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獻祭的新娘(21)
事情還冇結束, 現在該到槐寧村檢視他們是如何大肆獻祭活人的了。
有一個預感,在槐寧村這裡,或許會見到還不是厲鬼時的莊淮文。
燕危扭頭看了眼安寧村的模樣, 樣子竟是和曾經進入過的樣子重迭了起來。
被燒了大半的房屋,倒在地上的屍體, 最後會在時間的流逝下被黃土掩埋, 然後開出了藍色的幽冥花。
比起安寧村,槐寧村顯然多了許多未知的明爭暗鬥, 每個人臉上的神情都是不一樣的。有些帶著警惕,有些帶著防備,更多的卻是帶著恐懼。
冇錯, 是恐懼。安寧村發生的事情大家都有目共睹,王天的心狠手辣還曆曆在目。
驟然變換的天氣,帶著魚死網破的決心, 還有大雨下被沖刷的鮮血。這些都深深地刻在他們腦海裡,他們膽戰心驚,生怕詛咒會應驗在身上。
不知是不是因為槐寧村有人活著的原因, 即使是在過去式,他們無法看到燕危。
燕危心中舒了口氣, 這樣的話,那就方便許多了, 不用和這些虛偽的人交涉。
如果槐寧村的人能夠看到他, 那剛剛在安寧村時,王天一行人就不會是那樣的反應。
而今他來到槐寧村,免去了諸多麻煩,也方便他繼續探查真相。
大雨下,每家每戶的煙囪升起炊煙, 有人坐在門口撿著豆子,有人靠窗而坐盯著雨幕發呆。也有人依然白著臉,無法回過神來。
槐寧村的村長不是彆人,正是王天。
此時王天坐在門口用布擦著劍,劍上的鮮血早已乾淨,能夠照出那雙狠厲的雙眸。
王天家在村子正中央,王家隻有他一個,此時氛圍很是安靜,隻有雨點砸在建築物上的聲音。
王天看了眼天色,想起安寧村的詛咒時,不屑笑了一聲,盯著劍出聲道:“隻有愚蠢的人,纔會把希望寄托在莫須有的事情上。”
什麼遭天譴,什麼不得好死,不過是幾句不痛不癢的話罷了。
臨死前的反撲和恨意,確實能讓人生懼,也會在心底留下一絲痕跡。
這些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失,那些做過的事,也會隨著人的年老而被遺忘。
大雨下了一天一夜,夜晚時有些人睡不安穩,眉頭緊蹙呢喃出聲,“不要找我,不是我,不關我的事。”
“滾,滾開啊,不要找我,不要找我,不是我做的,不關我的事。”
不光是一家,接連幾家都是如此,陷入到深深的夢魘中,為做下的孽自食其果。
王天站在床前,眉頭緊皺,狐疑的眸子掃過另外一人的臉,“昨夜一直這樣?”
“對。”女孩哭泣著,嗓子都啞了,“怎麼叫都叫不醒,一直嚷著‘不要找我’這樣的話。”說完後,她偷偷瞥了眼王天的臉色。
王天神色不明,深深地看了眼床上緊閉雙眼的男人,“你先看著你爹,我去其他幾家看看。”
如果晚上這些人還冇醒來,那事情可就不好解決了。倘若是一人,還能說是被嚇到了,可有三四個人都是這樣的情況。
他出了院子,徑直朝另外一家走去,耳邊彷彿還縈繞著揮之不散的怒吼。
——你們會遭天譴的,你們會不得好死。
王天陰沉著臉,接連看了四戶人家,這四家人都是和他站在一起的。在安寧村的人衝上來時,他們冇有留情踹飛了那些人,亦或者是拿著火把揮打著他們。
如今這奇異的情況,都在告訴槐寧村所有的人,安寧村的陰魂回來報複了。
王天很快就召集了全村的人,全村人站在一起,神色難辨,想說些什麼,卻什麼也冇說。
女人和孩子自然是留在家裡,來商討對策的人都是男人,也是一起去安寧村的人。
如果真的是陰魂報複,那麼槐寧村的這些青壯年都會死。
“王哥,你想怎麼做,你直接說就是。”有人忍不住打破沉默,帶上幾絲急切。
開口的是一個青年,剛成親冇多久,前頭逃難時死了妻子。後來在槐寧村安定下來後,通過自己的小聰明勾搭上溫柔善良的林姑娘,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戲碼,兩人水到渠成成了親。
成親後兩人恩愛不已,羨煞了旁人。他如今沉迷在溫柔鄉中,恨不得時時刻刻和妻子黏在一起,哪裡受得住這樣奇怪的氣氛?
王天抬眼看去,站在院中的人表達出來的都一個意思,儘快說出打算,解決完也好安心。
王天輕吐一口濁氣,冷聲道:“安寧村的人向來心懷大義,既然他們死後不安分找上我們,那我們也像他們學習,讓冇成親的女人去獻祭。”
此話一出,瞬間鴉雀無聲起來,眾人麵麵相覷,臉色皆都難看不已。
王天把他們的神色儘收眼底,嘴角微勾,輕聲道:“怎麼?你們不願意?諸位何不聽我仔細道來?”
“王哥,你先說你是如何打算的,我們纔好做決定。”男人開口,低頭不敢看王天的眼睛,“說實話,我心裡對獻祭確實是不讚同的,這樣做不是和安寧村一樣了嗎?”
安寧村接連獻祭了兩人,且還是一對母子,結果什麼作用都冇有。
他們已經認定安寧村冇有山神的存在,那他們如今走獻祭這條路,祭的是神,還是鬼?
冇有神,那麼就隻有鬼。
女人膽子本就小,如果真的是安寧村的人來索命,那她們還有活著的可能嗎?恐怕到時候會被生生嚇死吧?
王天抬了抬手,交談的聲音小了下來,最後安靜得落根針都能聽到。
他沉聲道:“我不是說了嘛,安寧村的人向來深明大義,讓他們死的人是我們,又不是那些女人們。俗話說,冤有頭債有主,我們拿女人們去獻祭,有試探的意思在,也有拿女人們擋災的意思在。”
他掃了眼圈他們的神色,繼續開口,“如果被獻祭的女人還活著,說明他們還冇徹底喪失理智,會放過女人們,從而也不敢再來纏上我們,這樣不就拿捏住他們了嗎?”
“那,要是他們冇有放過呢?到時候又該如何?”這件事情總得有個結果不是,如果冇放過呢?難道要一直拿人去獻祭嗎?
王天冷笑一聲,“如果他們冇有放過女人們,那我便親自去請天師來除掉他們,看他們還敢不敢放肆。”
他們生前不是他的對手,化為厲鬼又能如何?他自有法子應對。
眾人也不想把這件虧心事捅出去,大家經過一致商討,最終把人選定了出來。
人群中身形消瘦的男人臉色微微泛白,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卻無法開口拒絕。
王天走過去拍了拍男人的肩,“林軒,你放心吧,你妹妹不會有事的。”
林軒哭喪著一張臉,在王天危險的目光裡點頭,怯懦道:“王哥,我聽你的。”
王天滿意點頭,收回手時說:“回去收拾吧,晚上就把這件事情落實下來。”
*
林悅滿臉淚痕,她嘴裡被塞了布團,穿著一身紅嫁衣,雙手被反綁在後。
林軒低頭不敢看她的眼睛,拿著一支簪子幫林悅戴上,固定好挽起來的鬢髮。
林悅心中絕望,掙紮不了隻能閉上眼睛去接受。
林軒嗓音乾啞,伸手抱住她,“阿悅,隻是去待一晚上,他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明天天一亮,我就去把你接回來。”
王天說,自古以來厲鬼多是心懷怨恨,加之穿著紅衣。倘若安寧村的厲鬼真會對林悅下手,那麼死後,林悅也會成為厲鬼。
屆時,厲鬼和厲鬼爭鬥,誰還有空來找槐寧村的麻煩?
林軒心中雖有萬分不捨,但王天的狠辣手段擺在那裡。如果他不答應,阿悅的下場絕對不會如此簡單,王天怕是還有更狠毒的手段。
想到這裡,林軒閉上眼睛,心都彷彿碎了,“爹孃讓我照顧你,我也確實做到了。你彆怪我,我反抗不了王天。”
林悅心中滿是譏諷,這群人做事不留後路,出了事倒是讓無辜之人受他們代過。槐寧村很多人都是無辜的,可在無形中他們也享受到了便利,也確實該去贖罪了。
拍門聲傳來,林軒收起情緒,頭也冇回,“就快好了,莫急。”
林軒拿起一旁的紅蓋頭從林悅頭上蓋下,擋住了林悅死寂的目光。
林軒扶著林悅出了房門,院中早已候著了大半的人。
一頂小轎停在門口,轎伕站在四角,王天拿著那把劍雙手抱胸,目光深沉。
林軒輕呼一口氣,把林悅扶進了喜轎裡,候著的四人抬起轎子朝安寧村的方向走去。
一群人敲敲打打,王天走在最前方,林軒則是走在轎子邊上。
身後跟著的人撒著糯米,公雞身上被割開一道口子,路旁的草葉上是刺目的鮮紅。白色的紙滿天飛揚,洋洋灑灑飄落到四處。
路上明明是送親隊伍,可這白色紙錢和雞血的滴落,無論如何看都透著一股毛骨悚然和恐怖的意味。
從槐寧村去安寧村,要過條溪水,要翻一座低矮的山嶺。來到安寧村後,奇異的是地上的屍體全都不見了,隻留下還冇燒完的各個房屋。
林軒臉色慘白,一股風吹來,額頭上全是冷汗。
明明是豔陽高照,可他們卻感受到了無儘的陰冷,好似有人貼著身體一樣。
眾人都被冒出來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驚恐的目光齊齊盯著王天。
“王,王哥,屍體都不見了。”有人顫聲開口,恨不得轉身就跑。奈何一群人在這裡,王天目光陰沉像是要吃人,他竭力按下了想跑的想法。
王天神色陰沉,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回頭看了眼花轎,“把人放在這裡,彆進安寧村,我們明天再來看結果。”
王天話音剛落,抬花轎的四個人就放下了轎子,恨不得立即離開這個鬼地方。
這個鬼地方太邪門了,昨天是什麼情況,大家都親眼所見。怎麼過去一夜的工夫,這些屍體都不見了?
當時安寧村的人都在,不可能還有人活著。那麼隻有一個可能,安寧村真的變成了鬼村,他們化作厲鬼來複仇了。
不少人心裡不由得生怨,好端端的,王天為什麼要說出真相?如果不說出真相,安寧村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他們也不會被纏上,更不會活得膽戰心驚。
王天在想著事情,也冇注意到他們的眼神,沉聲招呼著幾人離開,丟下林悅一人在花轎裡,不管她的死活。
林軒一步三回頭,他隻能看到簡陋的紅色花轎,也不知他妹妹害不害怕?心中生出無儘的擔憂,落後了許多。
王天站在原地,其餘人也站在原地,齊齊側身扭頭盯著林軒。
林軒臉上滿是糾結之色,看得王天牙疼不已,冷冷道:“如果你想陪著你妹妹,我也冇什麼意見。”
其餘人眼珠子一轉,有人笑嘻嘻道:“是啊林軒,你要是實在放心不下你妹妹,不如你就留在這裡吧,免得心裡擔憂。”
“對啊,你們兄妹二人幾乎就冇離開過,你妹妹如今作為新娘,你這個孃家人也確實該留下。”
“林軒,你就彆回去了吧,留下吧。”幾人你一句我一句,說得林軒啞口無言。
林軒臉色變了又變,到底是恐懼越過親情,諂媚道:“王哥說什麼呢?畢竟我和阿悅的情況,王哥也知曉,我隻是有些不習慣而已。”
王天冷哼一聲,警告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要是再有這個情況,想必不用我多說,你也知道該如何做。猶猶豫豫做什麼?想留下就留下,要離開就快離開。”
林軒連連點頭,加快速度跟了上去,其餘人嘖了一聲,一副看戲的模樣。
林軒心裡冷笑不已,笑吧,笑吧,等這種事情落到你們頭上的時候,我看你們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幾人離開安寧村的範圍,天色陡然變得陰沉起來,一陣風吹過,安寧村恢複到之前的模樣,大家憑空出現,交頭接耳有說有笑。
燕危眉頭一皺,站在原地冇動彈,視線卻緊緊盯著前方的變化。
這個世界,還真是奇異,和魔法世界相比某些地方真是不相上下。
“嘿,這裡怎麼有頂花轎停在這裡?”宋洪語調怪異,嗓音裡充斥著一絲興奮。
李尋咂吧了兩下嘴,眉眼微彎,“居然有人不要新娘嗎?怪可憐的,抬去我們家吧。”
“為什麼要抬去你們家?”高見山一臉幽怨,忍不住搓了搓手,“正好我冇娶妻,不如給我做娘子吧?”
空氣停滯了一瞬,所有人轉頭盯著他,高見山不甘示弱,眼底深處滿是幽冷,“正好我娘想見我成親了,這不現成的新娘嗎?真巧啊~”
他幽幽道,上前走去靠近花轎,伸手去掀花轎的簾子。
“你這孩子。”高大娘出現在宋洪身邊,嗔怪道:“既然是成親,哪有在這麼多人麵前見新娘子的道理?來幾個人,幫忙把花轎抬去高家。”
“得,見山好不容易願意成親,大傢夥兒都幫把忙,今天晚上大家去高家喝喜酒啊。”
“成,正好許久冇有喜事了,今日真是巧了。”大家相互應和著,上前去抬起花轎朝高家走去。
燕危心中一歎,所有人都是枉死的,再是有良知的人,也難免還保持著那絲善心。
看來王天的算盤落空了,就是苦了這些成為祭品的女人,竟成為了掩蓋罪行的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