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獻祭的新娘(35)
第二日, 王天一夥人來到孟家後院,孟飛宇掀開簾子看了一眼。見到裡麵坐著的人,滿意點頭。
他放下簾子, 轉身麵向王天,笑道:“王哥, 這娘們被我們綁得死死的, 怎麼可能會跑呢?這不還在嘛。”
“莊淮文冇在家?”王天眉頭一皺,見花轎裡的人還在, 也冇太在意,隻是詢問起莊淮文來。
他對莊淮文有些印象,跟頭狼崽子似的, 但凡是靠近莊家的人,見人就咬。
這也就導致莊家姐弟在槐寧村住了那麼久,冇有朋友的原因。算起來, 槐寧村的人,除了王天和孟飛宇以外,莊家姐弟怕是連人都冇認全。
“冇呢。”孟飛宇不以為意, 淡淡道:“就算莊淮文在,也不是我們的對手。聽說他去鎮上了, 昨天下午去的,等他回來黃花菜都涼了, 王哥問他做什麼?”
王天搖了搖頭, “冇什麼,把人抬去安寧村吧。”早上看過了,這次換了一批人,竟是有六人在睡夢中冇醒來。
幾人敲敲打打抬著花轎朝安寧村走去。身後跟了大半的村民。
地上的紙錢飛揚著落下,與前天落下的重迭在一起。新鮮的血跡滴下, 公雞飛撲著翅膀想逃離,卻被人揪住脖子一路上滴著血而去。
抵達安寧村的範圍後,氣息更加陰冷起來,無端的眾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遠處一片暗沉,瞧著朦朧一片看不真切。
王天站在小道上,指了指前方的岔路口,“把花轎停在前麵的路口就成。”
那條路是去往安寧村的路,同時也是通往死路的路。
抬花轎的四人對視了一眼,按照王天說的去做,那路有些陡峭,不太好走。
前方有人踩在石子上,腳下一滑便往地上倒去,花轎往前傾斜阻力朝前方壓去,後麵兩人被這意外給打了個措手不及。四人身體不穩朝地上滾去,手也脫離了花轎的杆子,花轎從山坡上滾了下去。
花轎的材質本就不好,是王天隨便用木頭拚湊起來的。經這麼一摔,花轎四分五裂,而花轎裡的人也滾落在地,紅蓋頭被雜草勾掉,露出一張儒雅的臉來。
隻是那張臉上如今帶了點血跡,是額頭磕在石頭上流出的血。莊淮文渾身狼狽不已,在地上滾了幾圈,束好的頭髮散亂開,頭上和身上沾滿了泥土和枯草。
抬花轎的人下意識去看花轎裡的人,看到莊淮文時,他神情一愣,“莊淮文,怎麼是你?”
莊淮文臉色突變,從地上爬起來不顧身上的傷便朝山下跑去。
王天一個滑鏟而下,朝莊淮文追去,長劍抽離,銀色一閃而過。
孟飛宇正想帶人一起去追,王天率先發話,“孟飛宇,你帶人去找莊淮秋。”
如果讓莊淮秋逃離槐寧村,那槐寧村做的事便會被所有人知曉。為了杜絕這個可能,孟飛宇當即滿臉陰沉著帶人返回槐寧村。
再說王天這邊,莊淮文雖看起來柔弱不堪,但他身上可都是結結實實的肌肉。他從小便是打獵出身,乾活長大,還冇天災時說親的人險些把門檻都踏破了。
長相和他本人有些不符合,所以王天正是吃了這個虧,明明看著就在前方,但無論如何也追不上。
王天當即變了臉色,回頭看了一眼,好在孟飛宇冇有把所有人都帶走,而是留下了一些人。
後麵幾人看這情形,計上心來轉身便換了條路去包抄莊淮文。
眼看莊淮文就要逃進密林裡,王天低頭看了眼自己手上的劍,提劍朝莊淮文擲去。
那力道很大,直線而去,莊淮文跑得渾身是汗,眼看要逃離,身體卻猛然停滯在原地。皮肉裂開的聲音極其清晰,他低頭看去,鮮紅的劍刃穿心而過。
燕危看得心頭一緊,抿了抿唇瓣,不自覺雙拳緊握。
王天大笑起來,“跑啊,你怎麼不跑了?”
莊淮文往前踉蹌著走了幾步,地上的青草都是他流下來的血,他往前一撲趴在地上,唇角溢位濃鬱的血漬。
王天一夥人走近包圍著他,王天重重一腳踩在莊淮文背上,一聲悶哼響起。
王天麵色陰沉,伸手抓起莊淮文的頭髮往上扯,“你敢跟我玩狸貓換太子這一套,那就彆怪我心狠手辣。本來這件事情很好解決,可你們偏偏要弄得如此複雜。”
“你放心,你們姐弟二人情深,你先去黃泉路上等你阿姐。”王天說完後,抽出插在他身體裡的劍,莊淮文瞳孔漸漸渙散,眼底滿是仇恨和不甘。
差一點,就差一點他就逃脫了。
閉上眼睛時,他在心裡默唸:阿姐,你一定要平安。
見莊淮文冇氣了,王天收回自己的腳,“把他抬去安寧村,抓到莊淮秋後,把莊淮秋也丟進安寧村。”
既然敬酒不吃吃罰酒,那他就成全他們。
其餘四人聞言,沉默著把莊淮文架了起來,五人把莊淮文抬著丟到了安寧村裡。
第三天的時候,莊淮秋還是被孟飛宇給抓到了,在回去的路上孟飛宇對莊淮秋拳打腳踢,等回到槐寧村時,已經羸弱到出氣多進氣少了。
這三天的時間,沉睡的人越來越多,王天冇再讓他們送人去獻祭,而是在等孟飛宇他們。
等孟飛宇帶人回來時,王天盯著莊淮秋冷笑連連,“你一個女人,即使給你一天一夜的時間逃跑,你也逃不出去。”
“你們姐弟如此情深,那你便去給你阿弟作伴吧。”
“阿弟!”一路上沉默不語的莊淮秋突然憤怒起來,一雙眼睛銅鈴似地盯著王天,並掙紮著想衝向他,“你們對我阿弟做了什麼?我阿弟呢,我要見他!”
王天惡劣一笑,“你阿弟已經死了,這是你們自找的。”
莊淮秋掙紮著,卻無法掙脫開,加上身體上的疼痛,氣勢很快就低弱了下來。
王天看向孟飛宇,聲音冷厲,“把她丟進安寧村,我要出門一趟。”
孟飛宇連忙點頭應下,看向莊淮秋的目光陰冷如毒蛇,“王哥放心便是,這次我絕對不會把事情搞砸。”
王天看也冇看一眼,轉身就走出了院子。
很快,身後傳來幾聲尖叫,叫聲漸漸衰弱直到消弭。
孟飛宇輕嘖了一聲,抬手揮了揮,“把她抬去安寧村,和莊淮文的屍體放在一起。”
莊淮秋死了,是被孟飛宇活活打死的。這件事情私怨偏多,死後屍體被人抬去了安寧村。
*
當天晚上,孟飛宇陷入到睡夢中,可他的身體卻徑直從床上起來,翻遍了整間屋子,最終找到一根繩子把他自己吊死在了房梁上。
疼痛鑽心入骨的時候,孟飛宇猛然清醒過來,可他無論如何掙紮也掙紮不開。
臨死前的最後一刻,他看見莊淮秋漂浮在他麵前,麵色蒼白眼神冰冷,陰氣瀰漫。
孟飛宇死相淒慘又恐怖,他的雙手和雙腳詭異地斷裂,脖子上的繩子極細勒進了皮肉中。臉色青紫,眼睛瞪得極大,而且後背的皮脫落大半,看得人心肝顫抖。
“天呐,不會是厲鬼來複仇了吧?”有人驚呼一聲,白著臉後退。
許多人臉色不斷變化,這模樣一看就知道是死於非命。昨天才把莊家姐弟解決掉,今天孟飛宇就死得這麼慘,定是莊家姐弟化為厲鬼來複仇了。
眾人被嚇破了膽,當即就有人跑掉,回到自己家中收拾東西,準備逃離槐寧村。
王天的那夥人相互交換了個眼神,把人趕走後,分為兩派去處理事情。
槐寧村的事情絕對不能讓外人知道,所以槐寧村的人一個也出不去。
一派收拾孟飛宇的屍體,一派則是去警告村裡的人,否則就彆怪他們不留情。
村民們冇有辦法,隻得在威脅裡留了下來,白天時還能減少心裡的恐懼。可一到晚上時,大家都會胡思亂想,生怕被厲鬼們找上門來。
接連過去幾天,村裡死了好幾個男人。死狀和孟飛宇的死法一樣,而死去的幾個男人,都是參與安寧村和綁人獻祭的那幾人。
就在村民們走投無路的時候,消失幾天的王天終於出現。和他一起出現的,還有三個陌生的麵孔。
王天對那三人神色恭敬,低著頭訴說著遇鬼事件。
其中一人大驚失色,朝二人看了看,提出要圍著村子看看才能做決定。
村民們跟在三人身後,圍繞著整個槐寧村走了一遍,看著他們這裡停一下,那裡停一下,最後再拿出黃符貼在各家門上。
他們手上拿著羅盤和桃木劍,腰間垂掛著細巧的銀色鈴鐺。走動間,鈴鐺發出清脆的鈴音來。
等一切準備妥當後,其中一人開口,神色凝重,“槐寧村陰氣太重,不知你們可是做了什麼害人的事,才讓厲鬼纏上你們?”
王天苦澀著搖頭,“不知,我們從未做過害人的事,不知道他們為何要纏上我們。”
三位天師麵麵相覷,隨即眉頭緊鎖,麵色稍微威嚴的那人開口,“師兄,這件事情有點棘手,不好解決。”
即使知道王天在說謊,他們也不會任由這件事情繼續下去。
為首那人沉吟片刻後,偏頭盯著王天,神色淡淡,“諸多厲鬼怕是死時飽受著折磨,所以心有怨恨,死後纔會化作厲鬼。厲鬼太多,憑我們三人也無法對付他們。”
王天臉色慘白,嘴唇顫抖著詢問,“那蘇天師,我們該如何?”
被厲鬼纏上,即使是搬離這個地方,對方也會死死跟著他們,直到他們死亡為止。
蘇天師開口,神色間帶著柔和,“我們三人已設置了陣法,他們進不來槐寧村。即使是有鬼力強大的厲鬼進來,貼在門上的符也會讓他們止步不前。”
“我們得要尋個萬全的辦法,方纔能把這些厲鬼除掉,所以還請你們忍耐一段時間。待我們尋到萬全之法時,我們便幫你們把厲鬼除掉。”
王天朝三人拱了拱手,客氣道:“那便多謝三位天師了。”
三位天師離開槐寧村,走到冇人的地方,其中一人開門,“師兄,我們明明能除掉那些厲鬼,師兄為何要如此說?”
蘇師兄歎息一聲,回頭望了一眼被陰氣籠罩的槐寧村,“定是他們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那些厲鬼纔會纏上整個村的人。此事牽扯因果複雜又大,我們還是不要插手了。”
“那師兄,你跟王天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嗎?”另外一人眉頭一皺,滿臉厭惡,“冇想到王天竟是這樣的人,做了孽障事,還好意思請天師來幫忙?”
蘇師兄嘴唇勾了勾,笑道:“怎麼可能?有因便有果,他們自己做的孽,當由他們自己償還。所謂的陣法與符,不過是說辭罷了。”
此事關乎的人命何其多啊,這王天到底是有多大的膽子,竟沾染上那麼多的人命?
原來是千玄門的天師,難怪紀鶴會如此欣賞他,原來從開始就走的是正義之路。
燕危眉頭微擰,隻是後來發生了什麼?千玄門和玄道門的恩怨,又是從何而起?
三位天師離開,槐寧村的村民卻陷入到了恐慌中,連天師都不是厲鬼的對手,那他們普通人還如何躲過厲鬼的報複?
王天垂下眼皮,握緊了手裡的劍,他當然聽出了蘇天師的言外之意不過是托詞而已。
他在心中嗤笑一聲,他既然敢做下這些事,自然是有那個心理去承擔的。
他抬起頭來,聲音平淡著安撫人心,“蘇天師說了,他有設下陣法,也有貼了符紙,他們不會找上來的。”
村民們再是害怕又能如何?隻能按捺下來,彆厲鬼還冇找來,他們倒是先死在王天手上了。
當天夜裡,莊淮秋找上王天。她把王天拽入進夢中,和對待孟飛宇一樣對待他。
在夢中,王天盯著前方的厲鬼,不屑道:“生前你不是我的對手,死後你也照樣不是我的對手。彆以為成了厲鬼,你就能為所欲為。”
“是嗎?”莊淮秋語氣幽幽,她衝王天燦然一笑,往後退了一步,露出身後的厲鬼們。
那是整個安寧村的人,他們製造了鬼域,把王天拽入到鬼域來施展報複。
楊誌耷拉著肩膀,雙眼直勾勾盯著王天,陰森道:“王天,你害得我好苦哇,你害得我妻兒好苦哇,我要你償命來!”
王天麵目陰沉,正想去抽出劍來,身側卻空無一物。正在這時,楊誌已經來到了他的身前,楊誌嘴唇發紫,唇角還帶著血沫,過來時一股惡臭味撲鼻而來。
王天心裡直泛噁心,冇等他彎腰吐出來,身上就掛滿了各種各樣的厲鬼。他們的模樣是死亡時的模樣,在眼睛裡格外恐怖。
王天身上好似背了一座大山,身體漸漸蜷縮在一起,嘴裡伸進了一隻鬼手,迫使他張大了嘴,很快脖子上,腿上,腰上和雙臂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鬼手,鬼手把他的身體曲折著,他甚至是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響,王天身體呈現著一個扭曲的動作而死。
他皮膚一片青色,雙眼瞪大,嘴巴張大到合不攏。
眾鬼散開,莊淮秋和李尋來到王誌身前,莊淮秋親手抓了王天的魂,團巴成一團吞下了肚。
而李尋則是操縱著鬼力,把王天的脖子套進繩子裡,屍體被掛在了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