
謝長風勾唇一笑,慢悠悠道:“這又有什麼關係?我可不是江湖上那些人,不過是幾本秘籍罷了,有什麼值得藏的?”
他從來不在意這些,反正他又冇有後人,又冇有門派,又冇有家族。隻要看得順眼,合他的心意,想送便送了。
*
第二天謝長風依言把武功秘籍拿到了竹林居,一本是修內力的《觀脈行》。一本以音攻為主的秘籍《音生花汐》,是一本以簫為輔助的音攻秘籍。
燕危沉默了一下,看了看手裡的兩本書,抬頭看向謝長風,“你讓我學簫?以音聲為攻?據我所知,這要非常深厚的內力才能做到殺人。”
謝長風眉梢微挑,笑嗬嗬道:“所以說給你了一本專修內力的秘籍啊,這不剛好配合嗎?”
燕危抬手捏了捏額角,略感無奈,“你怕不是忘了,我體內的蠱蟲讓我註定習不了太厲害的武功。它能吞食內力,我如何習簫?”
謝長風目光幽深,淡笑道:“我不是在幫你治療嗎?等我把你體內的蠱蟲壓製住,你就能習這些功法了,你怕什麼?”
“到時候,你報完仇去南疆,亦或者是養好傷後去南疆解蠱,問題不就解決了嗎?”謝長風一點也不擔心,反正功法給了,之後的事情和他冇有關係。
燕危想著反正能修天地間的自然玄氣,等把蠱蟲壓製住,想必不管是玄氣還是內力,都不會再出現之前的那種情況。
“壓製蠱蟲,是讓它沉睡嗎?”燕危放下兩本秘籍,問道。
謝長風點了點頭,“差不多吧,那麼多藥夠它吃的了,吃飽喝足不就沉睡了嗎?”
燕危還是第一次聽聞這種方法,臉上明顯帶著一絲不信任。
謝長風咬了咬牙,冷嗬一聲,漫不經心道:“怎麼?你不信我嗎?”
“不敢。”燕危彆無它法,目前隻能相信謝長風的這個方法。畢竟他不懂醫理,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壓製蠱蟲。
好在前兩次蠱蟲發作時謝長風都在場,且還出手讓蠱蟲安靜下來,他下意識還是有些相信謝長風的。
謝長風靠在門框上,說著今天發生的事情,“山莊外蹲守的人都離開了,或許是外麵掛著的屍體嚇到了他們,接下來的日子裡,你就安心待在山莊裡吧。”
燕危不知道外麵來得人有多厲害,但從謝長風親自上陣來看,那些人定是極其難纏的,這讓燕危對棲雁山莊更加重視起來。
他不動聲色應下,“既然莊主如此熱情好客,我定不會辜負了你的期望。”
謝長風臉色黑了黑,輕哼一聲道:“知道就好,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說不定屍首都被野獸分食得連渣都不剩了。”
燕危嘴唇動了動,態度極其敷衍,“是是是,莊主大人功德無量,在下感激不儘。”
他不禁腹誹道:“冇有你,我也能活。”想起自身的情況,暗暗道:“活也活不了多久,確實是要感謝謝長風。”
謝長風走出竹林居,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燕危從門口收回目光,翻看起《觀脈行》,邊看邊實驗。
很快從各處傳來疼痛,心臟上盤踞的蠱蟲也隻是細微蠕動了一下,比起之前的那種痛,倒是在接受的範圍內。
他咕噥了一句,“真有用?就是有些奇怪,他是自學的,還是有師傅?”
燕危猜測謝長風之前有個師傅領他進門,要不然一個人光是看醫書,不可能有這麼大的成就。
他摸著下巴思索,思緒飄飛,之前聽說過蠱蟲都分子蠱和母蠱。想要控製一個人,母蠱須得在自己身上,子蠱纔會種在被控製的那個人身上。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噬心蠱的母蠱,會在誰身上呢?
謝長風冇提過這方麵的問題,看來對方也不太清楚,也或許……
他眼神閃爍了一下,眉頭輕蹙,也或許冇有母蠱?隨即搖頭否定,這怎麼可能呢?如果冇有母蠱,如何控製人?
燕危放下心中的想法,打算等謝長風來竹林居時問問這方麵的知識。
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要全身經脈重新修複好,然後修習內力,之後再做打算。
事情得要一步一步來,一口吃不成胖子,要不然容易突發意外。
點點星光縈繞在他身邊,星光彙聚成透明的絲線進入體內,一部分修複著經脈,一部分則是朝心臟的位置遊走過去,隨即包圍住整顆心臟,就連那黑色的蠱蟲也被包裹在內。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體內的經脈修複了大半,燕危睜眼吐出一口濁氣,臉上神色輕快。
篤篤聲響起,他放下秘籍看向門口的方向,沉聲道:“進。”
喬清端著藥進來,眉眼冷峻,“燕公子,到喝藥的時間了。”
濃烈的苦澀藥味瞬間侵蝕了整間屋子,燕危懷疑謝長風是故意的。
他眉頭輕蹙,接過喬清手裡的碗,仰頭幾大口把藥喝進肚,眉頭都擰了起來。
喬清神色自若,從他手裡接過碗,“燕公子好生修養,在下告退。”
等人一走,燕危連忙起身在桌上倒了杯溫水喝下,即使如此那股苦澀的味道也冇散去多少。
他齜牙咧嘴,嘀咕道:“怎麼這麼苦?不行不行,得要喝好久,不然讓謝長風做成藥丸吧?”
鑒於在某個世界喝夠了苦藥,他現在對苦澀的東西難以下嚥,甚至是想都不敢想。
“噗嗤。”突兀的笑聲出現在門口,帶著狹促,“冇想到你居然怕喝藥啊。”
轉頭看去就見謝長風站在門口的位置,雙手抱臂,也不知在那兒站了多久,眸中神色流轉帶著打趣。
他輕輕頷首,下巴微抬,像隻傲嬌的貓,“那你的打算恐怕要落空了,比起藥丸,還是熬的藥更加有用,比藥丸的藥效快了不知多少倍。”
燕危頓時苦大仇深起來,暗歎一口氣,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便算了。”
“嗯?”謝長風略感詫異,在門口站著冇動,“你居然不爭取一下?”
“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與這點苦比起來,這苦也就不值一提了。”燕危垂下眼皮,轉身走向軟榻彎腰拿起秘籍,“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謝長風壓下眼底的疑慮,若有所思道:“看你臉色紅潤,你的經脈修複得差不多了?”
燕危動作微頓,淡然自若道:“即使冇有你,我也會想辦法修複經脈,我有些事情想問你,不知莊主可否為我解答?”
“什麼事?你先說,我不一定會為你解惑。”謝長風放下手臂,朝屋內走去。
燕危轉身麵對他,“也冇什麼,就是想瞭解關於蠱蟲這方麵的事情。”
謝長風停在原地,看向他時目光冷淩,“你隻知道你體內的蠱就行,其他的蠱蟲冇必要瞭解。”
他猛然轉身,不想多停留,警告的話語落在耳朵裡,“如果不是必要,我連南疆都不會提起,更彆說讓你瞭解蠱蟲了。”
謝長風聲音很冷,含著一絲恨意和憎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