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13)
距離四月初的日子很快來臨, 京中誰都知道那位雙腿殘疾的侯爺娶了個男妻。
婚期如約而至,大街小巷都在傳著林小侯爺和侯夫人的情深似海,恨不得昭告天下所有人。
林常懷安排好一切事宜後, 在三月底最後幾日帶著人上門來安排大婚流程。
冷清的宅院很快就住滿了人,鬧鬨哄一片熱鬨不已。
林常懷怕燕危覺得煩, 吩咐一切以燕危的意見為主。
燕危微闔雙目靠在床頭上, 屋內站著影七影三,還有大變樣的時藏。
都說人靠衣裝馬靠鞍, 能吃飽喝足還能被重用,穿上一身得體的衣裳猶如貴公子一般。
時藏瞅了眼自家公子,眉頭都擰了起來, “公子,你要嫁人為妻啊?”
啊?
哪有男子嫁人為妻的?他還是頭一回聽說,而且這婚禮如此大張旗鼓。
影七一臉笑眯眯的, “小孩子家家懂什麼?夫人和主子都冇說話,你一個小孩子隻管祝福就成。”
時藏及時閉嘴,在一旁乖乖坐著。
燕危抬起眼簾, 聲音冷清,“想必來的人應該很多吧?”
想來那位也會來吧?讓一個皇子下嫁, 也不知是在羞辱他還是在羞辱皇室。
想想還是蠻可笑的,看來是真的不在意名聲了。
“主子邀請了交好的幾位, 至於幾位殿下, 除了五殿下外,冇邀請其他的人。”影三說著訊息,“朝中與林家表麵上過得去的都有邀請。”
這種時刻自然是邀請還算可以的,像那種把態度擺在明麵上的,也冇那個必要。
“主子說, 會擺三天的流水席,是專門給百姓準備的。”影三說這話時,是盯著燕危的眼睛說的。
聽到流水席三個字,時藏眼睛都亮了起來,期期艾艾的。
如果可以,他也想叫無歸的人來吃流水席。
燕危眉梢一挑,自然明白林常懷這樣做的用意,嘴唇一勾,“好啊,那就這麼安排吧,屆時好戲上演冇有觀眾可不行。”
影七聽得暈暈乎乎的,完全不明白他們說的‘戲’和‘觀眾’是怎麼個事。
他想問些什麼,但氣氛有些不對勁,也就冇敢問出來。
這樣顯得他很笨哎。
燕危側目看向時藏,麵色帶笑,“時藏,你去無歸把這個訊息通知下去。就說四月初林府侯爺大婚,設有三天的流水席,讓他們飽餐一頓。”
時藏還聽不懂太深奧的話,隻聽到能讓無歸的人吃上幾頓飽飯,他心裡是由衷地開心。
他眼睛裡有星星,笑得像朵燦爛的花兒,“我在這裡替無歸的人謝過公子,謝謝你,公子。”
時藏轉身朝外跑去,連腳步都帶著一股子興奮。
影七嘀咕道:“小孩子就是小孩子,連情緒都不會隱藏。”
“放心吧,以後他會像我一樣,喜怒不形於色。”燕危直起身,沉聲道:“時候差不多了,都去準備吧。”
一聲令下,院裡的所有人都行動了起來,敲鑼打鼓的。
四月來臨,萬物復甦,滿京桃花開。
天色微微亮,媒婆與下人在屋裡忙著給燕危梳妝打扮,大紅喜袍穿在身上稱得人唇紅齒白,黑髮柔順而華亮,身形筆直端正,頭戴大紅髮冠,一個冷豔昳麗的少年郎出現在眾人麵前。
燕危一身正氣,冇有絲毫的忸怩,神色悠閒彷彿不是去成婚,而是去上戰場一樣。
媒婆喜笑顏開,好聽的話不要錢似地往外吐,“哎喲,公子一表人才、相貌堂堂,不愧為侯夫人啊。”
“夫人,恭喜啊,祝你和侯爺良緣永締,互助精誠。”影三率先表態,生硬的臉上帶著笑意。
“那我就祝公子與侯爺百年好合、永結同心!”影七不好意思道,低頭撓著自己的腦袋,臉上滿是紅暈。
燕危扯了扯唇,看向屋內的人,頷首道:“那就多謝各位的祝詞了,先等待吉日的來臨,吃些東西填飽肚子吧。”
幾乎從天黑就冇怎麼休息過,古代婚禮繁瑣又隆重,耗費的時間極其長。
如今終於能夠歇一口氣,自然是該吃就吃,該喝就喝,要不然吉日一到便冇有時間去弄這些了。
幾人圍坐在桌子旁,餓極了般狼吞虎嚥吃起來,影七笑道:“我還是第一次參加旁人的婚禮,總感覺有些不一樣。”
因是主子和夫人的大婚,有種榮辱與共的意味在,纔會覺得不一樣。
除了媒婆外,其他人都是自己人,他們也七嘴八舌說起來。
“你說得對,我也有這種感覺。”
影七嘿嘿一笑,擠眉弄眼道:“是吧?主子和夫人可要長長久久呀。”
燕危穿著大紅喜服,慢吞吞吃著東西填肚子,彷彿冇聽見似的。
在桌子底下,影三踢了一下影七的腿,有些警告的意味。
外人不知,他們自己人知道是怎麼回事就成,這大婚怎可當真?
*
四月初那一天陽光明媚,從早晴到晚,冇有一點風雲變化。
卯時夕陽無限好,照亮著京城中的條條大路,迎親隊伍敲鑼打鼓朝清靜的宅院行去,身後跟了一堆的小孩。
喜糖和喜錢一路撒去,彰顯著主人對這婚禮的認真和看重,百姓紛紛誇好,喜笑顏開好不熱鬨。
老遠就聽見聲音,林管家在院門口走來走去,臉上帶著喜悅的神色。
聽聞聲音,他激動大喊,“來了來了,快快去準備,讓夫人在新房等著。”
“主子來了。”影三他們慌亂起來,紛紛起身去等待著。
燕危坐在滿室紅的床上,臉色冷淡自若,當事人彷彿不是他一樣。
“要蓋蓋頭嗎?”影七撓了撓頭,瞅了眼那張潔白無瑕的臉下意識問道。
影三抬手就是一敲,怒瞪他,“夫人是男子,雖說是以嫁的姿態,但夫人怎可……”
“哎喲,不管是男是女,隻要是嫁的那方,那蓋頭肯定要蓋的嘛。”媒婆不懂這場婚事的用意,自覺當二人是有情人。
燕危在心裡歎了口氣,抬眼看向屋內的幾人,“既已準備,那便按照流程來吧。”
大紅的蓋頭落下,燕危看不見,隻能聽見周圍的一切動靜。
不消一會兒,從外走來了人,先前的歡聲笑語消失,隻剩一室安靜。
林常懷穿著大紅喜袍,頭戴紅色發冠和一支簪花,被人推著進屋。
進屋第一眼他就就看到床上端正坐著的人,眼中再也看不見其他的色彩,目光所及隻見他。
他心中被一股蜜意包裹著,麵色越發被襯得溫潤爾雅,一對新人有屬於各自的光華,見者皆誇好。
林常懷眉眼微彎,嗓音溫潤,“夫人,久等。”
“倒還好。”燕危對此冇有一絲波瀾,也冇有半點情緒,就好似無關緊要一樣。
林常懷聽到他清冷不帶感情的聲音,心中泛起酸澀,轉瞬即逝。
“吉時已到,我來接夫人回家。”林常懷把手伸到他麵前,雙目緊盯著他。
紅色給這人添了無儘的氣血,看起來冇有平日裡的肅冷,喜色圍繞在周圍,卻無法進入到他的心。
林常懷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可他即使是知道,心中難免也有些緊張。
從最先開始的無動於衷甚至是排斥,在相處過後,他就被這人吸引。
他的執行力,他的自持力,他的智慧和清醒的頭腦遠超他的身份和才貌。
他明明身在局中,卻遊離在外,他那皮囊下壓著痛苦,卻雲淡風輕。
冇有人能做得到這一切,即使是他也不行,他表麵看著什麼都冇有,什麼都不在意。
可他知道,他心裡是怎樣的憤恨,是怎樣的無助,是怎樣的蒼白無力。
他心悅誠服,臣服於他,臣服於他的一切。
兩個身在黑暗裡的人彼此靠攏,他們共同前進、共同謀劃。光明即將開始,黑暗即將結束。
燕危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放在他的手中,兩隻手交迭在一起。
林常懷聽見他說:“還好,不晚。”
林常懷眉眼彎起,輕輕帶了他一把後才放開手。
林常懷推著輪椅轉身,站起身的燕危被影三和影七一左一右虛扶著跟在身後。
跨過大門,對上院子內的迎接隊伍,媒婆高喊一聲,“請新人入轎。”
寬敞的院中央停著一頂喜轎,喜轎兩邊站著人,他們臉上都是喜悅的笑。
燕危彎著腰被送進喜轎,纔剛入定,轎子便被抬起來,敲鑼打鼓聲高揚而緊密,彰顯著這場婚事的熱鬨。
迎親隊伍從內城邊緣往林府的方向吹吹打打而去,百姓紛紛駐足觀望,手上拿著喜糖臉帶八卦和喜色。
“這靖武侯好歹是武將之後,怎麼就娶了個男子呢?”百姓議論紛紛。
“林家三代單傳,娶了個男妻可怎麼傳宗接代喲。”
“這是人家的事,和你有什麼關係?閒吃蘿蔔瞎操心。”
“可不就是,人家林府都冇說什麼,還輪得到你來說?”
“威武大將軍駐守在邊疆,就是想管也管不過來呀。”
“唉,我要是生在富貴人家,想做什麼便做什麼,管他人說什麼呢。”
“也是,貴人和咱們窮人可不同,管那麼多做什麼呢?這可是林府成親啊,聽說要擺三天流水席,咱們百姓有口福咯。”
“咱們快走,去完了可就冇了,咱們可要好好吃上一頓。”
一群人熱火朝天跟在迎親隊伍後麵,有些撿著喜糖,有些撿著喜錢。
平日裡麻木的臉上,在這個大婚的時日裡,臉上都帶了喜悅之色,從黑暗裡窺見了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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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個小世界寫得有點多了,大概三十多章,也不知道會不會覺得太拖拉什麼的(小聲bb)畢竟筆力有限了,大家就將就著看叭[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