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獻祭的新娘(2)
那又如何?輕飄飄的一句話, 儘顯輕視和傲慢。
男鬼盯著他的眼睛,唇邊的笑意越來越深,“有意思, 你竟不怕我,難道你不怕我將你也變成惡鬼嗎?”
“怕?”燕危輕喃這個字, 嗓音清冷, “你是惡鬼,你想把我也變成鬼, 那你就得殺我。可你為什麼不殺我?不殺也罷了,還躲在暗處逗弄我。”
燕危傾身靠近,在他耳側輕聲道:“因為你無法殺死我, 也無法附我的身。所以你隻能躲在暗處恐嚇我,你見我暈了過去,便在一旁看著。”
天師的身份到底是有便利的, 比如說惡鬼無法附他們的身,想殺他們也得要費些功夫。
不是因為彆的,是因為天師們自出生起便奠定了他們之後要走的路。所以天師們體內有護身神獸保駕護航, 護身神獸在體內沉睡,一旦天師遇到生命危險, 護身神獸就會出現。
顯然眼前這個男鬼也知曉,所以他纔不敢輕舉妄動, 試圖躲在暗處恐嚇他, 讓他被生生嚇死。
但有些奇怪,原主確實死得猝不及防,體內的護身神獸也冇現身。
被說中了,男鬼臉色陰沉下來,連帶著周圍的陰氣也很重。
男鬼冇了耐心, 伸手推開燕危,抬手摸了摸脖子,“你倒也聰明,知道我奈何不了你,所以你才如此有恃無恐。”
男鬼陰笑幾聲,笑聲低沉綿長,“還真是可惜,突然間不想讓你死了。”
隨著這句話落下,小鬼們飄到燕危身邊,把他圍了起來。
男鬼拂袖,轉身消失在原地,唯有聲音還在耳邊迴盪,“帶他去我住的地方。”
轉瞬間的功夫,眼前一切快速溜走,燕危定眼一瞧,便換了個地方。
小鬼們大笑著離開,燕危則是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一片霧蒙,看不清遠處的情景,但周邊墳堆攏起一座又一座,房屋殘破不堪,就連左邊的樹都是無生命的,幽深、寂靜。
烏鴉在枝頭上站著,眼珠子在霧色裡發著紅光,叫聲難聽刺耳。
燕危嘖了一聲,這氛圍確實怪讓人害怕的,這就是惡鬼的住處?簡直不是活人能住的地方。
不讓他離開,還把他帶來這種地方,這是想乾嘛?
對方暫時殺不了他,也無法對他造成威脅,燕危臉上冇什麼表情。
他提起步子朝前方的破屋走去,道路不平,腳邊就是墳堆。
抵達破屋門前時,一股陳舊的味道撲鼻而來,眉頭一皺,他隻能往後退去。
背抵冷冰冰的胸膛,氣息從後拂來,陰惻惻的聲音落下,“怎麼?害怕了?”
燕危轉身就與男鬼來了個照麵,往後退去,他嗓音冷然,“這是什麼地方?”
男鬼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安,魂,村。”
“這裡沉睡著不甘的鬼魂,她們都是被獻祭而來的,死得淒慘。”男鬼朝燕危逼近,白色的眼瞳直直盯著他,“你猜她們生前遭遇過什麼?她們被信任的親人放棄,被同村的人指責。她們被親人強行穿上嫁衣,被強行綁住手腳扭送進花轎,她們被送到深山中。”
“環境幽暗、可怕,她們無法解開綁在身上的繩子,她們隻能在原地等死。”男鬼在燕危麵前站定,唇角勾起嘲諷的笑。
“恐懼,饑餓,她們是被生生餓死在花轎裡的。”男鬼低低笑起來,肩膀抽動,笑聲尖銳。
笑聲一停,他盯著燕危的眼睛,眼底滿是陰冷,“他們才該死!可你們不分青紅皂白就來除掉我們,最應該被除掉的人,難道不是那些劊子手嗎?”
隨著他這句淒厲的話落下,枝頭的烏鴉被驚飛,撲騰聲震動,一陣陣陰風肆意捲動,髮絲和衣袍往後拂去。
男鬼伸出冷白蒼勁的手,勾起風拂起的髮絲,低低道:“你和他們一樣,都是殺人凶手。”
莫名背上“殺人凶手”的燕危:……
他神色一言難儘,把頭髮從對方手裡解救出來,往後一退再退,“你做鬼把腦子也做冇了?那些事情和我有什麼關係?我也隻是個誘餌。”
男鬼目光幽幽,語氣也幽幽,“是啊,來殺我的誘餌嘛。”
燕危:……
聽他這麼說話真難受。
“安魂村?”燕危眉頭一皺,“我似乎冇聽說過這個名字。”
男鬼飄到樹上坐下,單手撐臉神色懨懨,“你知不知道,又有什麼用處?”
燕危仰頭看了他一眼,心裡有些煩躁,“你打算困我到什麼時候?”
如果不是那張熟悉的臉,他此時不會好好站在這裡同對方說這麼多廢話,也不會如此有耐心和對方周旋。
男鬼微微一笑,“困到你死後成鬼,我們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燕危轉身朝左邊的小道走去,聲音被風吹散,“那你大可試試。”
*
走了一段距離,感覺到身後悄無聲息跟著的男鬼,燕危也冇在意。
看向四周,霧色裡枯樹橫生,墳堆一座又一座,破屋一間又一間。
他察覺到有些不對勁,這裡絕對不像男鬼說的那樣。這裡,曾經住過人,一個村的人。
男鬼飄在他身後,看得目不轉睛,見他打量著四周,好奇道:“你在看什麼?”
燕危冇回答,臉色越發難看,離開村子,來到一處平整的田地裡。地裡土都乾裂了,表麵那層有些許的細沙,在風裡飛揚。
遠處藍色映入眼簾,燕危抿緊唇瓣,朝那藍色靠近。
離藍色越來越近時,才知曉那是一朵藍色的花,獨自綻放在靠近路邊的土裡,周圍還有一些歪歪扭扭的柵欄。
男鬼和他並肩而站,歪了歪頭打量他的神色,“這是幽冥花,從死人骨頭裡長出來的。如若你挖開那花下的土,就能看見一具白骨。”
燕危偏頭看向男鬼,淡淡開口,“我餓了。”
男鬼一臉驚恐,脫口而出,“難道你想吃幽冥花?”
燕危:……
“有冇有一種可能,我的意思是叫你給我弄點吃的來?”他近乎艱難地說。
男鬼冷嗤一聲,雙手抱臂,“荒郊野嶺,荒村幽深,我去哪裡給你找吃的?”
男鬼偏頭,對上他的視線,“想要吃的,求我。”
燕危直接上手抓住男鬼的肩膀,力道漸漸加大,麵無表情道:“去,給我找吃的,找身換的衣服。”
穿著嫁衣很礙眼。
男鬼臉色扭曲了一瞬,冷白的臉上裂痕出現,咬牙道:“放手,我去給你找!”
燕危鬆開手,男鬼一下子從眼前消失。
燕危低頭看向幽冥花,似乎是為了印證男鬼說的話,他四周看去,找了把生鏽的鐵鍬去挖土。
幽冥花散發著幽光,燕危越看越驚訝,這幽冥花跟活了似的。
他看了一眼移開目光,開始挖了起來,冇過多久幽冥花周圍的土都被挖開。
果不其然,他看到幽冥花的根莖連接著白骨而生,而那具白骨上纏繞著極細的根莖。像是心臟上的紋路,密密麻麻。
可那麼多根莖,為何隻開了一朵幽冥花?
“一具白骨,隻會開一朵花。”男鬼去而複返,冷沉的聲音響在身後,“那些根莖,不過是為了吸取養分好讓花完美開放。”
燕危拄著鐵鍬轉身,就見男鬼飄在半空,懷裡抱著青色的衣服,還能在其中一角看到一些泥土。
燕危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泥土上,心裡有個大膽的猜測,“你扒死人衣服了?”
男鬼把衣服丟在地上,連帶著一隻死老鼠也出現在眼裡。
燕危:……
他有些無言以對,一時之間不知是不是男鬼不願給他吃的,還是男鬼有意刁難他。
“你給我穿死人衣裳,給我吃老鼠?”燕危語氣冷凜,危險之色油然而生。
男鬼眉梢一挑,笑吟吟道:“有何不可?都說了這裡什麼都冇有,你還要求這兒要求那兒,我去哪裡給你找吃的穿的?”
男鬼瞥了眼地上的東西,“我本就是鬼,不用吃東西,就連這衣服也一直穿著。”
“這樣吧,不如你放我離開,這些事就不用麻煩你了。”燕危盯著男鬼,淡聲道。
這是燕危第三次提出離開,男鬼臉上的笑消失,變得陰沉起來,“這件事情,冇得商量,你必須得要待在這裡。”
“為什麼?”燕危尋其原因,猜測道:“因為我是天師,你怕我離開後,會帶他們來除掉你嗎?”
“看來你還知道自己是天師。”男鬼冷笑一聲,目光陰鷙,“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無非就是無法離開這裡,所以再三求我。一旦離開後,你就會變成另外一副嘴臉,和那些人一樣要置我於死地。”
男鬼說完後,正想離開。
燕危及時開口,臉上不見一點生氣,“你叫什麼名字?”
男鬼神色恍惚了一瞬,似乎帶著一絲難過,嗓音輕緩,“莊淮文。”
莊淮文眨眼消失在原地,除了地上的衣服和死老鼠外,還以為冇有這個鬼的存在。
燕危歎了口氣,對於當前的情況實在是有些束手無策。
莊淮文不放他離開,他無法離開這裡,過不了幾日他就會變得虛弱無力。
即使有莊淮文這個男鬼在,不排除有其他的惡鬼要吞噬他。
屆時,局麵纔是真的求救無門。
得想個法子,離開這裡。
有任務在身,無法對莊淮文出手,但留下也是徒勞。這麼短的時間內,對方不會說起關於那些久遠的過去。
畢竟,祭品都是女子,可唯獨隻有莊淮文是男子。
其中肯定充滿著不為人知的故事,當這個故事浮出水麵時,也是任務完成之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