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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瘋狂的源頭,隻因報紙上刊印著令無數百姓狂喜落淚的內容。
“讀書?免費?這是真的嗎?”城門口的老秀才捧著剛搶到的報紙,昏花的老眼死死盯著紙上墨字,枯瘦的雙手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
他寒窗苦讀數十載,深知平民子弟求學多麼艱難,多少聰慧少年因家貧隻能一輩子困在鄉野之間,冇有出頭之日。
旁邊的挑擔的漢子聞言擠過來,粗聲粗氣地追問:“老先生,您看仔細些!當真是官府出錢,讓咱們老百姓的娃兒都能進學唸書,不用花半文錢?”
“真的!千真萬確!”老秀才連連點頭,手指著報紙上的字句,一字一頓地念出來,聲音因激動而沙啞,“朝廷頒佈新政,以南州作為試點設立官學,凡六歲至十二歲孩童,不拘男女,無論出身貧富,士農工商,皆可免費入學,筆墨紙硯,皆由官府供給!”
話音一落,周圍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農婦攥著身邊衣衫破舊的小兒,抹著眼淚笑出聲:“老天保佑!不,陛下和丞相保佑!”
年輕的書生攥著報紙,眼眶通紅:“娘......太好了。”
他們家終於不用再為學費日夜發愁。
街邊的掌櫃探出身,連連感歎千古未聞的盛事,竟真的被他們這一代遇上了。
要知道,讀書可是世家權貴的專屬。
是平民子弟遙不可及的奢望啊。
《大越日報》被人爭相傳閱,紙張都被翻得捲起了毛邊,街頭巷尾,人人都在談論著此事。
身著官服的吏員邊走邊高聲宣告:“義學名額有限!有意者請在三日內前往縣衙報名入學!先到先得,莫要延誤!”
百姓們聞言,忙不迭開始行動。
賣雜貨的貨郎放下了擔子,連散落的小物件都來不及收拾。
賣豆腐的娘子擦淨手上的水漬,連攤子都不管了,牽著自己年幼的女兒便往縣衙的方向擠去。
一個挎著竹籃的老婦斜著眼,瞥著孤兒寡母二人,語氣輕蔑:“一個小丫頭片子,讀什麼書?不過是來搶咱們的名額,快彆添亂了!”
那小姑娘看著還不到五歲,身形瘦小,被這一喝嚇得立刻往母親身後縮去,小手緊緊攥著衣角,隻露出一雙怯生生的眼睛。
豆腐娘子性子剛烈,當即柳眉倒豎,厲聲回懟:“你這老虔婆休要胡言!報紙上寫得明明白白,不管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都有機會讀書,你這般阻攔,莫不是要質疑小裴大人的決策?”
話音落下,原本膽怯的小姑娘從母親身後探出頭,聲音雖輕,卻帶著一股不容動搖的堅定:“而......而且小裴大人也是女孩子,我一定會好好讀書的,不辜負我娘,也要成為像小裴大人一樣的人!”
小裴大人四字一出,老婦脖子下意識一縮,可她一把年紀被小輩頂撞,臉上掛不住,依舊梗著脖子強辯:“那......那又如何?女孩子將來都是要嫁出去的賠錢貨,讀書有什麼用?小裴大人那是神仙下凡,你們能和她比嗎?”
“阿奶......你彆說了。”老婦身後,一隻小手拉了拉她的衣袖。
說話的是一名小男孩,約莫七歲,穿著粗布麻衣,卻收拾得乾乾淨淨,小臉紅潤飽滿,一看就是被家中精心疼寵長大的。
老婦瞬間換上一臉慈和,連忙蹲下身,柔聲哄道:“狗蛋兒是不是餓了?阿奶給你帶了煮雞蛋,快吃,等會兒奶就帶你去報名,咱們狗蛋兒最聰明,將來一定能做大官嘞。”
可狗蛋兒卻冇有接雞蛋,反而板著一張小臉,一臉認真地望著她:“阿奶,你剛剛做錯了,你要跟這個小妹妹和嬸嬸道歉。”
老婦一窘,老臉微紅:“狗蛋兒,你還小,大人的事你不懂......”
“我懂!”狗蛋兒忽然拔高聲音,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我已經七歲了!阿奶總教我要向小裴大人學習,可小裴大人一定不會看不起女孩子,不會欺負弱小。”
“而且阿奶您也是女子阿,但是您不是賠錢貨,您會在冬天用肚子暖我冰冰的腳,會在燈下熬夜給我補衣服,會把家裡最好吃的都留給我,您是最重要最重要的人,我不能冇有阿奶!”
“狗蛋兒......”老婦僵在原地,眼眶猛地紅了。
她活了大半輩子。
從小便被母親、爺爺奶奶唸叨是賠錢貨,久而久之,連她自己都這般認為。
可她從冇想過,有一天,會從自己最疼的孫兒口中,聽到這樣一番掏心窩子的話。
旁邊有路人忍不住讚歎:“老人家,你這孫兒教得真好。”
老婦立刻揚起下巴,滿臉驕傲:“那是自然!我家狗蛋,是十裡八鄉最聰明的娃!”
驕傲過後,她轉身對著賣豆腐的娘子,語氣彆扭卻誠懇:“對不住,方纔是我不對。”
她家狗蛋兒聰明,她聽狗蛋兒的話。
“小裴大人!”這時,人群中有人低呼一聲。
眾人循聲望去,這才發現,裴知月不知何時已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街頭這一幕,也不知看了多久。
老婦臉立刻漲得通紅,手腳都不知往哪裡放,侷促得手足無措。
裴知月緩步走到兩個孩子麵前,輕輕蹲下身子。
兩個孩童眼中雖有好奇,卻更多的是發自內心的敬慕與親近。
她伸出手,一手一個,溫柔地揉了揉他們的頭頂:“你們剛剛說得都很好,告訴姐姐,你們叫什麼名字?”
小姑娘性子害羞,卻還是鼓起勇氣,大聲答道:“我叫黃二花!”
喊完便又縮回到母親身後,隻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偷偷看著裴知月。
小男孩則撓了撓頭,嘿嘿一笑:“我姓孫,大家都叫我狗蛋兒。”
豆腐娘子看著懂事的女兒,鼻頭忽然一酸。
下一秒竟是跪了下來,聲音哽咽:“小裴大人,我是個粗人,不識字,也不會給閨女取好聽的名字......可我想讓她有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名字,不想讓她跟我一樣,不知......不知您能不能......”
許是認為自己的請求太過冒昧,她越說聲音越低。
裴知月明白了她的心意,思索片刻:“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便叫黃言蹊如何?願她日後能走出屬於自己的路,勇敢向前,不必依附他人。”
豆腐娘子雖不懂其中深意,卻知這是極珍貴的名字,連連磕頭道謝:“謝謝小裴大人!謝謝您!”
裴知月趕緊將她扶起。
結果又是噗通一聲。
那老婦也跟著跪了下來,眼珠子滴溜溜轉著。
裴知月看得好笑,順手扶著她,看向一旁的小男孩,開口道:“高山景行,君子如珩,便叫景珩吧。”
這孩子小小年紀便有君子之風,這名字倒是很適合她。
“好好好......都好......”老婦此時已經神誌不清了。
她滿腦子都是:俺摸到小裴大人的手了俺摸到小裴大人的手了俺摸到小裴大人的手了。
待裴知月走後。
有人羨慕地酸言酸語:“你們倒是好造化。”
老婦腦子都還是懵的:“俺摸到小裴大人的手了......對了狗蛋兒,你叫什麼來著?”
孫景珩:......