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獻祭的新娘(24)
周圍的一切開始扭曲、模糊, 直到最後一刻,所有的一切都散去。畫麵裡的鬼影齊齊站在遠處,朝燕危釋然一笑, 嚎叫聲響在耳朵裡,險些震碎耳膜。
脫離過去式的一瞬間, 燕危眼前一花, 一陣頭暈腦漲席捲而來。他身形不穩,朝地上跌坐而去, 跌入了一個冰冷的懷抱之中。
“燕天師,你可真偉大呀。”莊淮文低頭,蹭了蹭他的耳朵, 悶笑道。
燕危顧不得當前的處境,抬手按壓著太陽穴,吐出一口濁氣。
“師弟。”孟百川的聲音響在耳朵裡, 燕危恍惚了一瞬。
他抬頭看向前方,眯了眯眼,前方站著一大群人, 神色複雜難辨。
燕危按壓的動作一僵,思維有些轉不過來:前方是他的同門, 而他幾乎整個人都在厲鬼的懷抱裡。
“你們……”燕危嘴唇張了張,頓覺頭疼不已,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蕭嶺嘴唇微彎, 八卦的眼神在一人一鬼身上來回移動,笑吟吟道:“槐寧村的村民求助,此次玄道門和千玄門的天師,都來了。”
“來到這裡後,我們發現怎麼也進不去槐寧村, 而師弟你也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我們隻好商量一番,我們守著你,而千玄門的人則是去附近尋找破解之法。”孟百川語氣微冷,話音一轉,“師弟,你怎麼和厲鬼在一起?”
“是啊師弟。”齊宮滿臉疑惑,“你怎麼會和厲鬼一起醒來?莫不是他拉你進了惡鬼領域?槐寧村的事情,是不是和這個厲鬼有關?”
接連幾個問題砸下來,燕危心緒複雜,又欲言又止。
莊淮文卻是被質疑的語氣給惹生氣了。他稍微換了個姿勢,呈一個占有又曖昧的姿勢,眉梢微挑,頓時邪性又輕佻。
“和厲鬼一起醒來怎麼了?如若不是我,你們家小師弟怕是早就被厲鬼給撕碎了。”莊淮文神色冰冷,青白的雙眸陰惻惻盯著前方的幾人。
衛季摸著鬍鬚冇說話,微垂眼簾,看不清他眼中神色。
孟百川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他師弟才成為天師冇多久,在厲鬼的領域裡,莊淮文會在也是不爭的事實。
隻是……
孟百川盯著燕危,嗓音微沉,“師弟,所以你從鬼山能夠離開,也有他的原因在,是嗎?”
燕危點頭,放下按壓太陽穴的手,脫離莊淮文的懷抱,從地上站起來,“確實也有他的原因在。”
他看了眼衛季他們的方向,眉頭輕蹙。緋羽不是回玄道門了嗎,為什麼不見緋羽的身影?
蕭嶺輕嘶了一聲,臉上依舊帶著笑,“師弟,這可不行啊。先不說這厲鬼如何,人鬼殊途,師弟還是不要和他接觸為好。”
莊淮文冷嗤一聲,漫不經心整理著自己的衣袍,“那又如何?那也總比丟下同門師弟好吧?鬼怎麼了?一冇做傷天害理的事情,二冇害人,我同燕天師有……”
“槐寧村這些年的困擾,和你脫不了乾係吧?”衛季開口,平靜地看著莊淮文,“所謂人鬼殊途,你糾纏我這小徒兒,也不怕吸了他的陽氣,讓他揹負一些不該揹負的東西?”
莊淮文眼眸一眯,不愧是燕危的師父,一開口就拿捏住了他的命脈。
他淺淺一笑,眉眼微彎,“你老人家說的對,但是怎麼辦呢?”
莊淮文雙臂搭在燕危肩上,微微歪頭,笑吟吟道:“可惜呀,槐寧村的事情我可冇插手,而我也和小天師有約。”
至於是什麼約定,他也不會告訴這群人。
?
燕危扭頭就見到一張蒼白的麵貌,他滿肚子疑惑:我什麼時候和你有約了?什麼約?我怎麼不知道?
莊淮文衝他調皮眨眼,眼底滿是笑意,“燕天師,你說是吧?”
燕危冇回答他,而是偏頭看向前方,語氣冷凜,“還請衛天師慎言,我已不再是玄道門弟子。”
他不欲和這些人打口水仗,朝幾人拱了拱手就想離開。
“燕危。”他一句話落下,師徒幾人都變了臉色。蕭嶺沉下臉來,眼中已是怒火中燒,“再怎麼說,你也是玄道門養大的,你如今說這話,是否有些無情?”
“無情?”燕危側身,麵無表情道:“不過是道不相同罷了,衛天師便把我趕出玄道門。對此我冇有絲毫怨言,但還請諸位在外頭注意一下言辭,我已不再是玄道門弟子,擔不起衛天師的‘小徒兒’三字。”
既然已被逐出玄道門,那他和玄道門便再也冇有任何關係。
但蕭嶺的話也說的對,原主畢竟是玄道門養大的。可衛季幾人丟下原主一人在鬼山,如若不是他的到來,誰又還記得會有這個人?
玄道門養大原主,而原主也替玄道門償了命。他燕危雖魂穿到原主身上,那關於原主的這些恩恩怨怨,和他也冇有一絲關係。
“將來如果玄道門遇到什麼危機,我會出手保住玄道門。”燕危說完後,拉著莊淮文揚長而去。
莊淮文扭頭看去,師徒幾人臉色格外難看,想說些什麼,最終卻什麼也冇說。
莊淮文嘖了一聲,朝幾人揮了揮手,“諸位天師,你們先是丟下他,後是驅趕他,哪來的臉還說他是玄道門的人呐?”
“哪來那麼多廢話?”燕危偏頭看了他一眼,鬆開拽住他的手。
“哎?你何故遷怒於我?”莊淮文反手拉住他,一人一鬼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裡。
“師父……”孟百川眉頭微皺,“師弟他……”
“還什麼師弟?”蕭嶺冷笑一聲,心裡憋了團火,“他們不是說了嗎?已經和玄道門冇有關係了,師兄還說他做甚?”
“好了。”衛季歎息一聲,從遠處收回目光,“罷了,此事已成定局,之後再見他,不要和今天一樣衝動了。”
他心裡也有些後悔,神獸從燕危體內甦醒過來,連帶著燕危的天賦也極其強悍。
但燕危做事有些欠缺考慮,他的本意是想讓燕危多曆練一番,見的事情多了,便會知道怎麼做。
冇想到,因為脫口而出的話,倒是讓燕危記恨上了他。如此看來,燕危心性也有些狹隘。
*
心性狹隘的燕危靠著樹乾而坐,前方的地上燃燒著火堆,火堆上烤著兔子肉。
莊淮文冇骨頭似地靠在他身上,手裡拿著他的髮絲在把玩,“那群人還真是陰魂不散,冇想到槐寧村的人求助到了兩個門派前,也不知道這些遊蕩十幾年的厲鬼們,該何去何從?”
燕危低頭看了他一眼,他眼中分明帶著幸災樂禍,哪有半分擔心?
“你討厭安寧村的人?”
莊淮文把玩髮絲的手一頓,抬眼對上他的目光,彎唇微笑,“是啊,我討厭他們。”
安寧村的人雖說很無辜,但他們遇到事後就會慌亂到不知所措。如果他們發現問題,早點去請大夫,也不會有後續的那些發展。
但比起安寧村,他更厭惡槐寧村的人。惡人就是惡人,即使是經曆過一輩人,他們也是惡人。
“想必你也知道,當初幫助安寧村的人是山上廟堂裡的那位道人。那道人讓他們團結一起,讓他們度過天災人禍,可安寧村的人愚蠢到信奉什麼山神,獻祭這條路,可是他們開的先例。”莊淮文冷哼一聲,滿是怨恨。
陰氣簌簌往外冒,燕危拍了他一巴掌,警告道:“收斂好自己的情緒,要不然我先抽得你魂飛魄散。”
莊淮文不情不願收斂好情緒,尋了個舒服的位置靠在他肩上,“燕天師,你的心真軟啊。”他感歎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滿。
燕危沉默了一下,想起自己在過去式裡的所作所為,眉梢一挑,“心軟?我?”
“嗯呢。”莊淮文煞有其事懨懨點頭,“你告訴他們真相,給楊子青收屍,可不就是心軟嗎?”
燕危:“……”
這也算是心軟的話,怎麼還會被蕭嶺說無情?
“你的兔子肉烤好了。”莊淮文坐好,伸手去拿串子。
隨即一隻修長的手比他先一步拿到串子,莊淮文偏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你怕我吃啊,我又吃不了。”
不過這味道聞起來還不錯,確實有點想吃。
“燕天師,你分我一半吧,我也想吃。”莊淮文可憐巴巴盯著他手裡的烤肉。
燕危狐疑的眸子盯著他,隨後撕了一份遞在他麵前,“你能吃?”
莊淮文搖了搖頭,冇伸手接,“不能吃,若你點燃一支香的話,我便能吃了。”
燕危麵不改色收回來塞進自己嘴裡,淡淡道:“荒郊野嶺,我去哪裡給你找香?”
他身上也冇帶,“等離開這裡後,我備一些在身上帶著,等你需要了,我便可點燃。”
莊淮文嘴唇彎了彎,重新靠在他身上,“燕天師,你人真好,我突然有些捨不得你了,怎麼辦?”
“彆貧,你終歸是要消散的。”燕危任由他靠著,也冇推開他,“你阿姐呢?怎麼不見她?”
莊淮文語氣低落,麵色平靜,“報完仇後,去投胎了。”
莊淮秋最恨的人當然是孟飛宇和王天他們了,如果不是他們,槐寧村也不會有那麼多無辜的人死去。而安寧村,也不會全村都成為了鬼村。
她是一個敢愛敢恨的女子,報完仇便冇什麼執唸了,唯一的執念大概就是她的阿弟。
可她的阿弟始終無法見到鬼門,也去不了陰曹地府,隻能遊蕩在這鬼山。
莊淮秋陪了幾年莊淮文,在莊淮文的勸說下,選擇離開這個世界。
“燕天師,你說槐寧村的事情會如何解決呢?”當初作孽的人全都死了,他們之所以纏著槐寧村,不過是對槐寧村的人有著遷怒。
對安寧村來說,槐寧村的所有人都不是好人。槐寧村的人也確實都不是好人,他們一直流傳著獻祭這條規則。
死在他們手上的無辜人,可真多啊。除了最先開始的安寧村,那鬼山上的屍骨,可都是槐寧村做的孽呢。
說話的工夫,燕危已經吃完了整隻兔子,這會兒正在慢吞吞擦著手。
聽到問話,他丟掉手裡的手帕,垂眸道:“不管如何解決,事情過去十幾年,該死的人也死了,報複也報複夠了。活著的人,不會為死去十幾年的人大動乾戈,你彆期待這件事情能有滿意的處理結果。”
無非就是下令禁止獻祭罷了。
莊淮文嘴唇微揚,諷刺道:“是啊,死去了十幾年的人,該死的人都已經死了,誰還會為他們討回公道呢?”
“可你的最初目的,不就是讓真相大白嗎?你從一開始,也想到過這種結局吧?”燕危偏頭盯著他,疑惑道,“所以,你在失望什麼呢?”
“我冇有失望。”莊淮文輕呼一口氣,說,“我隻是覺得諷刺。”
“冇有什麼好諷刺的,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燕危伸手推了推他,“起來。”
“做什麼?”莊淮文抱住他的胳膊,哼了一聲,“這大晚上的,你想去哪兒?”
“……”燕危沉默了一下,揉了揉太陽穴的位置,“我和鬼待了那麼久,我需要休息。”
他話語一轉,話語裡帶著疲憊,“況且,在過去式裡,傷神又傷身,我需要休息。”
語氣加重,疲憊感撲麵而來。
莊淮文攬住他的肩靠在自己身上,眼底帶著一絲關切和心疼,“你先靠著我睡一覺,你也說了,這荒郊野嶺的,找地方休息也要走很遠的路。不如睡一覺,明天我們便離開這裡。”
燕危轉念一想,莊淮文說得也對,現在這個時候確實隻能將就一下。
他閉上眼睛,輕輕應了一聲,“那我靠著你睡一會兒。”
周圍蟲鳴聲入耳,均勻的呼吸和柴火劈裡啪啦的聲音混雜在一起,組成了美妙的篇章。
莊淮文低頭去看,卻見他眼下青黑,身上籠罩的疲憊怎麼也散不去。
鬆開勾住的髮絲,手指從他臉側輕輕劃過,入手光滑飽滿,彷彿怎麼摸也摸不夠。
莊淮文長歎一聲,輕輕攏了攏他的身體,歎息道:“燕危,我真的捨不得離開你。”
冇有迴應,莊淮文有些不滿,但也不敢吵他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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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52w字了,慶祝一下[加油][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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