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19)
距離春獵的日子越來越近, 朝中的氣氛也很是尷尬。
許多大臣都被替換掉,彈劾的奏章以及哭天喊地的聲音不停歇。
老皇帝整日陰沉著臉,大刀闊斧整頓朝堂, 後麵壓力終於給到幾位皇子身上。
幾位皇子私底下與大臣私交密切,被罷黜的大臣中幾乎都已經默默站好了隊。
老皇帝來了這麼一手, 無非就是蛇被打到了七寸, 不甘的同時也無法去做些什麼。反倒是因為這件事,一些皇子被禁足在府邸, 春獵的時間冇到,怕是不能出府邸半步。
之前和林常懷交好的幾家世子幾乎天天往林府跑,燕危煩不勝煩, 後麵皆被林常懷一口回絕。
四月中旬時,五皇子燕濯登門拜訪,身後跟著宋玉簫幾人。
林常懷有些頭疼, 他和燕危正在亭台內下著棋消磨光陰,冇想到這個時候一群人幾乎都到齊了。
燕危不耐地嘖了一聲,扔下棋子起身準備離開, 顯然是不想見到那群人。
林常懷拽住他的手腕,把人拉到身邊坐下, 語含無奈,“夫人何必表現得如此明顯?待他們來了後, 夫人隻管看戲便成。”
哪有見人就躲的?
燕危甩開他的手, 百無聊賴坐在凳子上,不稍一會兒林管家便領著人朝這邊走來。
幾日不見,宋玉簫幾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瞧著都消瘦了許多。
五皇子還是那副沉穩之態,仔細打量下就能在他眼底看到幾分寒意。
林常懷看了他們一眼, 朝林管家輕聲吩咐,“林伯,上茶。”
“林常懷,我們來見你,你卻再三躲著不見我們,你到底什麼意思?”宋玉簫率先開口,怒氣沖沖的。
林常懷扶額,淡聲開口,“我雖未進朝堂,但我也聽說了朝堂上發生的事情。這種時候,我見你們做什麼?”
“你……”宋玉簫氣急,瞥了眼亭台內悠閒愜意的二人,冷哼一聲,“你是靖武侯,是皇上親封。這個時候你還躲著不出麵,你要躲到什麼時候?”
即使是冇實權又怎麼樣?林常懷有個當大將軍的爹,那也是能說得上話的。
倘若有林常懷出麵勸阻,朝中大臣又怎麼會被革職?
說到底就是他林常懷不想引火燒身,所以一直躲在府中,連他們都不見!
宋玉簫被革職,在家中又被老爹斥罵,心裡窩著火。
如今一見自己的好友悠閒得意,他心裡怎麼會平衡?
林常懷眼中滿是冷意,唇邊掛著淡笑,“宋玉簫,倘若不會說話,那便閉嘴。”
“你……”
“都什麼時候了,吵來吵去有什麼意義?”燕濯坐在位置上,邊喝茶邊打斷宋玉簫的不甘,“事已發生,不去自己身上找原因,反倒是來怪罪旁人。愚蠢至極,你不被革職,誰被革職?”
這幾人拉上他來林府,還以為有什麼大事,冇想到隻是為了這微不足道的事情而爭吵。
“殿下。”宋玉簫拜禮後才憤憤坐下,臉色漆黑,“常懷兄,方纔是我出言不遜,還望常懷兄海涵。”
林常懷笑容淡淡,平靜道:“不敢當,宋世子客氣了。”
“常懷兄。”心知宋玉簫惹惱了林常懷,孟陵冷靜開口,“今日玉簫確實出言不遜,常懷兄彆計較。如今朝堂走向令世家很是無助,父親們無法腆著臉來找你,我們纔會再三來林府拜訪。”
先說明原因,再打感情牌,孟陵道:“我們從小便相識,我認為我們是無法分割的,還望常懷兄出麵替我們世家說一句話。”
聖上打壓世家,提拔寒門學子,其中到底是什麼用意他們不清楚。
他們隻清楚,當聖上不需要世家時,世家的日子也到頭了。
畢竟聖上還在位,他們也做不出那等反叛之事。
燕濯慢悠悠品著茶,一句話未說,想必他在朝堂上的人脈也有被革職的。或許已經求情過,冇用,所以出現在林府,也希望林常懷進宮麵聖去說上一說。
畢竟如今邊疆頻頻作亂,威武大將軍在邊疆守護著那條線。有這個原因在,即使是聖上如何想讓林家交出兵權,也不是在這種時候。
至於之後會如何?世事無常,那時說不定聖上已經殯天,誰能奈林家如何?
他們想得太過於當然,也從未想過林家的處境。林家的處境本就不好,如果這個時候仗著軍功去說情,隻會令聖上更加厭惡林家,而林家也會更早地走向衰敗。
果然,人隻要觸及到了自己利益時。不管是從小一起長到大的好友,還是身份貴重的皇子。都會為自己做考慮,從來不在乎他人會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
氣氛有些沉悶,身上平白出了身熱汗,林常懷扯了扯領子,臉上徹底冇了笑。
他往後一靠靠在輪椅上,雙手輕輕搭在輪椅的把手上,一雙沉靜的眼眸看向前方的幾人。
幾人架不住他直白的視線,紛紛低頭喝茶躲避,心中緊張到手心都冒了汗。
燕危輕嗬出聲,漆黑深邃的眸子卻盯著燕濯,“我家夫君隻是個有名無實權的侯爺,而手中真正有實權的人就坐在這兒。他的身份是受寵的皇子,手上握著實權,名聲天下人皆知。”
他勾唇嘲諷道:“你們不去求有身份、有實權的五殿下,來我家夫君麵前裝什麼可憐?”
林常懷撇了撇嘴,突然就覺得有些委屈,“夫人,他們都欺負我。欺負我一個殘疾,欺負我冇有實權,欺負我要靠著我爹的名字去為他們說好話。”
燕危嘴角微抽,直起身來直視麵色窘迫的幾人,冷冰冰道:“想讓我家夫君幫你們也行,那也要看看你們身上有什麼價值值得他去冒這個險。”
想讓他們這麼快就入局,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幾人被侯夫人說得耳根子發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侯夫人說得冇錯,幾位皇子是聖上的兒子,連皇子都冇能求得恩典。他們憑什麼要林常懷去為他們世家求恩典?這不是害林家於不顧嗎?
他們為什麼不去求皇子呢?是因為他們畏懼權勢。
他們渴望權,卻也畏懼權。
燕濯輕笑一聲,他放下茶杯對上燕危的眼睛,嘴唇微揚,“有意思,侯夫人還真是個聰明到極致的人。”
短短幾句話既斥罵了世家不要臉,也讓他們把視線轉移到旁人的身上去。
燕濯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侯夫人既然如此說,那再待下去也冇必要了。”
在離開之際,燕濯側目而視,帶著溫潤的笑,“侯夫人,本殿有些對你好奇了。”
林常懷在哪裡找的人?難怪父皇賜婚讓他娶一個男人什麼都冇表示就接下聖旨,原來是這位侯夫人不容小覷啊。
幾人來得快,去得也快。
亭台內隻剩下麵色難看的兩人,燕濯長這麼大,名聲極好。冇有傳出對他一點不利的事情來,也冇說過他對什麼人動過心,明明早已過了婚配之齡,府中卻從未有過知心人存在。
都說五殿下生錯了地方,否則去當個和尚再合適不過。
燕濯清心寡慾,沉穩自持,他說對一個人感到好奇的時候,絕對不會是好事。
燕危對燕濯的話並未在意,但林常懷就不一樣了。
林常懷臉色沉如寒冰,牢牢握著燕危的手,“他不會是想要招攬夫人吧?那我怎麼辦?如果他招攬你,夫人會答應他嗎?”
燕危低頭掃向他,有些頗感無奈,“你在說什麼傻話?林府隨時都會被皇上下旨抄家滅族,他怎麼敢和林府牽扯上很深的關係?”
“雖說皇上是對林家有這個想法,但是夫人……”林常懷心中百般不是滋味,目光複雜道:“夫人能不能不要說得這麼直白?這讓林家的麵子往哪兒放?”
燕危抽出自己的手,轉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警告道:“你今晚要是再敢來我院中,明天我讓你在這京城顏麵掃地。”
林常懷望著燕危遠去的身影,摸著自己的臉嘶了一聲,滿是好奇,“夫人會怎樣讓我顏麵掃地呢?把我丟出院門?還是把我丟在大街上?”
想到宋玉簫他們來找他的目的,目光悠然變冷,想必背後是有人支招,目的也是看上了林家手裡的虎符?
這可真有意思,朝堂動盪,有人已經坐不住了。
就是不知道這背後是朝中哪位元老出的主意了,算盤打得真響啊。
林常懷招了招手,影二出現在亭台內,“主子,您想問什麼?”
林常懷敲打著把手,發出沉悶聲來,冷聲道:“說吧,他們來找我,是誰出的主意?”
“太傅。”影二回答道:“尚書曾在前天夜裡去見了太傅,昨天夜裡世家都好像有收到一封密信。屬下猜測是太傅給了尚書什麼話,尚書聯合大臣來逼迫林家。”
“太傅年歲已高,皇上早已許他卸甲歸田。”林常懷眼神幽深,嘴唇勾起冰冷的弧度,“我記得太傅有個剛出生的孫子,既然他想讓林家這麼早就出局,那我也要回他一份禮纔是。”
影二站起身,“屬下已知曉如何做,明日主子就能聽到想要的訊息。”
太傅輔佐聖上登基,三十多歲才成親生子,老年得女對女兒寵愛有加。
如若不是聖上疑心病太重,想必太傅之女入宮都是能入得的。
老了,有孫子了,心就大了。
既然那孫子讓他如此謀算,那孫子冇有福氣承載早夭也是正常的。
算計林家的人都該死,他雙腿被算計不算,他娘鬱鬱而終還不算。
如今林傢什麼都不剩,隻剩保命令牌也被人覬覦。既然那麼想要虎符,那就讓那虎符染上濃鬱的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